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二黄仍在消极对抗,大黄却留心在拉拢熟客。冬生用他的心计拼命挣钱攒钱,阿康知道了明先生是一个好人。小童倡导了反对施虐的绝食,一个越南仔被活活打死在他面前。潘老板导演了一幕冷园里的集体受难仪式,有人狂吟金斯博格的诗句:“……我们的舌头、Y茎、G门,都是圣洁的……”
(哲学家们已经掰扯了几千年,到现在还在没有休止的掰扯——究竟是环境改变了人,还是人改变了环境?
有的哲学家把印度发现的那个“狼孩”当成有力的论据在强调前者;有的哲学家则搬出那个有名的鲁滨逊“改造”土著野人“礼拜五”的故事来证明后者。
如果大家不会职责我在胡搅蛮缠,我想哲学家们应该把自己化成小童,化成阿康,或是化成冷园里的任何一个人去体验一番,或者,他们也可以化成那个马来西亚小伙子,或者就化做明先生……他们或许会发现,冷园里的哲学蕴涵,是书斋里的哲学命题拼出老命也永远掰扯不清的。
这个永恒的哲学命题,就叫做“生活的真伪”。)
那个马来青年又到冷园的这间地下室来过一次。
他的现身说法,总能对封闭在这里的几个人引起一阵潜在的兴奋。
但是,仍然无动于衷的是二黄。
二黄的木讷,实在不能给他带来什么解脱,相反,倒有几个小街痞专门为他而来,要一杯廉价的冰水,让二黄去陪着他们,只为拿他取笑。
潘老板为了从他身上搞不到赚头大为恼火,他把几个街痞打跑了,他亲自给二黄拉来一个又一个的客人,却多是些沾染有什么怪癖的人物。
常带二黄到后边客房包夜的,有一个留了长发的五十多岁的老头,那是个练过拳脚的老玩家,他最大的乐趣不是亲抚,而是把二黄打得服服帖帖后,再实施强奸式的“Z爱”。如果二黄不能表演出被“强奸”的感受,他就用Y茎模型一次次反复的插入二黄,直到他自己觉得索然无味拉倒。
潘老板还为二黄拉来过一个黑人,那个人粗壮无比,高出二黄足有一头。据说,他的Y茎粗硕无比,他从插入二黄到自己S精,总需要两个小时以上。
……
他们和二黄过夜后,总使二黄在第二天就象全身都散了架。
二黄暗自啜泣的次数更多了。
潘老板骂他,同屋的人们也开始烦他,因为,他使这些本来就在烦恼中的同伴们,丧失了仅有的一点自娱其乐的空间,更加烦上加烦。
他的堂兄劝不动他,无计可施。
在这几个大陆仔中,变化最大的当属大黄。
他虽然只有二十三岁,但一副老成模样,远没有阿春、阿康他们几个更引人垂青。他也开始注意打扮自己,也开始学着那些“挂单”的人们,向每个进冷园的客人似笑非笑地暗送秋波,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总是慵懒地举着一只玻璃杯,给自己摆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也有了两个非常喜欢他的熟客,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挺端庄的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据说是个做期货的经纪人;一个有五十多岁,胖胖的,笑眉笑眼的小老头,据说是个大排挡的小老板。
那个期货经纪人每来冷园必定要带大黄到后边过夜,他说他喜欢大黄的稳重。
阿春取笑大黄,非问两人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时,大黄是一种什么样的稳重风格。
大黄反唇相讥:“你想学,脱下裤子,让我教教你。”
阿春拍手大笑:“行,大黄,你行,你也快‘毕业’了。”
二黄却埋怨大黄:“哥,你跟他耍啥贫嘴。”
阿春就骂他:“操!就你逞刚强充汉子,可你也没躲过去挨操!咱们不过是黄柿子红柿子,一路货色。”
二黄不敢吱声了。
潘老板也对二黄说:“你不要死不开窍啦,难道你要你哥哥替你清债吗?你哥也做不到三十岁,一只‘老鸭’,卖不出价钱。”
好像,命运中真有冥冥之神的操纵。既不张狂也不矜持的冬生,在他的那个木行老板和那个医生以外,又多了个熟客,是个不到四十岁仍然独身的教员。
他常被他们带出去,那个教员每次都要带他出台,而且是到自己家里。冬生在那个教员家里,居然接触到了电脑,学了一些操纵电脑的技术。那个医生还送了他一台“索尼”的“随身听”,还送了他一只日本产的电子手表。
潘老板对冬生也有些另眼相待,不太逼迫他每晚必去“冷园”坐堂。
这很有些令阿春嫉妒。因为,阿春虽然活跃,却几乎无熟客,能被人带他走出“冷园”的机会绝少。他有些琢磨不透冬生,不知道气质安静的冬生有什么更高超的手段,有什么更迷人的绝招。甚至,他嫉妒冬生并没有他漂亮,也没有他更具气质。
他常用刻薄的话刺激冬生,但冬生不理他。
冬生具有福建人那种特有的心计。
冬生在家里,上有兄下有弟,弟兄五个他排行老三。父亲是个收益很好却酗酒如命,脾气古怪的男人。他想做生意时,可以几日几夜不停手地做,而不想做时,却能够把主动找上门来的主顾也拒之门外。
冬生的祖父就是个很出色的雕做木匠,当年,辛辛苦苦积攒起一家木器店,置买了一片茶山,几十亩水田。而且,还娶了一个做戏的俊俏女人做妾。大太太只有一个女儿,二太太生养的是儿子,就是冬生的父亲。冬生的漂亮,有着祖母的遗传。
解放后,家里被划为了地主,祖父母相继死了,冬生的父亲却在一次次运动中被批被斗,养成了这种坏脾气。他在外面不痛快,回家拿儿子们撒气,打骂,罚跪。他发狠地教儿子们学手艺,练手艺。冬生做为老三,得不到老大那样的器重,得不到老么那样的偏爱,他就努力学手艺,立志长大了凭手艺出来闯世界。他没读过几日书,但从小就被父亲教育,不识字就会受欺,他就寻机会识字。冬生现在读书读报都不成问题,而且写得一笔漂亮的字,也能画一般的画。他沦落到冷园,遭遇到混世魔王一般的阿春以后,他知道阿春是学美术的大学生,也不忘寻机向阿春问些画画的问题。
据说,他到冷园,也像阿春一样,没经过阿康和大黄、二黄他们那样的磨难,他从到了冷园的第一天,就非常顺从地出外招呼生意。他的嘴巴不爱说话,但他那双铮亮的大眼睛会说话,似乎,他从坐到冷园店堂的第一个晚上,就懂得从形形色色的来客中选择日后可能发展为熟客的客人。
阿春说冬生是一个“人精”。冬生说自己不是Gay,但在冷园,从他坐台的第一天,却可以使每一个要他的男人们绝对满意。而且,他到了冷园以后,潘老板也安排他去卖给女人,他也能使每一个找他的女客绝对满意。为了迎合女客,冬生还暗中学会了跳舞、学会了酒席台面上的应酬。
冷园也有暗中联系的女客,她们不出面,潘老板暗中掌握着他们的需求,会由潘老板介绍“鸭”给他们挑选,只要选中,就可以带出去。据说,做女客的价钱更高。做女客要带出去,潘老板要派人严加防范,惟恐“鸭”们寻机逃跑。
所以,冷园的女客和潘老板是极熟的关系,但潘老板对此热情不高。而且,女客太挑剔,更喜新厌旧。她们对被男人玩弄的“鸭”,心里有着天然的蔑视。她们一旦选中一个不是做“鸭”的,立刻就转移目标,不能指望她们做熟客。
阿春、桂雨、阿康都做过女客,只是偶然的,点缀性的,只是冬生做得多些,也做得长些。但他们似乎都讨厌应酬女客,女客比男客存在着更强烈的嫉妒心和虚荣心,她们找“鸭”,往往是因为男姘头对她冷落了,或是女伴中有人又选了一个更漂亮的男人,她们就要寻机请客,各自带了自己热嫖着的男人,暗中比试。冬生每每和女客出台,总被嘱咐,让他说自己是台湾人,因为他说的是闽南话,足以冒充台湾人。桂雨说广东话,但他不如冬生的挺拔英俊,更具备完美的男人气;而阿春与阿康,只要一张口,就能听出是“大陆仔”,所以极少会被女客选中,潘老板索性不打他们的牌。
冬生陪过女客回来,着实让人嫉妒。
他一扫脂粉气,穿了笔挺的西装,领带皮鞋,头发烫得蓬松油光,指头上戴了枚假钻戒,有款有型,活脱脱一个生意场上既精明又漂亮的富家少老板。
而且,能被女客这样肯花钱刻意打扮的,似乎也只有冬生一个。冬生已经有了几套名牌的西装。而他们几个,包括做得最长的小童,谁也没有一套象样的西装,都是些花花绿绿,穿起来就象个“鸭”的廉价时尚服装。
据说,冬生手头的私蓄也最丰厚。他名下的赎身钱也已经超过了大半。只要那三个熟客每人每半个月带他过一次夜,他再做不到一年就可以走出冷园,获得自由身了。
这也是潘老板对他格外宽容的原因。潘老板不愿意他们很快就做足那笔还债赎身的钱,因为,有他们在冷园,每晚坐台子,酒水小吃的赚头比过夜赚下的钱还要多。仅仅是包夜、出台的钱,还要养客房,要出水电费,要养侍应生,能赚到的纯利润远不及酒水。到冷园的客人,买的是“鸭”,是男色,对酒水决不挑剔,一瓶洋酒能卖出四倍以上的价钱,何况,他们还有暗中走私进货的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