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校园里的Gay
天气开始渐渐转凉了,在转凉的这段时间里,我慢慢和班上的同学熟络起来,特别是阿天的同桌林东。
当时住宿生的午自修是在班级过的,而走读生中午回家吃饭,可以在家休息后,等下午上课前再过来。那段时间,我经常坐到阿天的位置上,边和林东聊天边写作业。
林东是一个非常老实本分的娃,心地特善良,对人也很友善。
我们有时讨论讨论题目,有时讨论讨论阿天。午自修的时间就常常那么快的过去了。
有一天,我做完作业趴在阿天的座位上睡着了。感觉隔了很久,有人推我,我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看旁边。
林东:“快上课了,去洗把脸吧。”
我“哦”了一声准备起身,忽然看见坐在后面的阿天。
我:“你来了?到多久了?怎么不叫醒我?”
林东:“他到快半小时了。”
阿天:“看你睡的那么香,不忍心叫醒你。”(好熟悉的台词)
阿天似乎还是以往的样子,脸上带着温柔,对谁都笑眯眯的,除了和我还有林东比较熟外,跟别人还是保持着一般朋友的关系。
坐在我后面的小欧,也就是班长的同桌,近来倒是越来越热情,除了经常问我一些傻问题,也经常给我还有同桌带喝的。
她是个可爱的姑娘,留着学生头,有点像《火影忍者》里面一直暗恋鸣人的那个。
现在我回忆起她来,总还觉得第一个能想到她的画面,就是她戳手指的样子。
她有时候会问:“你觉不觉得你长的像一个人?”
我:“我爸?”
小欧:“不是,明星。”
我:“潘长江?”
我不是开玩笑,俺小学毕业的时候就有差不多一百多斤,所以一直对外型没啥自信。而且小时候还留了一个中间多出一撮毛的发型,自己觉得很像潘长江。上了初中发育以后,才慢慢变样。
小欧:“乱说,我觉得你挺像陈龙的。”
我:“成龙?可我不会武功啊。”
小欧:“不是那个成龙,是陈龙。”
她还有很多诸如血型、星座、喜欢白天还是黑夜、喜欢香蕉还是菠萝的怪问题。
有时如果下雨的话,阿天就不回去,留在学校和林东还有我一起去食堂吃。高中食堂里有道盐水鸭是名菜,不过剩下的一些菜,比如大杂烩啥的,就不敢恭维了,因为大杂烩里很可能就杂了肥嘟嘟的毛虫神马的。
因为每次只要他和我们去食堂,都是下雨,久而久之,阿天发现了一件事情,他那天问我:“怎么好像下雨从来都不见你带伞?”
我:“哦,我没有打伞的习惯。”
阿天:“那如果没我俩,你咋办?”
我:“雨大的话就躲一躲,如果躲不过去,就在雨里跑一跑,很快就过去了。”
阿天:“跑什么?你傻啊。”
我:“没事没事,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即使我有伞,也会因为没有打伞的习惯而丢掉的。”
吃完饭回到班级,阿天说他去厕所,等他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他手上多了一把雨伞。
阿天:“给,拿着。”
我:“我真的会丢掉的,以前丢过好几次。”
阿天:“你再丢一次试试!”
那是一把绿色的伞,伞面上没有什么图案,很干净的单一裸色。后来不管是搬家还是升学,只要是换地方的时候,我都把它带在身边,不过直到现在为止,它也没有被用过,因为我实在是害怕又一次不小心丢掉,而它则一直衣冠平整地被束在带子里。
有时又下雨时,阿天问我那把伞呢,是不是又丢掉了,我总跟他打哈哈说:“没,没,在那呢,我想跟你挤一把伞,所以没带,哈哈。”
秋天的风吹落了校门外一路的梧桐,冬天也就踏着梧桐叶的尸身走来了。
我想起以前写的一首有关秋的诗:我看见一件红色连衣裙,挂在一棵枯萎的木棉树上,她拽着风摇摆,像记忆中闪烁的初恋。她肥硕的裙摆,昭示着某种隐喻的出处。而今,她像一朵硕大的木棉,装点了春末夏初般的秋。
周四晚自修结束后,阿天又跑来跟我说:“明天放学以后去我家哦,家里人说好想你再去。”
我:“那你不想我去?”
阿天:“想,想,嘿嘿。”
其实,这之前两周的周四,阿天已经跟我说了两次,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拒绝他了,于是就答应了。
第二天,阿天骑来了那辆有后座的,也就是我参加作文比赛那天骑的那辆车。
说到作文比赛,反正没评上名次就那么不了了之了,虽然个人觉得那帮评委有些无眼,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赛这件事已经让我收获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放学以后,阿天载着我,我们没吃火锅唱着歌,也没碰见神马麻匪,一路就向他的家进发了。
天爸、天妈、天爷、天奶还是像第一次那样坐在桌边等我们,天爸和天爷喝了点小酒,天奶、天妈和我们喝了点饮料,也就是从这一次开始,我对阿天一家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因为天气变冷的缘故,这次天爸让阿天带我去澡堂洗的澡,澡堂的人比较多,我们洗的很快,不过相互搓澡还是免不了的,而且这次我故意比较用力的去搓那只蚂蚁,阿天当时很夸大地叫道:“你用那么大力干嘛?蚂蚁要被你搓死啦!”
汗……
洗完澡我们就回家了,到房间的时候,阿姨正准备铺地板床,阿天说:“妈,现在这么冷了,甭打地铺了,我跟小村一起挤一挤吧,刚好有我卡着他可以防止他掉下去。”
我白目地瞪了阿天一眼,他直接装没看见。
天妈:“这样啊,那小村你愿意跟阿天挤一挤吗?可能会睡的不太舒服。”
我:“没关系,阿姨,我愿意。”
(咦,怎么这么像宣誓)
天妈走后,我严词警告了阿天,不要把掉床的事越说越真了,然后我们就去刷牙了,牙具果然都在。
刷完牙后,我们就“嗯爱”地挤在了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阿天还赤膊,说是他的习惯,这样就免不了一些肢体接触,Omygod!
起先我跟阿天是一人睡一头的,躺在床上聊了会天以后,阿天以同样的理由:“这样讲话比较累,叫我过去跟他睡一头,跟讲完话再回去。”
躺到阿天身边后,我转向他,他也转向我,忽然感觉两个人靠的有点太近,于是,我往后缩了缩,他说:“往我这来点,别靠着墙。”
我:“哦。”
于是,我们又靠的很近了,我甚至能闻到他的呼吸。
我对阿天说:“我好羡慕你们一家人。”
阿天:“羡慕什么?”
我:“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了,有时候几年才会回来一次,我一直跟爷爷奶奶住。在所有人面前,我都表现的很好很正常,可是,心里面还是很想他们。”
阿天:“那他们过年也不回来。”
我:“嗯,以前你问我为什么会有不爱打伞的习惯,小学的时候,如果放学下雨,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来接,可我没有,而且我知道无论我怎么等都不会有,所以,雨再大我也要跑回去,渐渐地就不用伞了,就算有时爷爷奶奶为我准备了伞,我也不会打,因为我觉得只要我不打伞,可能有一天爸爸妈妈就会出现在雨中,为我撑伞。”
阿天:“傻孩子。”
说着,阿天把胳膊伸过来,我的头靠在他的肩膀,这个场景像极了Mew和Tong一起躺在床上的那一幕,09年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我承认自己忍不住飙泪了。
我:“爸爸妈妈打电话给我问我想不想他们的时候,我总是说一点不想,好让他们安心工作,我真的好久没跟爸妈一起吃过饭了。”
我转过身看阿天的时候,看见他眼睛有点湿,于是,我马上哈哈笑起来:“没事啦,我说的太煽情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没事没事。”
阿天:“小村,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
后来,我们还聊了很多,阿天说:“哎,小村,以后我们把房子买到一起吧,做隔壁邻居,或者上下楼,晚上你可以来我家喝酒,我让老婆给你做好吃的,喝醉了就不回去,我们像这样倒头聊天,乱说胡话,一直说到天亮。”
说着,阿天转身向着我,定定地看着我。
我:“那你老婆睡哪?”
阿天:“让她睡沙发。”
我:“别了,还是俺睡沙发吧。”
阿天:“那我也睡沙发。”
我:“哎,这样好暧昧。”
阿天:“哈哈,是有点。”
我至今还记得阿天那晚说到这些时候的兴奋,以及他眼中的真诚,仿佛天一亮,我们就已经是离开校园,买了房子,住在一个小区一栋公寓不同楼层的邻居了。
那时的氛围比现在更传统些,我的印象里,高中年份的校园还是不多,特别是在这个纪律严明的培优班里。除了和阿天的愉快相处外,留下较深记忆的,当然还是那时应试教育繁重的课业。
我记得当时,每半个月物理和化学都会进行恐怖的内部测验,这个内部测验集惨绝人寰、暴殄天物、惨无人道于一身,简直是闻者流泪视者伤心啊。
为了摧残咱幼小的心灵,内部测验总是选取70%以上的竞赛题目作为测验主体,我记得每次考完,最好的学生也会叫苦不迭,而每次测验的及格率可能也不到30%。
老师早早知道一般的期中期末统测会让我们自负,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打击俺们的信心,并磨练我们的抗击打能力。不过除了这些课业外,生活看起来总算还不错。
冬天的氛围越来越重了,阿天骑车的时候开始戴上厚厚的围巾和手套,以及一些有点厚度的衣服。冬天时的阿天看起来更像那个明星了,因为衣服的厚度算是小小掩盖了一点他的单薄。
阿天、林东和我的关系越来越好,一次一起吃完午饭后,不知道是谁的提议,我们口头结拜成了三兄弟,按照生日排序,林东老大,阿天老二,我当小弟。
从这天以后,阿天有时就会用他“哥”的身份,摸摸我的头发或是捏捏我的鼻子,冬天的时候,鼻头经常冻的通红,被他一捏常常会有掉掉的感觉,我就会说:“不要捏了,一会把鼻涕都蹭你手上。”
阿天:“你蹭啊,你蹭,来,我手伸给你。”
于是我就把鼻子放在他手心,假装上下碰几下。
阿天于是又趁机捏住,另一只手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呼吸,等到我快挂掉的时候才放手。
我:“你真是很幼稚哎。”
阿天:“对啊,我就是幼稚才会追你那么久。”(请完全忽略上两句,哈哈,忽然想到这两句插进来很合适)。
不过,阿天有时就是一个很幼稚的人,我承认我很喜欢她的幼稚。
阿天的朋友也渐渐多起来,这其中有一个,需要介绍一下,他是一个男生,就叫方海吧。
方海也是走读生,每天跟阿天一样需要骑车来回学校和家,当然,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变成好朋友的,毕竟那是生活,不是小说,我也不可能像一个全知全解的故事设计者,知道所有的人物关系和情节脉络,可能就是在他们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回学校的路上慢慢积累的吧。
其实,当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谁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朋友,选择和其他人的亲疏远近,不过,这件事在当时的班级倒确实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那是因为,当时关于方海是Gay的传言已经在班级很盛行了。
方海是一个不怎么掩饰自己的人,虽然他从未亲口承认过,不过从他有时拖长的笑声里,有时坐在阿天腿上和大伙聊天的神情里以及一些语音语调里,流言还是慢慢地孕育并生发开来。
记得当时我们宿舍卧聊的时候,聊到方海,舍长就说:“看他那样肯定是。”
另一个舍友说:“不一定吧,可能就是行为习惯奇怪了一点,我在生活里还没怎么见过Gay呢。”
后来舍长说:“哎,你们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另两个舍友说:“挺难受的,反正别跟我扯上关系就好,舍长你呢?”
舍长说:“我觉得同志呢就很难接受了,如果是双就更难,什么玩意!小村你说呢?”
我:“我觉得还好,只要他们是真心喜欢的,我觉得没问题。”
有一天,我还在课间写作业的时候,听见班级后面传来欢腾和鼓掌的声音。
我转过头,问班长怎么回事,班长啃着她的大苹果,手指了指窗外的走廊,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见阿天和方海站在栏杆旁,于是问班长:“刚刚有发生什么吗?”
班长:“哦,刚才方海可能一根头发掉在脸上,我猜的啊,你姑爷用手帮他拿掉,不过从我的角度看,很想他俩在接吻,你懂的,估计班级其他亲看到的角度跟我差不多。”
我:“哦,大惊小怪,不是,你刚说谁是我姑爷?”
班长:“你说呢?呵呵。”
班长“呵呵”完,就继续写作业笑而不语了。
晚上放学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我故意闹阿天,哎,你们这是算公开了吗?
阿天:“公开什么?”
我:“很多同学都看到了啊,哈,来,作为好兄弟,你们要在一起一定得先告诉老大和我,好让咱有个心理准备哈,你放心,虽然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不过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会支持你的,哦?我特意看了林东一眼。
阿天:“嘿,乱说什么,如果一定要找这样的,我肯定先找你好不好。”
于是,这次换我愣住了,老大在一旁幸灾乐祸:“叫你八卦,这下惹火上身了吧,自个收拾。”
小欧依然有很多奇怪的问题要问,比如:“你习惯哪种口味的口香糖?你为什么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帅哥?假如明天是世界末日,而你只剩下两门课物理和化学必须上,你会选择先上哪一门?为什么?”诸如此类。
随着问题的逐步深入,我慢慢感觉这个小姑娘可能想保持的关系要比朋友更多一点,其实在这方面,我算是一个木讷的人,让我第一次有这个想法,也是源于小欧的一个问题:“把你的家庭地址留给我吧。”
我在写的时候,听到她自言自语说:“这样就不用担心找不到你了。”
当时,我忽然感觉整颗心抖了一下,笔下一抖,把地址的门牌号给改了。
从那以后,我有点有意无意地疏远小欧,因为觉得自己内心既然住着一个人,就不应该再让另一个女孩抱有幻想。
后来大学的时候,我才知道,小欧跟我去了一个学校而且同一个院,大一暑假,小欧找到我,说有一个暑期实践小组要去外地调研兼旅游,问我要不要加入,当时我就答应了。
暑期调研的过程中,我发现小欧每次接电话,都遮遮掩掩的,很小声,而且躲着我们,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
后来,辅导员打电话给我,问小欧在不在我身边,我说在,辅导员让我一定叫她回去,我说怎么了?
辅导员说小欧心脏附近有肿瘤,她家里人给她打了很多次电话让她回去,她总说等调研完了再说。
我找到小欧的时候,忍不住抱了她,然后小声跟她说:“先回去好吗?”
小欧默默地点点头,她甚至没有问我如何知道的这件事,高中的时候为什么莫名疏远她,我也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小欧不肯回去治疗的原因是不是我。
好在后来肿瘤被鉴定为良性,不然我想我会内疚一辈子。
越是临近期末,班级的气氛越是凝重,从开学开始,两个培优班的比较就被拉上的层面。比较是多个方面的,比如各种月考、期中考、期末考的均分比较,两个班级学生风格的比较(我们班级的同学偏稳重和主流、另一个班的风格偏活泼和非主流)。
两个班级的老师也因为这种比较,背上了较大的心理压力,并且毫不羞涩地把这种鸭梨转嫁到俺们头上。
冬天越来越冷,有时下晚自习的时候,阿天会叫我一起去操场跑跑步,看看夜幕中成双入对的情侣。
冬天的操场光秃秃的,偶有几根在冷风中挣扎的枯黄小草,看起来异常孤单,跑完之后,我们慢慢散步回教室,重新投入紧张的期末备考。
有时看着跑在我前面的阿天,看着他月光下慢慢起伏的背影,我会忽然觉得这个人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他在我面前,喜欢捏我鼻子、揉我后脑勺、拖我去吃饭的这些小动作,是那样的熟悉而含有怀旧意味,尽管它们看起来更应该出现在一对热恋的情侣中。
我们在跑道上保持着不靠近也不远离的距离,那时我还不知道,在以后人生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将一直保持着和他这样的距离,不是跑步,而是停留在时光的甬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