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学校外大约要走十分钟的大商店买了一斤绿豆糕,二斤梨。路过药店,我还是带了一盒“藿香正气水”,以备不时之需。
回来我已是一身汗。我爱干净,进屋前一定要先在漱洗室洗一下。
可那天我先回寝,把东西放下,告诉水清:“你先吃,我去洗水果。我回来时,要见它少。”
老大笑着说:“小八,你真像老五的老婆。”
我脸一下热了,说:“你别瞎说,我去洗水果大家吃。”
大家欢呼中我逃离了窘境。
梨子洗来,我也没顾得吃,就拎了毛巾去洗脸了,临集合时才回来。
我看水清气色好了点,笑着说:“你看来好多了。点心吃了吗?”
他歉疚地说:“我吃了,谢谢。你还没吃呢吧。你吃!”说着把一块点心塞到我嘴里。
他腼腆的样子竟让我怦然心动。我心里觉得他真是可爱,也觉得中午为他顶着太阳到处跑是对的。心里马上警铃大做,说了句该训练了就急匆匆丢下水清跑了出去。
第四天下午水清还是晕了。训练时我站他侧前边,还有一定距离。大下午的太阳正毒,非练什么“立正”:站军姿。一站就是半个小时,我不停偷看水清,他渐渐晃荡起来,然后没几秒,就以下倒了下来,我大叫他的名字,跑过去想抱住他。因为跑得太急了,一下扭到了脚,我还是接住了他倒下来的身体,实际上他压在了我跌倒的身上。马上有人来扶我们。我说:“先扶他到阴凉处吧。”
等他们再看我时,我还坐在地上。
老三过来看我:“你怎么了,怎么不起来?”说着要扶我起来。
我阻止了他,我说:“我脚疼的厉害,好像扭伤了。”
小教官也过来了。他蹲下来问:“你怎么样?”
我看清了他的脸,竟是张可爱的娃娃脸,看起来很稚嫩。他很紧张。
我说:“我的脚扭了。”
他说:“我看看!”就为我拖鞋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拉住离我最近的老大,把带在身边的“藿香正气水”给他。说:“水清还没醒吧,你把这个给他喝了。”
老大马上拿了药跑去给水清喝。
我看老大给水清喂药,脚忽然很疼,我叫了一声,把注意力转向自己的脚,我的左脚肿的像个馒头。
小教官说:“你还有空儿关心别人,你看你这脚肿的。我马上背你去医院。其他的人,到阴凉处自由活动,不许离开操场。”
小教官很灵活,一下就把我背了起来。他力气也大,背着我还可以跑。
我在他背上说:“我真该多锻炼了,一动就扭了脚。”
他说:“也不急于一时。”
我忽然发现了他的温柔,想和他多聊几句。
我说:“你真有劲。当了几年兵了?”
他说:“一年多了。高中毕业就当兵了。”
我说:“我今年十七,那你是我的哥了。你是南方人吧。”
他说:“苏州人。”
我说:“来北方当兵,很辛苦吧。是把自己磨练成靠得住的男子汉吧。”
他没说话。我可以看见医院的影子了。
我说:“哥曾说过男人是因为有要保护的女人才变强壮的,那哥有要保护的人吗?”
他说:“有。在家乡。”
我说:“很幸福吧。啊,到医院了。”
他没说话,但在他把我放在椅子上去挂号时,我看见他脸红了。
他又把我背了回去。路上,他走地很慢,我开始认为他累了,我们来时他跑地太急了。回去本也不必着急。但他主动和我聊天了。他问我的家乡,问我的名字……说他的爱人,说他为什么当兵,说他想家……
我看他很激动,好像还哭了。
我说:“我们到路边坐会儿休息一下吧。”
坐下后他眼里还有泪。
我说:“我家乡没人了,你还可以为了亲人爱人吃苦努力,我很羡慕啊。明年回乡你一定可以找到份好工作。就算不包分配,你也要相信:你是一个有用的男子汉了。当兵收获还是不少的,比原来强壮了,也更有纪律性了,更有正义凛然的气质了……很多呀!我也不会安慰人,不知该怎么说?”
我们再无话。他一直把我背回寝室。
临走时他说:“按医生的嘱咐,给你一周假。好好休息吧。”说这话时他背对着我,正要出门。说完就走了出去。
我大声在他走出门时喊:“谢谢。教官。”
我躺在床上的一周,都是水清在照顾我,给我打饭打水,甚至扶我去洗手间。他一直认为我受伤是因为他。我解释说是我自己太笨拙了,不小心,不怪他。可他总不能释怀。我只好由他。我不想让他觉得欠我的。我们是平等的朋友。
听室友说小教官不象以往那么严厉了,也知道照顾大家的体力了。有人说看到小教官的脸了,好像比我们还小,笑起来很天真的样子。我也很想看看。
但天不从人愿,半个没洗净的柿子又把我送进了医院。水清和我分吃的那个有问题。吃后没一个小时就上吐下泻,抬到医院一看,定了个急性痢疾,严重到留院观察的程度。到晚上,我们每人吃了近一瓶药,上了十几二十次洗手间。
晚上医生也留我们下来了。因为床位紧张,我们俩和用急诊室旁边的一个床位。
医生说:“不好意思了,没床位了。你们就挤一夜吧。”
我正要去洗手间,就笑答:“没关系,反正我们大约只有一个人在床上,另一个吗,是在轮流上洗手间。”
医生和水清都被我逗乐了。我都不清楚,为什么连续的疾病会让我看淡了许多事情。
当晚,和我预想的正好相反,我们一夜都很安静地躺在床上。他入睡一向很早,就是在病床上,他也比我先一步去“会周公”了。
透过月光,我偷看他的脸。可能因为白天折腾地太厉害,他睡地很沉很深。我喜欢他吗?
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紧挨着我的,我们之间没有距离。但我并不想抚摸他的身体或拥抱他,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没有一丝欲望,我想那不是爱,所以我不爱他。
他睡相很不好,半夜一翻身,一条胳膊和腿都搭在了我身上。很亲密的姿势,我却没感觉。我一直没动,怕吵醒他,想让他睡地好一点。
我却一直睡不着。我想了一夜。结论是: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男人。但我并不滥情,我并不想和每一个喜欢的人Z爱。喜欢和爱是两种感觉。我乐意和喜欢的人做朋友。我还是分的清谁是我的爱人的。我也喜欢和同性做单纯的朋友,并且同样重视我们的友谊。
在这个时候,我竟又想起了林海。也许我从未忘记过他,但这时想他的感觉特别清晰强烈。
第二天,我们可以回寝静养了。又给了三天假。几乎也是连续三天地腹泻,根本吃不进东西。就这样,半个月的军训,我只去了四天。
最后临走前,小教官偷偷来看过我。我给了他我的通讯地址。他也给我留了部队的通讯地址。
我说:“你快退役了,家里的联络地址方便给我吗?”
他显然是没想到这个。很痛快的给我留了详细地址。
他最后说:“到我家那玩,包吃包住。别忘了给哥写信。”
我说:“不会的。以后我还要到你家去借住呢。”
他临走给了我个憨憨的笑,真是很可爱。听同学说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他。我后来给他写过十几封信,他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后一笑的样子,很美好。我一向不愿破坏过去美好的记忆,这也是没再见面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我过敏,我总觉得他对我好的有点过头。我在乎他家乡的情人,我不想成为他被叛她的原因。我一直不愿充当“第三者”的角色,因为“他”曾夺走了我的母亲……
父亲从来不提母亲,在我记忆中也没有母亲的影子。还是我懂事后听村人都说我的母亲是跟一个城里的有钱人跑了。父亲没有再婚,我想他还是爱母亲的。但我却有点恨母亲,更恨那个第三者。破坏他人的幸福家庭,是要遭报应的。
开学一周,我自觉精神体力都好了许多,也基本适应了大学生活。还是和水清走地最近,他可算是我最好的朋友。
周五下午没课,水清把胳膊搭在我的肩上,要拉我出去大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