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房是他们父母自己买的养老的房,也许这俩人看出他们兄弟注定不和,往后老了,他和江箫免不了因为老人吵架,所以他们爸妈干脆从现在就开始打算未来了。
而至于他和江箫两个人,沈轻能从他们父母身上体会到,他们在面对他们兄弟俩时的无力感,十年来他们做了这么多努力依旧徒劳无功,未来的事,与其说他们父母没想参与,到不说是不敢参与。
那么客气的一家人,谁又好意思指使得动谁?
江箫说一句他不差钱,他爸就会拦着他妈给钱,沈轻说一句不差钱,他妈同样也会拦着他爸,就算他们给了,他和江箫也不会真的去收,家里本身就负着债,他俩又都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脚的,不残废。
“没用的?”江箫揶揄了句:“n_ai茶就算有用的了?”
“那是你,”沈轻眯起眼,盯着现在人还不算多的十字路口,看着路面上透过重重密叶洒下的金光,说:“那是你。”
江箫笑意敛了敛,他知道这小子肯定又在心里喊他哥。
怪烦人的。
“两位帅哥,”n_ai茶姑娘声音也是甜的,她端着两杯n_ai茶冰淇淋递过来,笑道:“做好了。”
“这么多?”沈轻闻到了甜腻的香味,一转头就见那要冒出来的n_ai黄布丁颤颤的在大杯口上抖着,让他想接都不敢轻易去碰。
“放心吧,掉不下来,”n_ai茶姑娘笑眯眯递给他管和勺子:“现在中午,这边路上经过的人少,小心点拿就是了。”
“这是给多放了吧,”江箫接过n_ai茶,因为心情不错,随口开了句玩笑:“脸长得好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啊。”
“是啊,”姑娘笑:“欢迎以后常来啊!”
“谢了。”江箫冲她点点头,胳膊肘推着沈轻离开。
“没看出你还挺自恋。”沈轻从江箫手里借东西稳当的多,递给他管和勺,跟人并排躲着毒r.ì,在树荫下边吃边走。
“说出事实可不等于自恋。”冰凉润滑的布丁滑进喉咙里凉丝丝的,江箫吃的舒服,连着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不少。
“是么,”沈轻吸着n_ai茶,瞧着上层摞满的大块布丁一点点沉下去,“你动不动就朝人笑,我还以为你是帅而不自知。”
“这是什么逻辑?”江箫挑眉,人难道不是越帅越美才越爱炫耀自己的脸的?
“怪人的逻辑。”
太yá-ng过分耀眼了,会将即便是喜光的植物也灼烧至死,人也一样。
太过张扬的笑声,听不见别人心碎的声音。
沈轻上高一的那年,听说隔壁班有个胆子大的女生追求他哥,坚持不懈给人家写情书写了两个月,结果最后下定决心跑到他哥跟前儿表白,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也赖不着江箫什么事儿,他们高中那么多女生,每月江箫收到的情书都可以订成册子出版成表白集选了,一个一门心思都扑在学习上的人,哪有时间去批阅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书?
一开始江箫还会抽空返还给她们,后来有人就学聪明,认为只要给江箫写情书就可以见他一面,还能跟人聊上几句,感觉也挺不错的,江箫知道之后,自此见一封扔一封。
但后来江箫为了避免别人的情书成为某些八卦人的厕所读物,又改成了见一封撕一封。
沈轻也给他哥写过信,但不是情书,通篇就一个字儿:
哥。
他不会叠她们女生叠的那种j.īng_致的还能c-h-ā花的纸信封,也没特地买什么彩纸信纸之类搞那么花里胡哨,反正江箫也不会看,没必要浪费那钱。
他就随手扯的本子上的C_ào稿纸,写了之后对折对折再对折,折一个差不多三十二开的正方形,然后拿胶布封得严严实实的,让黄钟跑腿去送。
他可以不看,但不能撕。
当然,黄钟送过去的,是刘三花的爱而不得,是陈翠翠的思念成疾,是胡小香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缠绵缱绻。
跟他沈轻,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六章
原本江箫中午是打算带着沈轻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火锅店吃火锅的,算是迟来的接风洗尘,结果中午被人请了大杯n_ai茶,肚子胃里从起初的甜凉舒爽到最后的饱胀想吐,江箫一边暗自悔恨着自己本该点个小杯,一边接着带沈轻转剩下的半个学校。
今天新生入校,体育楼前边的空地支了不少个棚子,有专业系别的报名处,还有移动公司搞优惠赠水壶脸盆的新生活动,负责引路接待的几个人站在棚子前冒着大汗,五颜六色的衣服令人眼花缭乱,家长学生人潮拥挤,分不清是吵嚷还是在说话,汗味儿四溢,香的臭的j_iao织成一股子浓重的酸爽,让人一靠近,都觉得胸闷烦躁。
下午两三点钟太yá-ng最毒辣的时候,江箫正和沈轻并排沿着西区y-in凉小路吃布丁,吸n_ai茶散步,等到快傍晚转完了学校,俩人回了趟宿舍拿了资料才过来签名报到。
报到也就是出示下录取通知书,然后签个名留个电话号码,上j_iao一下共青团员资料,像银行卡校园卡这类的东西,早就和通知书一块儿邮到学生手上了。
沈轻去的文史类区域报的名。他的志愿服从了调剂,一开始报的商业管理,被调剂成汉语言。
他妈说这样也好,商管是给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学的,他们家又不衬酒店餐馆,哪有什么东西给他给管理的,要是去了别处,也不过就是给人打工的,倒不如趁着大学多读两本名著,给他那颗总浮躁的心定定神。
沈轻也就是瞎报,他才不在乎自己是什么专业,能进M大,学什么专业都无所谓,他妈是语文老师,说什么话都带着职业病的偏向,他想跟她说清楚,他就算读再多本名著,也不如听江箫说一句“我想护着你”来得安稳踏实。
他妈和他班主任都以为他最后是浪子回头,知道感恩才好好学了,出成绩那天,他妈和在凌晨三点多打电话过来恭喜他的班主任,寒暄客套了一个多小时,毫不客气的把他豁了命去拼的一千二百个小时,归功于对方的教导有方。
那都是次要的,沈轻当时在心里反驳,也许别人能被他们一中严苛无人x_ing的教育模式调|教成考试机器,但他不会,他是个有脑子会思考的人,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的人,不带感情的服从命令他做不来,他能考成这样,只不过是他想要的东西和别人所期待的结果恰好一样而已。
而如果他拼命争取的事与世俗的愿望背道而驰,即使是成功,也不过换一场千夫所指的唾弃。
人总活在别人的眼睛里,一生究竟有多少时间可以做自己?
还是说,人生下来,就是为别人而活?
不行,为别人而活太伟大了,沈轻在心里连忙否定着,他还是要自私一点,做回自己。
n_ai茶姑娘实在是个大好人,给他俩的n_ai茶加足了料,都晚上了,江箫和沈轻的肚子还依旧胀着,没吃饭的欲望。
江箫一回宿舍就扯盆去洗澡,沈轻没跟他一块儿去,收了衣服被罩床单,给江箫都铺好套好。
站在床前抖被子的时候,沈轻突然笑出了声。
江箫的卧室他没进去过几次,可现在自己竟然在帮他铺床?
这突飞猛进的关系,他现在倒分不清谁在纵容谁,谁又在包容谁了。
眼角忽然滑下了几滴泪,掉在了透着清新yá-ng光味道的被子里侧,沈轻垂下眼,低头看着豆大的水珠落在干燥得有点发毛的布料上,慢慢晕开成团。
茫然的,空d_àng的感觉。
江箫让他来这里,他来了。
他来了,一个人,作废了和尹阔江的承诺,也扔下了黄钟。
他进了一所本不该自己进的学校,只因为他哥的一句醉话。
去他妈的做自己。
他明明就很伟大。
他爸妈在家族群里各自艾特他和江箫,让他们兄弟俩互相照顾,他妈让他别惹他哥生气,他爸嘱咐他哥别仗着自己年级高就欺负他,俩长辈啰啰嗦嗦嘱咐了一大堆话,严厉的语气只对着不用讲客气的人,有时候沈轻觉得,他跟他哥走不到一块儿去,他爸妈最是难辞其咎。
他看见江箫在群里回了个“知道”,该是洗了完澡正往回走,他排队型似的,也在底下回了个“知道”。
但他妈那句话说的不对,沈轻想,他不是来惹他哥生气的,他是来欺负他的。
下午那会儿,宋淼在QQ上给他发了个“你好”,沈轻这会儿才看到,给她回了个“好”,其实他现在挺少看QQ了,聊天什么的都在微信,刚打算截个微信码给人发过去,叫她以后有事儿找他用微信,转念过来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
—用微信吧,我不怎么上QQ。
他还是给她发过去了,管他什么合不合适,他不想微信QQ两边跑,自己怎么舒坦怎么来。
宋淼回了个“OK”,俩人就加上了微信,这人又给他在微信发了一句“你好”。
沈轻有点想笑,配合着又回了句“好”。
就像是完成一种j_iao友仪式,不管是加QQ还是微信,打过招呼之后就算是正式认识了,谁也没再聊什么,也什么好聊的,沈轻最讨厌寒暄和客套。
开了学的宿舍里比昨晚吵得多,沈轻端盆出去洗澡的时候,听着楼上楼下拉箱轱辘滚动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不时暴起的大笑,他偏头看了眼墙,人影在上头茕然孤立,他转回头继续朝前迈步,听着周围与自己格格不入的喧闹,仿佛行走在异次元的平行世界。
身边不时擦肩而过匆忙的陌生人,沈轻一步步下着台阶,刚一出楼,润凉的夏风扑面而来,吹干他微s-hi的睫毛,沈轻漠着脸沿路走着,突然又开始想念黄钟那个老色鬼,还有尹阔江那个总爱自作聪明的眼镜狗。
他们仨之间没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好时光,但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他们三个只要在一起,就是已经是好时光。
“沈轻!”
身后有人叫他一声,沈轻回头,就见刘可欣挽着两个女生他们楼后的小路上冲他打招呼。
三个人肩上都挎着包,长发波浪依旧穿的碎花裙,左边是暗黑公主切,红色连衣裙走在夜里有点吓人,右边是银色的狼尾,巴掌大的脸画着浓妆,身上的黑夹克很酷。
沈轻遥遥冲她们点了下头。
男生宿舍三号楼离食堂比较近,三人行应该是从那里过来,刘可欣冲他点头笑了笑,打过招呼后就走了,沈轻看着翩然离去的三个背影,忍不住想,如果黄钟来了这儿,估计得疯。
“看什么呢?”江箫端着盆,趿拉着拖鞋从后面走过来,皱眉问了句。
他才刚拐过墙角,就见沈轻这小子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姑娘的背影看,这一看,竟然还看仨。
“没看什么。”沈轻瞧了眼江箫。
江箫浑身干爽,看来今天洗完澡是吹头发了,三七分被吹得很蓬松,米色的印字T恤,灰色的工装大短裤,沐浴露和洗发水都是薰衣C_ào的淡香,顺风扑在他的脸上,温柔舒服。
“洗澡去?”江箫瞥了眼他的盆,又扫扫这人的脸。
“嗯,床单被罩什么的都给你铺好了。”沈轻回。
“你眼睛怎么了?”江箫皱眉看着他。
天太黑,其实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就是觉得那人的眼睛不对劲。
“刚给你收床单,被衣架挂着了。”沈轻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你……”江箫眼眸沉了沉,“你有事就说话。”
“还没废物到连床单都不会收的地步。”
“行,随你,”江箫说,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儿还算早,赶紧去吧,省的一会儿人多了找不着地儿。”
“你洗澡拿什么手机?”沈轻刚准备走,又回头问了句。这话他昨天就想问了。
“看时间,”江箫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他一眼:“提高效率。”
“洗澡要什么效率?”沈轻嗤了一声。
“在不重要的事儿上提高效率,才能把多出的时间用在重要的事儿上,”江箫不客气的回嘲道:“蠢货,像你这么懒散的人,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滚,”沈轻掉头就走:“没课没兼职,不打游戏不看书,大晚上有个屁的重要的事儿。”
江箫眯眼盯着离去的清瘦背影,听着那人絮叨的埋怨,在心里回了句:
嗯,你就是那个屁。
.
沈轻洗完澡后也就才八点多点儿,俩人逛了学校一整天,晚上就懒得动,早早的躺在各自床上,无聊的刷手机。
房顶上的电风扇呼呼的吹着,四人间的宿舍因为被打扫的干净整洁,显得格外宽敞明亮,衬得屋里两个没话聊的人有种安静祥和氛围感。
沈轻躺在上铺c-h-ā着耳机看电影,一个姿势躺久了就倒个边儿,换个舒坦的动作继续躺。
江箫仰靠在被子上,两脚蹬着上梯的栏杆,盯着上铺不时晃动的床板子走神儿。
干糙木质的床板上有幅画面,是沈轻站在刘可欣她们身后发愣走神儿的样子。
江箫偏头闭了闭眼,有点烦躁的抓了两把头发。
少年怀ch.un么,他早知道这一天该来的。
沈轻长得不错,皮肤润白,唇色淡红,身形颀长俊雅,对外人说话时大多是礼貌的——这点很重要,能很好的遮掩住他总是冷淡漠然的眸子,叫人窥不见他脏话连篇的不耐烦的内心。
礼貌的距离感,挺多人管这叫做绅士,江箫觉得,在表象看来,沈轻是个挺绅士讨人喜的男孩,所以,这样一个人想要找女朋友的话,应该很容易。
主动出击的话,应该更容易。
听说中文系的男女比是1:5,想必会超级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