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舒克
8、7、6、5、4……
电梯显示屏里鲜红的数字在惨白的灯光里显得格外刺眼。电梯女工在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用的是居民联防队员审入室偷盗强奸作案嫌疑人的眼神。在她锐利的目光下,舒克感觉像是赤身罗体地站在这钢铁牢笼中。
“咣当!”老旧的电梯猛地一沉,几乎令舒克虎躯一震,终于停在了一层。
“叮!”电梯门就此打开,一股寒风刮了进来,电梯女工“哎哟哟”地叫唤了一声,命令舒克:“出了门顺手给我把大门带上昂!”听她的语气,舒克坐这一趟电梯可是欠了她老大的人情了。
舒克点点头,走出了电梯。电梯女工粗壮的拇指还没等他出门,就已经死死地按在了关门键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风雪的味道夹杂着老居民楼里尘土的气息满满地塞了他一肺。舒克吐纳数次,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一点,然后走出了大门,将这摇摇欲坠的木门在身后关上——电梯女工居然今天到这么晚了还没有下班,把一楼的人锁在电梯外面,故而无论她的口气如何吧,舒克觉得自己理应报答她一下。
他的四周是黑色的夜,白色的雪。
任冬就站在左前方的路灯下面。两个小时之前他曾经在8层楼上看雪花从这盏路灯周围的光晕里飘然落下。现在雪下得更大了。任冬的帽子上、肩上都积了薄薄地一层,地上的雪已经有半指深浅,舒克的靴子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在这个宁静的除夕夜里,这是他俩之间唯一的声音。
任冬也走向他,脸上浮动着若隐若现的微笑。或许是因为雪投影在他的眼中,任冬的眼瞳显得比平日浅些,使他的眼神少了一分平日里让他难以描述的倔强与执着。他的头发留得长了些,帽檐下的刘海已经能微微扫到眉毛,有三两朵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头发和眉毛上,来不及融化。不知道它们在他身上,会不会怕冷呢?
他们朝彼此走去,最终相会在小路的中央。
“你去哪儿了?”
“生气了?”
“我担心你。”
“你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我差点都想报警了?”
“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舒克一言不发,看着任冬的眼睛。今晚,他的眼睛里有一些他之前从未看过的东西,一些让他觉得不那么冰冷的东西,但他身上紧绷着的肌肉应该因为这个而稍微放松一些么?他不敢说。良久,舒克叹了口气,轻轻地说:“生气。特别生气。生气得把你的手机号都删了,生气得……发誓再也不见你了。”他的尾音懦弱在空气中浮动,瞬间被落下的大雪扫去无踪。
“对不起。”
任冬朝他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他。他的双臂环绕着舒克的肩膀,他的脸颊冰冷、线帽温暖,贴着舒克的脖子和下巴。
“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四周是黑色的夜,白色的雪。
舒克呆住了。他的全身像被封在了寒冰之中,动弹不得。
一束强光从他的身侧打来,有汽车引擎的声响越来越近。“嘀嘀!”
任冬勾着他的脖子,退步回到路灯边上,他背靠着灯杆,将双手从舒克的腋下穿过,勾住他的肩膀,把他紧紧地贴在自己身上。
舒克不敢贴得他太近。Boner alert! 他穿的厚棉裤的裤裆已经被支成可以驻扎一个突击班的帐篷了,他哪里敢乱动分毫?
舒克终于也壮起胆子,双手滑过他的腰际,穿越腰椎和灯杆之间的缝隙,回应了他的拥抱。他多少次想象这样的场景,想象任冬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他可以从他的胸膛感觉到的温热,可以从他的发梢闻到的气味……而如今梦想成真,他的五官却都麻木了,他无暇顾及他的体温,他的味道。他只知道他抱着他。而这比他的一切想象都要美好。舒克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隔着毛衣抚摸着他。他的腰纤细而结实,他的裆部轻轻地蹭过他的那里,将一股令人战栗的电流送到每一个神经末梢。舒克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能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就不能抱紧一点?这么敷衍。”任冬抬起头来,他的脸离舒克只有不到五厘米,嘴上挂着半个微笑。
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他们的嘴唇已经贴在了一起。有丝丝缕缕的白汽从唇舌间的缝隙旁逸而出,有小小的雪片落在他的唇上,又在另一个人的嘴里融化。舒克有些笨拙,这件事并不像电影里演得那么简单。他听过别人抱怨某个粗蠢的男孩接吻跟吃面一样,“吸溜”“吸溜”地舔得人家满脸都是口水,他不想那样……但他也不想露怯,在任冬面前显得像个新手。这个年代,还有比20岁的处男更丢人的事儿么?
任冬温顺地接受了他送进他嘴里的舌头,轻轻地逗弄、吸吮。从熟练度上判断,舒克觉得他的对手应当不是和他一样的生手。他好奇他之前的恋人是什么样子的人。什么样的人能够有这样的幸运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占有了他?他或者她对他还做过些什么?他不是唯一一个融化了任冬的严密防备的人,不是唯一一个打破了他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的人,这样的想法多少令舒克有些不快,但眼下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压倒性地战胜了他受伤的独占欲。舒克能听见任冬急促的喘息和心跳,看见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感觉到他紧紧捏着自己肩膀的手。
不管是第一次还是第几次,其实你也和我一样紧张,对么?
“你嘴里有一股薄荷的味道。”舒克说。
“因为是要来见你啊。”他羞涩地笑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羞涩在他脸上浮现过,事实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羞涩在任何人的脸上浮现过。这样动人、这样自然、这样让人心旌摇曳的羞涩。他现在见到了。
“你嘴里有股好浓的酒味。”
舒克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知道我们会kiss啊,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会先嚼个口香糖,刷个牙什么的。你难道能未卜先知?”
“你以为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任冬笑着伸手在他顽强博企的小弟弟上捋了一把,舒克闪避不及,被他摸过的那里,和被他亲过的脸上,都烫烫的。
“不公平……”在第二次吻他之前,舒克不清不楚地说,每个字都被他囫囵吞进了半个音。
“什么不公平?”任冬从一个温暖而湿润的吻里挣脱出来,问他。
“我喜欢你喜欢得这么明显,你都没有那么喜欢我,天天让我担心。不公平。”
舒克还想亲他,却被任冬躲开了。他轻轻揪着舒克的耳朵:“那只能说明你不注意观察。”
“你耳朵可真冷,也不戴个帽子。”他又说。
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样羞涩的笑容。如果人眼也有照相功能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每天把这个笑容拿出来看一遍,证明这样的笑容的确存在过。而现在,他只能把它存进自己的大脑。
可记忆是会被扭曲的。
舒克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小时候去过的一座山,那座山上有溪水树林,林中有果树,树上有鲜红的果子,摘下一个来一咬,满嘴都是甘甜的汁。可是,据他爸的说法,他们去的那座山上只有几棵野枣树,那枣子又酸又涩,根本没法吃。
他奶奶于是告诉他:“记忆扭曲是经过实验证明的现象。外国人做实验,让无辜的嫌疑犯站在某个暗示他有罪的位置,比如被告席,然后让实验对象来指认,超过一半的人都说这个人就是他们在‘犯罪现场’看到的那个人,尽管真凶和做实验的嫌疑犯的长相有许多不同的特征。而且这个指认的错误率随着时间推移会上升。这就是说,经过了一段时间,人会‘记得’他愿意记得的事情,或者他相信存在的事情。所以你需要记住,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记忆从来就不是一个客观的东西,它并不能证明什么东西真正存在过。”
如果,有一天任冬又从他的生命中消失了,或者只是不再爱他了。到那个时候,舒克记忆里的这个笑容,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呢?还是只因为他相信存在,或者愿意记起,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呢?这个想法令他悲从中来。
任冬在他背后搓热了双手,帮舒克捂着冻得冰凉发红的耳朵。
“我比你知道的要喜欢你多了,至少是不比你喜欢我少。”任冬轻轻地用手掌蹭着他的耳廓,“并不是每个人都要甜言蜜语,日夜不离,或者一见到你就支个‘小木棍’在下面,才算是喜欢。”
舒克高兴得都快哭了。卑微的爱情,是他在他和任冬的关系之中所敢于祈求的全部,他从来也不奢望任冬会像他喜欢他一样地喜欢自己。可他偏口口声声地把他不敢想、不敢信的话说了出来。
舒克抽了抽鼻子,说:“这真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他长舒了口气:“今天晚上的信息量太大了……真得,你真得是把我一把从地狱捞到了天堂。而且我刚才多喝了两杯酒,这会儿还真有点晕……你陪我上去吧?没有很多人,就是四个我平时最亲近的朋友。”
“哦,好啊。”任冬答应得倒是很爽快,脸上却露出狡黠的笑容,把手伸到他两腿之间,捏住他,“就是啊——我天天看你那样,还以为得了手以后迫不及待地就想‘办事儿’呢。哎,算了,快点上去吧。”他松了手,抬腿就走。
“别啊!别介啊!”舒克赶忙一把拉住任冬,“不是我不想啊!我真得是没敢想!你说我都没想过你会喜欢我,我怎么会……哎!算了,不上去了,咱们‘办事儿’去吧!”
“不去了。”任冬一边走,一边回头笑着逗他,“上面都是你‘最亲近’的朋友,怎么好把人家丢下自己去‘办事儿’呢?我可不勾搭着你干见色忘友的事儿,不然你那些朋友回头怎么说我?”
“他们自个儿跟自个儿玩好着呢!再者说,他们都知道我憋了二十年,好不容易能破处了,忘了他们想必他们也是能理解的!”
“咦?我没说过要给你破什么处啊?而且‘破处’是什么意思啊?听不懂,听不懂。”任冬已经站到了门廊下,他的两肘撑在栏杆上,左脚尖杵着地,晃晃悠悠的,笑眯眯地冲舒克说:“哥,外头太冷了,咱们快点上去吧。”
舒克丧眉耷眼地跟上了他,拉开木门,把任冬让了进去。他真得不是一个好演员,连垂头丧气都演得不像。这也怪不得他,朝思暮想的心事达成了,任谁都掩饰不住心里的高兴吧。任冬刚刚叫了他一声“哥”,他知道这不过就是同辈间常用的口头语,就跟麦当劳的店员互相之间叫“姐”一样,并不代表他们俩真得亲密。可那个字从他的口中喊出来——真得,舒克的肝儿都颤了。他会做一个好哥哥的,他会照顾他,保护他,把他捧在手心里——如果这冰山美人不会化了的话。
冰山美人……其实,在任冬主动伸出手来抱住他的那一刻,他知道他周身的坚冰已经融化了。他不知道是什么促成了这种转变,但他知道这种转变之巨大。如果你像我一样曾经被他无视,被他拒绝,你也会感叹这种变化之大。或许是他做对了一些什么事情?或许是天体的运行改变了任冬的行为模式?他在这失踪的一周里经历了什么?舒克毫无头绪。但或许他也不需要知道,他现在只需要尽情地享受这一切未知所酿成的甜美结果就好。
“是你的总归是你的,我又不跑。你急什么?”进了一楼的走廊,任冬趴在他耳边,轻声地说。
“我哪儿知道你跑不跑?谁知道你哪天又不见了?这么久连个影儿都不见。也没上课,也没回寝室,连电话都没开……你说,你到底是去哪儿了?”
“很重要么?”任冬两手把舒克的脸颊往中间挤,自己放声笑开了,“该给你拍下来,像只小猪一样。太可爱了!”这真得是同一个任冬么?这真得是我认识的那个任冬么?这真得不是我自己发梦臆想出来的么?
“好了,冠军先生,我抱了你,你也亲了我,这就算……怎么说?在一起了?”
“什么叫算在一起了?就是在一起了!你要想甩了我可没那么容易。你可以问问他们,都知道我是一武疯子!”舒克拉起任冬的手,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
“那咱们得做个约定——”任冬把尚且自由的右手也放进舒克的另一个手心里,说:“我呢,有的时候得离开一阵儿,而且走了以后不太方便联系,你别问我去哪儿,也不用打100个电话来找我,但我保证以后肯定会事先告诉你,不会再不告诉你就失踪了,行么?”
“你是要去干什么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的事儿,还不让我问?”
任冬笑道:“向毛主席保证不是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的事儿。”
那是对不起我的事儿么?这问题还是不问为好,舒克把它咽回了肚子里。即便是眼前这个变得温暖柔软的任冬,舒克也不认为他是一个能够容忍喋喋不休的缠人精男友的人。他发誓决不让自己沦落成那样一个糟糕的恋人。不管我有多喜欢他,有多怕失去他。
“既然说是约定,那这算是口头合同啊。”舒克说:“合同得有对价知道么?我好容易找了个男朋友,人说走就走,还不让我问,我有什么好处?”
“你的好处就是,一会儿下来了以后……”任冬勾着舒克的脖子与他耳语了一番。舒克笑了,咬着嘴唇捏了捏他的鼻子:“要你好看!”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电梯女工已经下岗了。电梯灯黑着,钢铁大门安静地婉拒任何来客。
“只能爬上去了。”
舒克走在前面,任冬跟在他后面,牵着手。楼道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每到一个夹层,才有微弱的灯光从楼外照射进来。这是他爬过的最浪漫的楼梯。骂我矫情吧,说我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但我愿意这条走廊永远都没有尽头。
他的四周是黑色的夜,窗外是白色的雪。可他身边这个向来非黑即白的男孩在寒夜中照亮了他的生命。
那天晚上舒克最终也没能破处。在他带着任冬回到拉拉家里,并且宣布自己“脱光”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晚是不能清醒着回去了。后来他又喝了多少酒?不记得。反正一杯一杯复一杯,兑了冰红茶的,没兑冰红茶的,直到把一整瓶威士忌都喝光了。任冬替他喝了好几杯,张晓雷也喝了不少——他跟舒克喝了好几杯,又跟任冬喝了好几杯,黄淑汮、汪静和刘壮壮也都和任冬喝了几杯……最后的结果,就是汪静睡在了拉拉的卧室里,任冬睡在了沙发上,剩下的三个男生横竖倒毙在了客厅。
舒克是闻着煎培根的味道醒来的。冬天在地上睡一宿可真够呛。舒克揉着酸疼的肩膀,心想。
他往沙发上看,并没有任冬的踪影。舒克心里一沉:难道这真是大梦一场?他艰难地匍匐前进,越过张晓雷和刘壮壮依然瘫软的尸身,爬到了厨房门口。灶台前面一个高高壮壮的女孩正挂着围裙,拿着一双炸筷,在煎锅里左杵杵右戳戳。她身边站着一个男孩,一样背对着舒克,正在案板上切洋葱丁。
“每次切洋葱都痛哭流涕的。”他听见男孩对女孩说。
“我有平光眼睛,给你拿过来戴吧?”女孩一边说,一边转身往客厅走。
“呀!男一号你醒啦?”女孩看见地上的舒克,笑着说。
男孩闻言也转过身来,走到厨房门口,伸脚丫在他的肩上踩了踩,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说:“你可真有北京大爷的范儿,这才第一天呢,就让我给你做早饭,自己呼呼大睡。”
这人要不是任冬,还有谁呢?
舒克伸手抱住任冬的小腿,把脸贴了上去:“原来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喝多了,做梦呢。”
拉拉干呕了两声:“太恶心了。走走走,你们上一边恶心去。别来这儿刺激失婚妇女。”她说完自己走了,去卧室给任冬拿眼镜去。
任冬蹲**子,摸着舒克的头发。他的笑容就像雪后清晨初见的第一缕阳光一样温暖、清澈。
“你觉得好点没?”
“还行,得亏买的真酒。”
“真酒假酒,昨天还不是吐成那样。”他在舒克的*上拍了一下,站了起来,“起来。我给你买了牙膏牙刷,昨天吐了今天肯定嘴里不舒服,来刷刷牙。”
舒克坐起身来,发了一小会儿呆,这才慢慢地爬起来。真酒假酒,宿醉都是一样晕。他走进卫生间的时候任冬已经帮他挤好了牙膏,打好了水,递到他手里,说:“自己刷吧,我得赶紧回去帮拉拉的忙。刷完牙把他们都叫起来吧,一会儿就能吃饭了。”舒克接过牙刷的时候,手指从任冬的手背上滑过,还是那么冰凉。是谁说手心的温度就是人心的温度来着?舒克想告诉他:你真是错得不能更错了!我的男朋友,有一双冰凉的手,可是有一颗温热的心。
漱口的时候舒克发现水还是温的。这老居民楼,哪里会有24小时热水?他瞥见在一旁的洗衣机盖上放着的电水壶,壶口还“呼呼”往外冒着热气。他是专门为他烧了水,又兑成这样冷热适宜的温度的。
昨晚的酒劲儿依稀还在,舒克陷入一阵幸福的眩晕。他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知疼知冷的人么?舒克知道那一种男孩,漂亮,骄矜,物质,恨不得你能包他衣食住行,饭喂到口,名牌包包塞到手,海外度假随叫随走。如果任冬是那样的人,他也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为了他,他可以做到。无论他是要Graff的钻戒,保时捷的跑车,还是泳池度假别墅,他一定都会努力赚钱给他,也许不是现在……但有一天,有一天他一定可以,只要任冬愿意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可眼前的这个人,为他烧水给他做饭,而所要求的只是在他不时离开地时候不要问他去哪里……我真得配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么?舒克暗暗地下定决心,即使任冬别无所求,他也要给他全部。再也不要说没有努力的理由了,我要让他和我在一起过得比他和任何人在一起所可能过上的生活还要好,至少是不能更差,就为了这个,我要努力!
早饭有两种吐司面包、黄油、杏和蓝莓两种果酱、洋葱彩椒牛肉肠蛋卷、煎培根、牛奶谷物,以及橙和苹果两种果汁。
“哇塞……”刘壮壮惊叹道:“拉拉,你家的早餐也太丰富了!难怪你吃得这么……营养。”
“什么啦!我平时只吃煮鸡蛋和麦片粥的好吗?”拉拉反驳,“所有的菜啊肉啊面包果汁都是任冬一早去买的。还有这个桌上的盐瓶、胡椒瓶、葡萄干、番茄酱,都是他现买回来的。看人家日子过得多细,舒克可真是捡着宝了。”
众人于是七嘴八舌地称赞任冬,什么“秀外慧中”啦,“贤妻良母”啦,“进得厨房出得厅堂”啦(刘壮壮的原话是“厨房里是主妇,客厅里是贵妇,卧室里是……”最后两个字被舒克一眼瞪回去了),凡能想得到的都说了一遍。任冬笑而不语,给每个人都倒上了果汁。
“给你这个,”任冬递了一杯苹果汁过来,“你不是容易胃酸么,就别喝橙汁了。”
舒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容易胃酸?我跟你说过么?”
任冬点了点头:“那次去雍和宫,早上我问你要不要买个包子豆浆吃,你说喝了豆浆容易胃酸烧得慌。”他笑着说:“所以我说你不够注意观察嘛。”
“你……真得太好了……”舒克忍不住在任冬的左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哎哟哎哟~还胃酸呢,我这牙都要酸掉了。”汪静说:“老鼠,你随便说句什么话人都记着,你自己连跟人说过这句话都不记得,蹲墙角反省去!”她又对任冬说:“任冬,你甭对这小子这么好。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他这模样两条腿的男的,我一捋一麻袋!随便你挑!”
“那可不一定。”任冬笑笑,把一片匀匀地抹着厚厚的黄油和果酱的面包片递给舒克,“这儿没面包机,所以只好在煎锅里干烘了一下,还是不大脆。”
刘壮壮跟汪静互相瞪了一眼,一拍桌:“妈的!老子也要找男朋友!”
“让静香给你找。”舒克说:“让她随便从麻袋里你给你拣俩出来就是了,一捋一大把!”
刘壮壮笑道:“她要有一麻袋早先挑一个自己用了。”
“我呸!”汪静说:“他那模样的是一捋一麻袋,我要的那样的,估计是还没生出来呢。”
“你想找什么样的?”任冬问。
“男的,两条腿,一个**。完毕。”舒克替汪静回答,话毕,全桌人都笑了,连汪静都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你给我死得越远越好!我们任冬弟弟问我话,你插什么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么?”汪静嗔道,转头又笑眯眯地对任冬说:“我呀,也要找个能早上叫我起床,给我做饭,给我端茶倒水的男人。不一定要像你这么好看啊,但是要像你一样温柔。而且得有一技之长,能镇得住我,能让我佩服他,但不是用脾气镇我压我。最烦的男人就是没用但是有脾气的。”
任冬扭头看了看舒克,又看了看汪静,说:“那你说的不就是他么?他也很温柔啊,也有一技之长,也没脾气。”
汪静差点一口橙汁喷出来,虽然忍住了,还是有两滴黄色的液体从她的鼻子里流了出来。她咳了几声,捶着胸口,伏到拉拉的肩上:“哎妈呀,不能跟谈恋爱的人说话呀!太憋气了啊!”
她好不容易才坐直了身子,指着舒克冲任冬嚷嚷:“他温柔?他没脾气?那是跟你!不过他那一技长不长的,我就没发言权了。这属于——那话怎么说来着?”
汪静看着刘壮壮,他咽了口饭,看了任冬一眼,不疾不徐地说:“谁用谁知道。”
众人大笑。任冬红着脸往装着谷物和葡萄干的碗里倒牛奶,没说话。
“你别光顾着伺候他了,自己也吃吧。”黄淑汮夹了一大块蛋卷,放到了任冬的盘子里。
任冬答应了一声,把牛奶碗放到了舒克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