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41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这样热情地邀请反而将她吓退,她摇了摇头,回绝道:“不用了,我在教室就可以。”
人家这么说,易靖也不好再继续打扰,捏着试卷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柔泥沼
午饭过后, 同学们要么去了操场打球,要么回了寝室午休。
潘清让一如往常来到教室开始刷各种各样的习题,或者参照自己买来的书籍练习画手稿。
一个人待了没几分钟, 教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易靖笑意洋洋朝她走近。
见她手里的画册,惊讶半刻后夸赞道:“哇, 学习好,画画也这么厉害啊!你以后想当画家吗?”
小秘密被人发现, 潘清让慌乱着将画册收回了书包里,平淡地回应道:“没有, 画着玩的。”
她没再说话, 开始默默地做题。
而易靖又是自顾自挪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捏着铅笔在往英语周报上填空, 时不时会轻声读一下上面的句子,然后半仰着头思考一阵。
接连好几天, 易靖都准点和她一起出现在教室, 还会给她带瓶酸奶,或者一包小零食之类的。
虽然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潘清让还是想着要礼尚往来, 买了饮料想要给他。
她接过易靖递过来的糖果道了谢, 转身正将饮料捏在手上要递过来, 教室门那边走进来的两人打断了她的举动。
是童笑和萧婉然,两人怀里抱着一沓书本, 一边朝这边走,一边说道:“好啊, 背着我们偷偷学习呢!”
说完话, 两人将书本放到桌面上, 随后挪动桌椅靠过来,四人就这样面对面围坐在了一起,埋着头做一阵题,累了又一起吃吃零食,讲讲笑话。
潘清让虽然不主动发言,但也还是被愉快的气氛所感染。
安稳过了一周之后,到了班会课上,等石晓雯交代完了事情,童笑主动举了手。
她回身指了指潘清让这边,讨好地冲石晓雯笑道:“老师,我能不能去和清让坐一桌?”
石晓雯和潘清让都因为这句话很是惊讶。
但石晓雯更多还是欣慰,因为这个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的女孩好像总算交到朋友了。
而潘清让则是有些惊慌,也发自内心有些抗拒,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的确觉得童笑是个很不错的女孩,热情开朗,还总是为她解围。
但是交朋友这种事情,她还是不太愿意的,毕竟朋友就要从了解对方的一点一滴开始。
可是她,有什么能让别人了解的呢?
又或者说,了解过她的人,别说愿意留在她身边了,不用恶毒的话语把她继续往更深的悬崖推,她都已经要感激涕零了。
出于对她意愿的尊重,石晓雯还是朝她抛了一句:“潘清让,你愿意和童笑一桌吗?”
她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拒绝时,童笑已经拽着书包和椅子冲过来了,嘴上还念叨着:“老师,清让不爱说话,但是我知道她肯定愿意和我一起的!”
话音落下,童笑已经来到潘清让身边坐下,看着人家一脸期待的笑容,她也不好再说什么,最后只是默认地点了点头。
成为同桌之后,两个人不免交集就更多了,原先午间的四人学习小组还在继续,现在连一起去食堂吃饭,去小卖铺买东西童笑也总是会叫上她,甚至上卫生间童笑也会挽着她的胳膊一起。
久而久之,她都真的有些开始依赖起这个朋友。
月末,同学们终于都从学校出来回了家。
潘清让也不例外,下了石阶,看见在校门口接她的外公时,她激动地一路小跑过去。
外公给她递上了她爱吃的烤红薯,还顺手将书包接到了自己肩上,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我们囡囡今天这么开心吗?是不是又考了第一名啊?”
潘清让低头剥好了红薯,然后将第一口喂到了外公嘴里,接着才回答道:“是考了第一,不过还有更开心的事情,我有同桌了,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我们还一起吃饭,一起做题呢。”
看着她一脸满足的模样,外公也很是欣慰,更加替她高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她那么开心说起学校里的事情。
返校之前,潘清让特地从家里带了外婆亲手做的小吃,想着要和童笑分享。
进了教室去到座位边,潘清让笑眯眯和童笑打完招呼,还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在兴致勃勃地跟人家说道:“笑笑,我带了好吃的,一会儿下了晚自习,我们一起回寝室去吃。”
童笑一直埋着头在看书,似乎从刚刚她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太好。
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潘清让连忙凑上去给她递了热水,还关切地问道:“笑笑,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我带你去医务室?”
童笑缓缓抬起头来看她,但还没等她张口说话,前排的萧婉然走了过来。
萧婉然俯身抓起了童笑的书包帮她收拾着,还斜眼瞪向了潘清让,口中念念有词:“你还好意思问笑笑怎么了,他把你当最好的朋友,可是你却连自己的身世都骗她,现在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了,刚刚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呢!”
“我……”
听见‘身世’两个字,潘清让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也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毕竟从小到大,这样的事情已经太多次了,但始终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还瞥着童笑的方向没说出话来,不远处的唐静也开口了:“还不止呢,看着她文文静静的,其实背地里还勾引易靖,明明人人都知道笑笑和易靖才是青梅竹马,她非要插一脚,恶不恶心!”
这段时间她和易靖的确是走得挺近,但是童笑和萧婉然分明也是在场的。
果然,之前待在一起是所谓的学习小组,现在别人就全然忽略了另外两人的存在,只看见了她和易靖。
潘清让懒得再辩解什么,反正这样的状况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她默默望着萧婉然挎起童笑的书包,另一只手将童笑从座位上搀了起来,“你还是回前排吧,我跟老师说过了,你坐这里看不清。”
已经被萧婉然扯着往前走了好一段距离,童笑又回过头来,唇角耷拉哽咽着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啊清让,但是我……”
说到这里她没再往下,但什么意思潘清让已经再清楚不过。
后半句无非就是,我没法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或者是我受不了和你一起被指指点点。
她冲着童笑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也没对自己的家事流传出来感到惊讶,毕竟地方就这么大,口口相传这样的事情她早就司空见惯了。
至少她觉得童笑现在没有像别人一样对她恶语相向,会离开也只不过是正常人的选择而已,谁会愿意莫名的和别人一起成为众矢之的,话题议论的中心呢?
但要真的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不过是又重新回到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日子而已,对她来说根本没什么大不了。
可只是她去了一趟卫生间的功夫,再进到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向她,脸上似乎还憋着一股不怀好意的笑。
见状,潘清让蹙了蹙眉,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前,原本整齐摆放的书本此刻凌乱不堪,上面还被抹上了红色的颜料。
鲜艳得像是刚刚流淌出来的血液。
她咬着牙关憋住眼泪,想去书包里找纸巾出来将那些污垢擦除,还没伸手,椅子上泛着光还未干燥的胶水又映到了眼中。
晕在眼眶里的泪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但为了不让周围的人看见,她将头深深埋着,双手不受控地发着抖,捏住好不容易取出来的纸巾在一点点擦拭桌椅。
之前还对潘清让笑脸相迎的唐静,这一刻却歪着脑袋来看她,还冷嘲热讽道:“哭了哎,别啊!你这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我们欺负你呢,可明明你和你妈妈才是杀人凶手,差点害得人家正妻生的孩子都摔死,你们这是上位不成,蓄谋杀人啊!”
周围的几个人也开始附和起来,高声拍着手掌在喊话:
“就是啊!你有什么脸哭,跟你这样的人在一个教室里,我都觉得恶心!”
“她长大肯定和她妈妈一样,又贱又骚!”
“就是就是,狐狸精生的孩子肯定也一样啊!”
说她的那些话,从小到大已经听得太多,即便难受但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回击了。
可是听见别人那样骂她妈妈,潘清让一刻还是没能忍住情绪,她抬脚直接把椅子踢翻在了地上。
这时周围的人才终于闭上了嘴,但叮铃哐啷的响动却引得走廊路过的人也朝里面看进来。
她没在意那些目光,蹲下去捡地上的东西。
前侧挪过来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身影,最终也蹲在了他她对面,是易靖。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默默帮忙捡好了东西,又将满是胶水的椅子移开,重新换了一把过来。
接着给她递上纸巾,柔和地问了句:“没事吧?”
潘清让没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东西,因为不用看也知道,现在周围人的眼光一定又锁定到了易靖身上,知道他是好意,但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她自己已经注定永远没法从这些事情里抽身,又何必拉上无辜的人受牵连呢?
侧身回避开了易靖,周围的人又忽然换了种说辞,萧婉然正义凛然说道:“易靖啊,你没看人家不领情吗,你何必呢?”
唐静也接上了话:“就是啊班长,你还是离远点吧,晦气!”
易靖握了握拳,回身无奈地说了句:“你们消停点吧,无不无聊?今天我没看见是谁干的,但还是会跟老师反应,下次被我抓住我就直接去教导主任那里说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肇事者是谁,但易靖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转述给了班主任石晓雯。
迫于压力,短时间内那些人的确没再明目张胆做什么,但也仅仅只是在学校老师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和时间,辱骂和欺凌从未停止过。
类似在她床褥上洒水,把她水壶磕坏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但至少,这个时候的易靖还是选择忽视周围涌来的恶意,勇敢和潘清让站在一起的,所以对于她来说,生活似乎还是给了她一点点希望,哪怕这份希望之于广袤的干涸,只是一滴微小的雨露。
午间,两人照常一起从食堂回到教室,准备为了期末考试进行冲刺。
潘清让已经在自己位置上坐好,拿出了纸笔和习题集,易靖站在前排自己的座位上俯身去书包里拿东西。
手伸过去后,他却半晌也没什么动静。
望着他静止不动,脸色似乎也有些不好,潘清让觉得疑惑,起身走近。
这时她才看见,易靖的书包里不知被谁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碎纸碎屑脏不拉几的东西一大堆。
虽然也早就知道易靖只要站在她这边,就一定也会遭受攻击,但先前至少那些人对易靖只是动动嘴皮子。
这一刻看着眼前的东西,又看向易靖铁青的脸色,潘清让心底满是愧疚。
她提过易靖的书包,窘迫的表情说道:“我来帮你处理。”紧接着便回身去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边,将书包里的物品一件件整齐拿出来摆到了一边,然后又将那些垃圾尽数清理干净,又才重新将东西装回去。
比起手上被垃圾染脏,这一刻,潘清让的心底更加绞痛和难受。
易靖那样的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得无忧无虑,是真正意义上别人家的孩子,他本来应该继续一帆风顺下去的,如果不是因为她。
所以有些话,还是应该由她主动开口。
温柔泥沼
潘清让起身将书包递还到易靖面前, 挤着微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毫无负担,接着才缓缓说道:“易靖, 以后不管是去食堂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我都会自己一个人去,我这个人还是习惯独来独往, 不太喜欢被打扰。”
听她这么一说,原本一直沉默着的易靖才终于要张口说话, 他也清楚知道潘清让这样是为了不连累到他。
“清让,你别这么说, 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这些都是小事,我不在意的, 我……”
话说到一半,教室外探进几个陌生的面孔, 清一色是男生, 他们抬手朝教室里指过来,嘴里还叽叽喳喳在说话,只是声音压得很低, 让人难以听清。
里头的两人都被纷乱的动静吸引得抬眼看出去, 片刻后, 潘清让又重新低下了头,那些人的目光和表情会说什么话题, 她再清楚不过。
门口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喊了句:“你就是易靖?你出来一下。”
听见对方准确叫出自己的名字,易靖也有些发懵, 抬手指了指自己, 然后才问道:“我好像不认识你们, 你们有什么事?”
几人互瞥一眼,然后另一个人笑着开口道:“没什么啦,想问问你要不要参加下学期的春季球赛而已,你个高身体素质也不错。”
易靖喜欢运动,篮球也是常参与的项目,不过他只是喜欢作为放松项目随便打打,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正式的比赛,这一刻人家找上门来,他也倍感疑惑。
迟疑片刻,他还是决定出去一趟。
他先低声跟潘清让说了句:“你先做题,我回来我们再说。”接着便迈步走出了教室。
潘清让此时又抬眼朝那边看了一眼,易靖已经跟着前面两人往走廊右侧走了,人群后头一个头发偏长的男孩却恰好回头,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她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埋头在想是在哪里见过。
几分钟后,她已经回到座位上捏起笔在试卷上写了几行字,脑海里忽然闪过的画面才让她恍然大悟,刚刚那人根本不是什么篮球队的,分明是之前在学校外头打群架的混混。
没再多想,潘清让提脚狂奔出去,沿路左右偏头在找易靖的踪影。
一直下到一楼,她才透过反光看见墙后晃动的人影,挪着步子小心翼翼朝教学楼后头的角落走过去,那边几人说话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清晰。
“易靖,我可听我女朋友说了,那个小贱人不是好人,你最好离远一点!”
“你说你放着少爷不当,干嘛非得找不痛快?”
易靖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无奈地回了句:“关你们屁事!”
意识到这些人是来故意找茬的,易靖也不想再多和他们啰嗦,说完话便绕开要走。
但那些人怎么会轻易善罢甘休,见他挪动脚步,一瞬间更是围上来将他堵死在原地。
领头那人甚至一把揪住了易靖的衣领,另一只手指着他的脑门恶狠狠吼道:“好言好语你不听,那我就明白告诉你,你要是再敢帮她,老子们就废了你。”
右侧的人手里晃悠着一根木棍,嬉笑道:“你不是还想当飞行员吗?你说你要是做个什么大型手术,那还能符合条件吗?”
说话间,那人已经将木棍怼到了易靖肚子上,他想要努力控制自己发颤的身体,但毕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害怕也是在所难免。
正在思考该如何脱身的时候,身后不远处教导主任的一声嘶吼终于吓退了那群人。
等他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只有易靖一个人面色惨白的倚在墙壁上。
教导主任将他送回了教室,一再询问之后,终于听见他答了一声;“谢谢老师,我没事。”
等教导主任走后,潘清让才再次从外头进来。
易靖寻着脚步声仰头,这一刻他看潘清让的眼神满是陌生,甚至充斥着恐惧,似乎和刚刚被人威胁的时候并无二致。
将手里的水杯放到易靖面前,潘清让才开口说道:“你看吧,你帮不了我,我也帮不了你。”
说完话,她没再多看易靖一眼,径直走到后排自己的座位坐下,仍然一如往常般埋头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