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决定的,本来想回来告诉大家,不过,只有你在这里,就先跟你说了。”
“外婆知道一定很高兴。”
“是吧,”舅舅笑笑,喝口茶水,眼睛停在电视机屏幕上,可他看的太冷静,都不象我,笑成傻子。
“舅,你高兴吗?”
“恩?”舅舅象神游太虚刚被我找回来的魂灵一样,茫然问我,“什么?对不起,刚才我没听清楚。”
我重复,“结婚,你高兴吗?”
“应该高兴,是件喜事。”
“屁咧,这是什么答案?”我有点火,“我就没觉得你的样子哪儿点象高兴。”
舅还是那句搪塞我,“人活着也不需要时时都高兴。”
“可起码结婚这件事情一定是需要高兴的吧?”
“我也没有不高兴。”舅舅伸手替我把被子拉到沙发上再帮我盖好,刚才我一激动上半身弹起来,被子掉沙发下面去了。
“你一定会后悔,”我小声嘀咕,恨恨的把被子裹在身上。
“不要诅咒我,”舅舅的脸上维持着浅淡的笑容,大手掌习惯的摸摸我的头发,说:“还记得前些日子,你不肯减肥,我问你一个问题,不能穿漂亮衣服会不会哭,你给我个答案我还蛮喜欢的。”
“啊?我不记得诶。”
“你说,你不是太贪心的人,既然选了享受美食,就不能为穿不到漂亮衣服掉眼泪。”
“是啊,”我瞧瞧茶几上的巧克力,不无遗憾,“现在选了漂亮衣服,也不能为吃不到巧克力生气抱怨。”
“同样的道理,”舅舅嘘口气,“我和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一样,要结婚的对象不是自己最爱的,不过,我既然选了这样一种生活,我就要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不掉眼泪,不生气,不抱怨,我不能太贪心。”
啊,舅舅终于承认了,承认他另有所爱,“她是谁?”我问,我真是好奇的半死,“我认识吗?”
“不,你不认识。”舅舅没再给我别的答案,与我相对无言的沉默片刻,末了,他说,“不给我恭喜吗?小天使。”我没来由的鼻子酸涩,叱回去,“不要叫我小天使,很恶心诶,好啦,恭喜你,恭喜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舅舅抿着嘴角,看不出什么的真实表情,然后亲昵的拍拍我的面孔,回卧室了。而我,呆在沙发上,心乱如麻的对着电视,却完全不知道电视里演的是什么,直到我爸妈回来。
我没和他们讲舅舅要结婚的事情,哼,让舅舅自己去跟他们讲,百无聊赖,把遥控器上的数字键胡乱按了几遍,却没一个能让我看的下去的东西。
爸妈洗漱喝茶,轮流着折腾半天,然后每人丢给我一句早点睡,就都去休息了。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了,我也不知道是在沙发上呆到几点,才拖着冰凉的脚掌,裹着棉被走回卧室去,暗暗的壁灯光线里,我看到舅舅房间的门缝里仍有灯光,迟疑一下,还是决定去看看。推开门,舅舅上半身靠在枕头上,身前摊着手提电脑,电脑屏幕开着,可舅舅已经睡着,我心内酸楚,觉得这样的舅舅看起来好寂寞。想帮舅舅把灯关了,让他睡的舒服点,听他的电脑有声音,这个时间,舅舅跟谁聊天?我把电脑从舅舅的床上挪到写字桌上。
和舅舅聊天的还是伟,不过这次用的是Q,页面上舅舅在四个小时前说了一段话,“浮蹉蹈海是勇者的选择,苟且偷生的只好长梦不醒,书伟,我选了苟且偷生,春节结婚,要不要恭喜我?”
书伟刚才来的几个字是,“恭喜你。”
原来伟叫书伟?舅舅心情闷想和他聊天,他现在才有空。我帮舅舅敲几个字回去,“你好,我是咏哲,舅舅等你等太久睡着了,抱歉。”
书伟好一会儿没反应,我还以为他下线了呢,他突然又回说,“没关系,多照顾他。我还有事情,有机会再聊,拜拜。”
书伟大概很忙,这次的他没上次热情,唉~~我叹口气,哪天,我希望可以找书伟聊聊。让舅舅牵挂的人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她们不能在一起呢?这些事情,书伟应该知道。睡在灯影里的舅舅,眉头锁着,看起来很孤独无助的样子,假如他喜欢的人看到他连睡觉都不得展颜,不知道是怨恨,还是心疼。我回到自己房间,缩到被子里,被窝很暖,我的心却有点冷,记得从前,陈妮说,爱情的结果是绝望,我从来对这样的绝望只闻其声,未见其形,现在,我终于看到一点了,绝望,好象不那么强烈与坚硬,它只是绵长的,纠缠的,无休止的,缓慢而坚持的,把我最爱的舅舅吞噬了,覆灭了。
我睡到第二天很晚才起床,起来的时候家里没人,我妈给我留张字条,字条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去买舅舅的结婚物品,在家等我们,晚上出去吃饭。”看样子,全家人都挺兴奋。这样也还值得,就算舅舅没太开心,好在总有人是高兴的。我懒得跟我妈他们出去吃饭,估计一定有我未来的舅妈在座,我还从没正式见过曲冰长什么样子,实在没多大兴趣,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收拾好东西,给舅舅发条短信,转达了书伟昨天晚上在Q上给他的恭喜,就回学校了。
回校后发泄性质的去练拳击,还神经病兮兮的换了夏天才会穿的运动短裤,疯到一半的时候我师傅阿冲出现了,拎着瓶矿泉水等在旁边,看我告一段落,体贴的把水递上,不过他眼睛不老实,我喝水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用眼睛扫描我的腿,我不客气,冷森森的,“再看,把你的头捶烂。”
阿冲脸红,半侧过身,背对着我,说,“去看电影好不好?”
哈,这家伙是在约会我吗?难道小舞说中了,他喜欢我?我没觉得被阿冲喜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但是对约会这件事情有兴趣,男女约会是什么样子的?可以试试。同意,“好,去看电影,什么片子?话说前头,文艺爱情片我不看,我要看科幻片和动作片。”
“你答应?”阿冲跳起来,“真的答应,”他手忙脚乱去掏口袋,掏出好多张电影票,热情的,带着点狼狈的捧到我面前,“来,你挑,想看什么,我买了好多种电影的——”
我选了《哈利。波特》,为了报答阿冲的热情,还特别洗了澡,吹了头发,化了妆,并在大冷天超级不甘愿的换上短裙,套了件我平时最不爱穿的长大衣,多带了点钞票,到时候请师傅吃夜宵,算对得起师傅了。
电影很好看,夜宵也很好吃,不过是阿冲付帐,但我也很尽本分打点精神,捡了好些好玩好笑的事情说给阿冲听,一切都顺利,可是,约会没什么好玩,还不如一大群人出门来的开心,我打算试这一次以后都不要试了。因为玩的时间太长,回校有点晚,大门紧关,阿冲和我只好翻门而入,感谢这半年来的拳击运动,我动作利落不输阿冲,不过阿冲就很失落,他皱着眉头抱怨,“你好歹装的柔弱点,给我个帮你的机会吧?”
我笑,声明,“我喜欢装古墓丽人里的侠女,不喜欢装林徽因。”
阿冲望着我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他的表情也算动人,可我连羞涩都装不出来,只有一点点感动。
送我回宿舍的路经过一湾池塘,我来学校的时候,已是菏消莲叶瘦的季节,据说每年六月,满池风菏,香气浮动,是学校一大景观,“可惜现在是冬天,就剩一池子冷水,等到明年夏天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来和荷花拍照,我帮你拍,”阿冲很温柔的发誓,“我一定把每张相片里的你都拍的美美的。”
我没太听清阿冲说什么,附近的树下有人,正忘情的拥吻,这本不是新闻,这个池塘有个奇土无比的名字,叫鸳鸯池,顾名思义,和所有学校的湖边与池塘的功能一样,以诞生各SeQing侣著称,可我没想到小舞也会是这些情侣中的一员。
那个女生应该是单小舞,她手腕上的那只镯子是一串星星,白天看平凡无奇,夜里会发光,闪闪亮亮的环在手腕上,好看归好看,但也极幼稚,很符合我和小舞的风格,那镯子,我有一只,小舞也有一只。还有她身上的白色连帽棉衣,是我陪她去买的,我确实看不清楚那女孩子的面孔,但我从衣饰判断,那是小舞,问题是那男的是谁?我想凑近看看,冷不防阿冲突然俯**吻我的唇,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和口香糖的薄荷味,清晰的刺激到我的嗅觉,我吓的僵了几秒才推开他,拼命控制自己不挥巴掌,不过大着嗓门喊是免不了的,“白痴,你在做什么?”
夜色里传来小舞的声音,“咏哲,是你?”
我和阿冲回头,那女生果然是小舞,那男的~~我的妈啊,我记得,是在舞会里见过的,从毕加索画里跑出来的眼镜男?!我听阿冲叫眼镜男,“梁老师?!”
我很不愿意承认,我和阿冲也是鸳鸯池边饮水的一对情侣,可是,我一时疏忽被他吻了一下,最糟糕的是还被人撞见,此事第二天就在学校被传的沸沸扬扬甚嚣尘上,另我百口莫辨。不过我最紧张的其实不是我和阿冲怎么样,而是小舞。我们学校明文规定,不许老师和学生牵扯出恋爱关系,曾经有学生和老师之间出现这种问题的,不是学生转校,就是老师调离,未曾有过善终,有种种前车之鉴,单小舞仍逆天而行,我不知道她是抽了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