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30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然而,冬生并不利用潘老板对他的格外宽容去放歇,他除去太累或心里太烦时,偶尔会向潘老板请假,不去坐台,平时总是爽爽快快去店堂,爽爽快快的在那里应付那些一般客人,似乎不会拒绝任何人对他的调笑、动手动脚,甚至抓挠亲吻。他不像阿春那样总是轻轻狂狂,不像阿康那样总是沉沉闷闷,不像桂雨那样总是羞羞涩涩,不像大黄那样总是生生硬硬,更不象二黄那样总是畏畏缩缩,他有他特有的媚气,他那十足男人气的漂亮和他不失时机的妩媚的一颦一笑,他那十足男人气的端庄和他不失时机地凑近客人耳边掩掩遮遮的一句亲热话或下流话,他那十足男人气的刚健和他不失时机地和客人发生的小动作,似乎,在这些人中,冬生最容易获得那些人到中年,有家有业有身份,钱袋充盈的客人的欢心。所以,冬生还有几位时常会照顾他的熟客。

阿春说,冬生就要做成“鸭精”了。

阿春说冬生:“你就不怕潘老板抓住你这棵‘摇钱树’,就是做够了赎身钱,也不放你走吗?”

冬生胸有成竹,我行我素。

(阿康告诉我,冬生的心计让他佩服。阿春整天咋咋呼呼,在走出冷园时,自己的积蓄甚微,而冬生离开冷园时,不光是积蓄,就是金戒、金项链、金手链、金领带夹、金袖扣,乃至金笔、金表,各种金首饰,就有几十件。他是从冷园走出的一个真正“大富翁”。而冬生对自己的一切,都可以做得不露声色。)

自从那个风雨夜,冷园被那群“鸡”们闯进来一场闹,不知为什么,冷园有些寂寞,好一段没有什么精彩故事。

只是,那位明先生又来了香港。那次,阿康对明先生吐露了自己希望得到帮助的念头以后,不知道明先生对阿康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反正,他这次到香港,连着十几天都来找阿康。

他和阿康每走进后面的客房,立刻变得柔情万种。他几次叫了酒菜到客房,他似乎对于有个美少年陪着他,和他象真正的情人一样相看对酌,絮絮低语,享受着和情人家居过日子的氛围,感到特别满足。

他Z爱的要求也减弱了急迫。他愿意拥着赤裸的阿康,抚摩着阿康身体的每一处,絮絮地讲述他自己,用这样的抚摩和讲述,把他和阿康融合到一起。

阿康知道,许多嫖客感到要被一个MB纠缠,立刻就会去选择别人,而不愿意让自己和一个卖P股的MB再继续存在任何的关系。明先生却不是这样,明先生似乎很在乎阿康对他的好感和信任,很在乎阿康和他之间还原了的这种真实。

因此,阿康也在默默珍惜明先生这个好人。

明先生的祖籍是大陆四川。他的父亲是个从大陆败退到台湾的国民党老兵,在一次败兵们因为衣食无着,而抢夺物资的火拼中丧命。他是个遗腹子,是被母亲一个人靠着做洗衣妇艰难的养活着。

他在五岁时,母亲突然神秘失踪了,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被邻居以军人遗孤的名义送进了孤儿院,八岁时,又被教会选中领出。他在教会办的“寄读中学”读完了高级中学。他在十四岁时,就和一个大他六岁的大男孩发生了性关系。那个男孩,是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混血儿。在那个男孩模糊的记忆里,好像,他是驻扎日本的美军和日本女人私通的结果,但是,一切只是风吹云絮一样的记忆,毫无证据。

那个男孩高高大大,极漂亮。明先生说,他十七岁时,被人领出孤儿院,在一家保险公司做侍应生,二十岁时与人合伙往来台湾香港跑单帮做食品生意。不久,他被香港的一家小商行的老板选中,迁居香港,入赘做了人家独生女儿的女婿,终于有了一个既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家。

他的太太,是个精精瘦瘦,似乎对世间的一切都在抱怨,整天絮叨不已的女人。岳父母去世之后,他既为了发展生意,又为了逃避这个女人,集中资金在美国开辟了商业业务。开始时,很顺利,就在他筹划着把生意完全转移到美国发展时,七十年代末,他在一次为人所诱的证券交易中,却生意亏本,几乎倾家荡产。

他说,他把生意进行彻底清盘,终于发现自己已经一无所有的那天,秋雨濛濛。

晚上,他去了洛杉矶的一家低级同性恋桑拿浴室。他那年三十岁,他一夜间和十几个白人、黑人、少年疯狂的“Z爱”,好几个人,做完了,他连对方的模样都毫无印象。他疯了,他想就这样把自己的生命尽快的溶解掉,不露一点痕迹。

将近拂晓,他走出浴室。他昏昏沉沉的,他衣袋里已经没有一分钱,他走到了铁道边,当一列火车呼啸而来时,他撩起上衣,蒙住头,就要扑过去。这时,他被一个人突然拦腰死死抱住——回头发现,却是那个在浴室里最后遭遇的华裔男孩。

那个男孩不过二十岁的样子,在桑拿间的濛濛蒸汽中,身体的瘦骨嶙峋也不能遮掩那双让人一见就会心里一动的眼睛,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明先生的目光和这双黑色的眼睛相遇后,什么也不懂得顾及了,在两个人连接的身体刚刚分开,他就冲动地把身上所有的钱,腕上的手表,一齐给了这个男孩。在昏沉中,他也没听这个男孩对他说了什么,便急匆匆的来追赶自己给自己设计的这个最后归宿了……

明先生没想到,这个男孩竟然尾随着他,而且勇猛的救下了他……

“为什么?”男孩问他。

“我破产了,我一无所有。”

“我也一无所有,可我活着。”

“我不想活。”

“你负债了?”

“是。”

“那你就为还债活下去。”

“为还债活着?”

“是。每个人都为还前世欠下的形形色色的债活着。没有还清自己欠下的债就去死,你的人生就不完整,上帝也不会收留你。”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寻死?”

“我从你眼睛中看出你要去死。”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的眼睛是一个颜色。”

……

明先生就这样活下来了。

那个华裔青年,当时也是家道败落,父亲自杀,他为了闯生活流落到洛杉矶,流浪汉一样的生活了好几年。明先生说,那个男孩现在是好莱坞一家电影公司里最出色的摄影师。

明先生终于东山再起,在美国,在香港和台湾,在澳洲,在南非,有了自己具备一定资金与业务规模的,自己双手创立起的产业。

他的太太还在香港,终日只是沉溺于打麻将,听广东戏,投六合彩,跑赛马场,看电视剧。在湾仔,明先生有套不错的公寓,有自己的“雪铁龙”小轿车,有司机,有女佣,有厨子,太太似乎更不介意明先生是否在身边——明先生说,他那个身为小店主女儿的太太,精神世界注重的是有虚荣可以享受,注重的是钱,是时装,是珠宝首饰,似乎从来没注重过她的丈夫,包括夫妻间的私生活。

而自那次获救,明先生似乎只钟情于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华裔美少年。

“我们的眼睛是一个颜色。”

他说,他从那些与自己不是一个颜色的眼睛里面,只能读出疯狂颠倒的欲望,只有从与自己同样颜色的眼睛里面,他才能发现那颗互相深埋着的心,那种在全身的血管里流淌的慰藉,在涌动,在沟通的慰籍。

明先生说,他第一次见到阿康,就觉得自己和阿康似曾相识,阿康就象他寻找了许久才找到的那个理想目标。他说,阿康的冷漠、局促乃至拒绝,都在他想得到阿康的欲望上面火上浇油。他见惯了故作媚态,百般迎合的“鸭”,他也体验惯了和一个漂亮男孩在一番疯狂以后,男孩拿到钱冷漠的走了,自己内心留下的无端空虚。

他问阿康,还记得不记得,他们初次见面那次,阿康为挣脱他而打碎一只杯子的情景?他说,就在杯子发出那声“啪”的一声脆响,在他眼前化成纷飞的碎片时,他面前这个满脸愤怒、怨蛮、无奈的阿康,却立刻升腾成一尊他寻求许久才出现的美色偶像。

他问阿康,还记得初次过夜时,他几乎一夜没停地吻遍阿康全身吗?他说,他那时得到了对神虔诚膜拜的一种满足。

他说,当时紧闭双眼的阿康并不知道,当他终于插入了阿康,听着阿康那一声声卡在喉咙里的呻吟的时候,他无声的哭了,泪流满面。他说,他只觉得自己终于是被心仪的偶像拥抱了,包裹了,而且包裹得那么严密,那么亲密无间,那么无比幸福,那么忘我的陶醉……

阿康安静的听他絮絮述说。

阿康实在想不出能回答明先生什么。

他很茫然,很恍惚……他和明先生好像只是第三次或者第四次见面,他就厚起脸皮提出“赎身”的话,明先生的解释令他失望。他从那时就一直提醒自己,明先生待自己再好,也不能忘记明先生不过是个花了钱买个和自己一晌贪欢的嫖客。而现在,明先生的真诚倾吐又说明了什么呢?他觉得实在不懂这些不爱女人偏爱男人的男人们,他是把他们全体都看成恶魔的,觉得自己不过是被他们的利爪撕扯个粉碎的猎物……现在,明先生的述说,又在说明着什么?说白了,自己不过是被客人们“操”来“操”去换取他们手里的钱。但是,明先生却似乎想说明,自己对阿康的“操”,和别人不同,是一种不同的用心,不同的体验,不同的感受,为什么……

自从进了冷园,被阿春闹着,又被那个马来小伙子引着,几个人的心理镜头,悄悄都只聚焦到一点——要漂亮,要狐媚,这样才能赚到钱,才能重新编织自己的发财梦。人们似乎都明白了,要达到这个目标,只有不耐其烦的把自己卖给和自己一样的男人。

可是,为什么又会有这样形形色色的男人呢……“基佬”、“玻璃”、“兔子”、“鸭”、“MB”、“同性恋”……这些莫名其妙又乱七八糟的名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究竟,他们是坏人?

究竟,他们是好人?

究竟,究竟,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