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摄政王师尊的怀里撒个娇-第55章
雪白方长颈鹿
3 年前


陈宝宝倒是大大咧咧,鞋子袍子都湿了也不介意,“没啥,就他们那四体不勤的小胳膊,比起咱们大园子里的鼓槌差远了。”
沈绰心里犯了嘀咕。
太学院戒律森严,连白凤宸都礼敬三分,怎居然还会藏着这样的无赖。
看来,他站在高处,也不是什么都能看得见的。
如此圣贤之地,也藏污纳垢,恐怕那懂道理,有分寸,明是非的三个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善类。
她已经决心做个好人了,老天却总是不给机会。
……
今日课业的学堂,叫做湛庐,取学业精湛之意。
沈绰两个人来到湛庐门前时,见一些如她们一样打扮的女弟子,三三两两在门口,伸长了脖子朝同一个方向看去,似乎在等什么人。
陈宝宝好奇,随便拉了个人问,“这位师姐,你们这是在等先生吗?”
那少女一看她俩就是新来的,眨眨眼,“太学院里名满天下的方杜若方先生,你们都不知道吗?”
哦,是方杜若。
站在旁边的沈绰没吭声。
白帝洲第一才子,方杜若,生得好看,才华横溢,天文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是不可多见的世间奇才,唯一就亏在了手无缚鸡之力上。
上辈子,她当权时,曾经见过这人,那天好像心情不错,还多夸了几句。
谁知,旁边伺候的南明御竟然察言观色,多了份心思,当晚就将人家给强行送进了天启宫。
沈绰晚上念及墨重雪,又喝了酒,在手臂上划了几刀。
她本是满心孤寂凄苦,无人能说,见了当时方杜若那副悲愤清高的模样,就更来气。
一个什么都不缺的人,身上满满的都是旁人的艳羡,她又没想将他怎样,到底矫情些什么!
于是,就横着性子,逼问了几句。
她也不记得自己都说了什么,只记得方杜若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索性,一头撞了柱子,死了。
死了就死了。
沈绰醉得昏沉,也懒得管,回床上倒头就睡。
到了第二天一早,才命人将方杜若已经僵硬多时的尸体给拖出去。
于是,朝野上下就有传闻,说大国师想要强睡太学院的圣贤先生,还把人给逼死了。
她当时震怒之下,为了这个谣言,又杀了一批人,从此,再也没人敢提及。
后来,也因为杀人太多,被人骂的太多,这件事儿,就被淹没忘却了。
如今,若不是入了太学院,恐怕,沈绰脑子里永远都不会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曾经被她逼死过的方杜若。
远处,一阵阵女孩子们的切切轻呼。
接着,就见有一袭漫漫白衣的男子,长发松松的拢于脑后,额间随性垂落飘逸几缕,手抱经卷,踏着晨风朝阳,翩翩而来。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大概,说的就是他吧……


第172章
本座怀疑你腹黑,但是没证据
“杜若先生好!”
湛庐门前,立在左右的少女们,拉长了娇俏的嗓音,各自踮着脚尖,争先恐后招手问好,又似是心疼地想要拦住他的去路,且欲言又止。
方杜若谦和地一一与每个人点头打招呼,到了门口,提步迈入学堂,之后……
脚尖不经意间一拧,又极其轻盈地闪了出来,灵巧顺手带门。
屋内,门上一盆冷水,哗啦——泼了一地。
他立在门口,等着落地的铜盆咣朗朗响完了,才微微颔首,对着那两扇门,淡淡摇头笑了笑,重新推门进去。
身后,便是少女们的一连串惊呼!
“先生料事如神!先生好身手!”
沈绰远远看着,却是眉头一挑。
方杜若居然也会两下子?
有如此身手的大才子,会用得着撞柱而死?
好奇怪……
她跟在众学子后面,也入了学堂,寻了角落的末尾位置。
陈宝宝拉她,“裳儿,怎么不去前面啊,这里都看不到那好看的先生的。”
沈绰懒懒盘膝坐在软蒲团上,“看不到才好。在这儿,先生也不容易看到我,正好补觉。”
“哦。”陈宝宝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补觉,但是莫名觉得很有道理,就也随在她旁边坐下。
湛庐里的男弟子,似乎与别处不同,以刚才那个东方晋为首的,全都挤到前排,坐女弟子的位置,让女弟子无前排可坐。
只是,一个个规规矩矩坐着的人,两手都放在膝头,脸上却藏着小小的兴奋,已经有人已经忍不住,低着头偷笑,又被东方晋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给瞪得憋了回去。
前面,方杜若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桌上,干净修长的指尖稍作整理,全是读书人的斯文和雅致。之后,轻掀白衣,款款落座。
那一瞬间,终于有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儿。
接着,便是各自憋不住的,预备着来一场哄堂大笑。
第一排正中间的东方晋,坐得端正,咬着槽牙,就等着看百看不腻的「窜天猴」!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等了半天,白等了。
对面,方杜若坐端正了,才抬眼,对东方晋微微笑笑,嗓音温润动听,如和风细雨,“东方晋,你在看什么?难道是先生今日不曾洗脸?”
“啊,没……没什么……”
这嗓音动听,五毒俱全的东方晋忽然莫名感觉自己被撩了一下!
赶紧回神……
他明明刚才亲手在先生身下的蒲团里藏了根两寸长的钉子,就算扎不烂他,也保证叫他跳起来。
之前这种把戏,都已经玩过一百次了,这个只会读圣贤书的呆子,每次都不吸取教训,只会老老实实往上面坐,每每被扎。
有时候凄厉惨叫,有时候隐忍闷哼,每次脸都涨得通红,还要强忍着坚持将今日的课业讲完,那神情,颇似小倌儿馆里的宠儿,让人看着特别心潮澎湃。
可是今日,怎么回事?
是钉子没藏好,还是方先生昨晚忽然练出了金刚铁屁腚?
等先生坐定,所有弟子起身,恭恭敬敬作揖,齐声问候:“先生好……”
方杜若就端正坐着,笑吟吟将所有人看了一圈儿,之后,抬手谦和道:“好,都坐吧。”
众人就一愣。
“先生,今日不先背训条了?”
方先生今日反常啊,与平日里一板一眼完全不同。
“不背了。”方杜若端坐淡淡然,全不似屁股底下还立着只两寸长大钉子的人,“今日,先生要考考你们。”
湛庐中,一阵哀叹。
紧接着,嗷地一声!
众人落座时,东方晋旁边的一个马仔,嚎叫着捂住屁股跳了起来!
手从后面一拔!
嗤!
钉子!
一根两寸长的,血淋淋的钉子!
被他给坐了个结结实实!
“老大,你坑我啊!”那人惨哭,捂着屁股跳。
东方晋一双眼睛都瞪圆了,“老子什么时候坑你!老子没有!”
他懵了……
钉子什么时候自己会长腿跑了?换地方了?
方杜若坐得端方,泰然自若,只是秀长的眉头,微微一蹙,似是有些哭笑不得,语重心长。
“哎,来太学院求学的诸位,都是千金贵体,下次大家万万不可再开这种玩笑了,快下去寻了大夫看看吧。”
等那人被两个男弟子扶了出去,第一排空出个位置,他又抬头,看向沈绰那个角落,对她招招手,和善亲切,“你是新来的吗?过来,坐到前面来。”


第173章
本座是个……面……面痴
“我……”沈绰正津津有味看热闹呢,冷不防就被点名了。
方杜若自从进了这屋子,就没朝这个角落看过,怎么就注意到她了呢?
学堂里,全是女弟子一片艳羡的唏嘘低语。
沈绰只好抱着自己的书本,换到了前面第一排,坐在东方晋旁边。
东方晋拼命瞪她。
她假装没看见,一双杏眼,只盯着面前坐在上头那个前世被她逼死的大才子。
方杜若,是个美人。
五官端正,皮肤白皙,清秀精致,生得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
虽然比不得白凤宸那种以美貌震惊天下,但这世间能与之叫板的,可能也是不多。
而且,他的眉眼间,还比普通人多了一份谪仙般与世无争的安宁祥和,大概是因为腹有诗书气自华,又在书卷气十足的圣贤地,被莘莘学子供奉在上,就会让人分外生了崇敬之心。
就这么个干干净净的人儿,上辈子因她而死,还死得不清不白,实在有点让人问心有愧。
正瞧着,方杜若忽然小扇一样的睫毛缓缓掀起,也抬头看回她,没有半点异样情绪,反而有些慈爱笑意,就像是问个三岁娃娃,“你又在看什么?”
沈绰心虚,一阵慌,飞快地眨眨眼,“啊,我……我面痴,怕记不住先生,就多看几眼。”
方杜若就是两眼弯了弯,眸中如有星子一样的东西,闪闪发亮,特别好看。
然而,堂上,正要上课时,就听外面忽然一阵阵惨叫。
那个被陈宝宝撸得胳膊脱臼的少年,哭着被人扶了进来。
身边,还跟着个身穿棕色袍子的中年男人。
是院监董道理身边的协理先生,戚成望。
“戚先生,这是怎么了?”方杜若手中的书刚放开,就又用手掌轻轻一按,合上了。
“方先生,你这湛庐中有学子当众行凶,拽脱了这个不成器的手臂。”
“哦?会有这样的事?”方杜若一双明澈的眼睛,环视了一下自己的学生,声色淡淡,“是谁做的,站出来便是。我必定会秉公处理。”
陈宝宝哼了一声,正要敢作敢当。
不想却被沈绰抢先一步。
“回先生,是我。我被他泼了脏水,险些滑倒,顺手拽了他一下,没想到……”
陈宝宝:“……”
肃然起敬……
沈绰稍稍有些有些戏谑,“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前真的不知道,男子的手臂是那么不经拽的,下次再也不敢拽了!”
陈宝宝立刻不失时机补刀:“弱鸡!”
噗嗤!就有人没憋住,笑了。
那少年本就年纪小,又疼得脸色扭曲,此时被嘲笑,脸霎时间红得发紫。
“不是的!你们别信她装可怜!明明是那个胖子伤了我!她们两个是一伙的!”
陈宝宝一拍胸脯,“没错,是我拽的,怎样?”
沈绰连忙将她拦住,“不不不,宝宝,你别说了,是我!”
“是我!”
“是我……”
两个人还装模作样争起来了。
方杜若面上,始终是浅淡祥和的微笑,说话字字清晰,不紧不慢,“好了好了,你们不用争了,先生已经明白了。”
他轻敛漫漫白衣,款款迎上那来势汹汹的姓陈的,斯斯文文弯腰,鞠躬作揖。
“戚先生,原来是我这里两个淘气的女弟子,合伙欺负了您的男弟子。既然她们两个如此有担当,又争执不下,不如就让她们一起来道个歉吧。”
那个「女」和那个「男」,说的都特别重。
言下之意,女孩子们不但敢作敢当,还互相关照,你一个堂堂男儿,被女孩子欺负了,却还要哭着来讨公道,丢不丢人?
“哼!人都伤了,道个歉就算了?这位可是西夷国七王子,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院监大人可不好交代。”
戚成望脸上有些黑,面子过不去了,却仗着自己是院监身边的人,不依不饶。
方杜若如有星辰的目光稍一流转,“既然戚先生如此都不满意,那就让令徒再将我这两个女弟子的手臂拽脱下来吧,他若是拽得下来,就让这俩女娃也哭哭啼啼一番,您看可以吗?”
这简直就是斯斯文文,挽着衣袖,温柔笑着往脸上抽小耳光。
左边拍了一下,右边再轻轻来一下。
大家都是读书人,谁还能真的让自己学生,当众把女孩子的小细胳膊拽脱臼?
拽得下来也就罢了,没真正练过的,想拽也未必使得上劲儿呢。
那时候,他的一张老脸还要不要?


第174章
主上想媳妇,想到拆家
“你……”戚成望碰了个软钉子,瞪眼,“哼!净说些没用的!我就是来告诫她们一下,这种事,下不为例!你这做师长的,向来懦弱可欺,湛庐里的这些学子,也向来横行无忌,劝你好自为之,不要来日出了什么大事,才知道要吃不了兜着走!”
说着,揪着自己那不成器的弟子,扭头大步走了。
陈宝宝撇嘴,“是啊,怎么净说些没用的呢!”
湛庐里哄堂大笑。
方杜若被人当着自己的弟子们如此威吓,驳了面子,也不生气,淡然自若地颔首恭送,“戚先生走好。”
身边围了一圈儿的学生,却觉得更加不得了了!
一向又迂腐又木讷的方先生,今天好像很厉害啊!
不但嘴皮子犀利了,脑子反应快了,连脸皮都见厚,与一向难缠的戚成望这样交锋,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
换了以前,若是被人这样说了几句,早就愤然而起,揪上所有人,去找董院监理论去了!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笑着,将方杜若围了起来,无比仰慕,满眼星星,“先生先生,您今天实在是太厉害了!连陈先生都拿您没办法。”
方杜若高高的个子,立在中间,全不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笑呵呵地,手掌一一按过这些少女头顶,“好了好了,都乖哈,回去坐好,先生要考你们了。”
“嗷呜——”
又是一片无可奈何的哀嚎。
学堂中,只有东方晋计策不成,脸色一黑。
他本来想把事情闹到院监那里去,叫沈绰她们俩新来的知道他这太学院一霸的厉害,却不想,方杜若这个平日里一根筋的俊俏先生,今天却护起犊子来,把事儿就这么压下来了。
哼!绝不善罢甘休!
如此,到了散学,再也相安无事。
沈绰与陈宝宝携手离开太学院时,忽而停步,猛地回头去看。
“怎么了?”陈宝宝问。
“总觉得后面有人在看我。”沈绰四下张望了一下。
可是,并没看到什么特殊的人和事。
她一直担心东方晋怀恨在心,会有什么后手,可又想一想,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段位也就那样,能做出多大妖来?
想来想去,就暗笑自己是不是坏事做得太多,总疑神疑鬼的,索性不再去想,直接出门上车。
然而,女人的直觉,是不会骗人的。
的确有人在看她。
方杜若,衣袍如雾如霜,本该执着书卷的手中,正拈着只酒杯,浅酌了一小口,抿着薄薄的唇,懒懒倚在湛庐三楼的书房窗边,身子沉浸在阴影中,正望着外面,目送恭逸王府的马车慢慢驶去。
那双原本明澈如有漫天星辰的眸子,渐渐透出漫不经心的疏懒和漠然。
下面,一群又一群,散学后各自欢脱的学子,不过都是庸庸碌碌的无知蝼蚁罢了。
他随手扯开白袍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口,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
——
沈绰下学回了摄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