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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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白芷柳眉倒竖,指着玄虎你你你了半天,怒道:“哪来的臭瞎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稀罕你家三殿。我们修仙之人修的都是无情道,哪像你们这些凡夫俗子那么多情情爱爱瞎腻歪。”
君扶狠狠拍了下玄虎的头道:“玄虎,别胡说。我们今天是去办正事的。”
转眼又瞥见萧仲渊,玄虎立时两眼放光,绕着仲渊转了几圈啧啧赞道:“三殿,这位仙君一来,我看盛京的十大美男榜的名单又得重排了。但你平素不是甚不待见比你好看的男子么?”
萧仲渊忽然伸手施了个法咒映在玄虎灵台之上,咦了一声道:“是妖?”
玄虎吓得跳到君扶身后,露出半个头嘘道:“小声点。我未施妖法,你怎么看出来的,你能看出我的妖身么?”
仲渊微摇了摇头道:“我在你灵台处施了昆仑墟的‘万般法相’法咒,人族魂魄色淡几近无色透明,而妖的魂魄灵光呈灰白之色,是而妖族有时候为了隐藏妖身,会摄取人族魂魄掩盖。但看不出你的妖身。”
君扶将玄虎从身后拉出来道:“这怂货就是欺软怕硬。玄虎虽是我的妖宠,但我们自少年时一起长大,我待他已如手足一般。他妖身是只黑猫,嗅觉异于常人,这次不是要去闻闻妖味么,所以我就带他一起去了。”
“那我们出发吧。”
君扶忽然拿出一方白色的面巾给萧仲渊系上,仲渊不解道:“为何要戴着这面巾,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君扶促狭一笑,略有几分不怀好意:“我怕你抢了主人家的风头,到时候引得主人不悦,将我们赶了出来。”
秦戈会意,难得地符和了君扶,凤眼弯弯:“这醉花荫是盛京最负盛名的青衣小倌之地,仲渊这样出挑的模样确实不妥,只怕会砸了醉花荫的招牌。”
萧仲渊见他们调侃神色,一唱一和,立时也冷了脸,佯怒道:“再这样口无遮拦调侃我,便你们自己去吧。”
君扶赶紧一把拉住转身欲走的萧仲渊道:“阿渊,别生气啊。”拿出一方面巾也给自己系上道:“我这模样也很出挑啊,也须得遮上才行。”
秦戈却嗤笑了一声道:“你是怕被认出混世魔王逍遥王的模样,被人给撵了出去吧。”
君扶翻了个白眼:“我说秦戈,你是不是处处都要针对我?”
萧仲渊赶紧分开二人,道:“别吵了,还要不要去办正事了。”
待上了马车,玄虎变回猫的模样,君扶嘱咐道:“今日来醉花荫的人仙妖估计都有,你千万别随意施展妖法,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模样。”抬头四顾道:“等下谁抱着他进去啊?”
白芷嫌弃地坐的远远的:“别说这死猫眼瞎,而且男女授受不亲,我可不抱。”
君扶看向仲渊,嘻嘻一笑道:“我和秦戈两人抱这猫太扎眼,阿渊,就麻烦你勉为其难了。”还未待仲渊出声,这猫闻言“喵”的一声就扑进了仲渊的怀中,露出肚皮舞动爪子开始卖萌。心下颇有几分沉醉:这位仙君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秦戈斜睨了黑猫一眼:小畜生还是很有眼力劲,昔日帝君可不是谁都能一亲芳泽的。这念头一动,头上竟有天雷隐隐。
白芷奇道:“这晴天白日的,怎么突然要打雷,莫非要下雨了?公子,要不要婢子回去拿把伞?”
秦戈心中恼怒:不过纯粹是想一想,又不说,你这天劫莫非还敢劈到本君身上?表面没好气道:“不用,这老天有时候犯病,晴空无云,下什么雨!”
四人一猫去到醉花荫,果然人头攒动,护卫将门口前后一百米的距离围了起来。难得今日仙乐长亭少君愿意当众献曲,平时可是百金都未必能博他一曲的。一辆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停在门口,一看排场,便是非富即贵。达官显赫携带着家眷前来,不过大都蒙着面纱,也不打招呼,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默默入场。
忽然一人被拦在门口,门口的管事道:“这位贵人,今日若没有少君的飞花请贴是不能入醉花荫的。”
那人后面的护卫立刻怒喝:“大胆,这可是御史中丞谭大人家的公子,能来就是给脸了,怎么,还给脸不要脸了?”
那管家皮笑肉不笑,不卑不亢答道:“今日便是谭大人亲临,没有请帖一样是不能入内的。今日来醉花荫的贵人么,只怕谭大人大都是得罪不起的。”
那脸圆耳大的谭家公子还想闹事,忽然有一侍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将某令牌在谭公子面前展示了一下,低声斥道:“可以滚了么?”
谭公子立时焉了,带着属下的人立刻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
白芷赞叹不已:“这长亭少君果然好大的排面,这御史中丞可是京城四品的官员了,那这令牌的主人该是多大的官儿了?”
秦戈拿扇子敲了下白芷的头道:“真是没见识的野丫头,不懂就少说话,三皇子殿下逍遥王都来了,四品的官员算什么。我看啊,今日若皇帝老儿来的话,这儿都可以开朝会了。有意思,有意思,我对这长亭少君也有点兴趣了。”
君扶出示了请帖,那管事一看,立马毕恭毕敬道:“少君的贵客,特意嘱咐了,已经准备了最好的位置。”
君扶拿着那张请帖横竖看了看,道:“这张帖子有什么特别之处么?”
管事微微一笑,踮脚指了指请帖署名落笔处的一朵木槿花图案道:“我家少君最爱木槿花,唯有他的座上宾,他才会亲笔画上这个印记。这些请帖都是经老奴之手送出,木槿飞花请帖,仅有两张。”
萧仲渊意味深长地瞥了君扶一眼,戏谑道:“之前某人还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可是长亭少君的座上宾,唯二。”说罢还伸手比划了个“二”字。
君扶也是摸不着头脑,奇道:“阿渊,真只见过一次,我没骗你。”突然觉得仲渊这语气怎么……颇有点酸味。
白芷拍手笑道:“既然是主人家的座上宾,那必然是顶好的位置了。公子,今天婢子也可以大开眼界了。”
正说间,立马有龟奴上来引领,进到醉花荫,想必今日是隆重装饰了一番,三层楼到处悬挂着描绘着各色花卉的灯笼,中央是一方八角的舞台,铺着绣有富贵牡丹金丝的红毯,四周的方台早已坐满了人,都是华服锦衣,满脸兴奋期待的表情。左右两边的楼梯也都铺着上好的红毯,二层和三层都是雅间,垂着竹帘,偶有几间雅间的竹帘拉起,内中之人都是穿貂披裘,满头珠翠,非富即贵。
四人被引领到二楼正对着舞台的雅间,里面空间甚大,楠木八仙桌上早已摆放好各种瓜果茶水,座椅也都铺着厚厚的貂绒软垫,极尽奢华。
白芷高高兴兴地挑了倚着栏杆的一方座位坐下道:“公子,婢子坐这方可好?”
君扶拉着仲渊面朝着舞台的那方坐下道:“这个位置角度好,正对着舞台,老秦,你们主仆就面对面坐吧。”
秦戈一撩衣袍坐下道:“客随主便,你别挨着我就行。”
萧仲渊在他二人之间坐下,这两人若坐在一起,只怕等下又吵起来,头疼。
玄虎喵的一声跳了下地,开始串门去了。


第39章 再逢长亭
不多时,有人进来伺候,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白衣青纱,眉清目秀,好俊的少年郎。
管事谄媚笑道:“几位贵客可需要青衣小倌儿在一旁伺候?”
那青衣小倌儿想必平素也服侍了不少客人,大都是油腻猥琐之人,哪见过如此神仙般的人物,满眼殷切目光。
白芷笑道:“哎呦,你们看这小倌儿偷笑了,怕是不给打赏都愿意留下来。”
君扶随手扔了锭碎银给管事和那青衣小倌,道:“不用,我们有要事商量,不需要伺候。”那少年郎一步三回头颇为不舍地离开了。
须时正,醉花荫的老鸨先出来油腔滑调地开了个场,然后十几名美貌的舞姬献舞。天临皇朝本就民风开放,这些舞姬更是着装清凉,露着大半截白嫩的手臂和纤腰,舞毕更是穿梭在人群之中,出些诗词小令,若是当场能对上,即刻便献上香吻,或是满饮了一壶酒,引得满场惊呼,气氛热烈。
白芷啧啧感叹道:“天临皇朝的女子毫不扭捏作态,相比之下,那些个青衣小倌反倒更像女子了。”
忽然场内各处的蜡烛被灭,只留了舞台上的一圈光影。一阵如水琴音传来,如水波般层层荡漾开去,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众人仿佛泛舟湖上,眼前就是一派幽美邈远,惝恍迷离的春江月夜。
光影之中垂着红纱的坐撵从半空中坠下,朦胧中勾勒出红纱后那人端坐抚琴的身影,引人无限遐思。君扶在皇后寿辰上见过白长亭,早已听过他的曲子,但如今再听,依然是妙不可言,沉浸其中,果然是天下第一乐师,仙乐长亭。
一曲终了,大厅灯火重新燃起。舞姬上前掀开红纱,但见白长亭款步而出,一袭灰袍红衣,长身玉立,额前一缕长发勾出立体五官,一对魅惑之极的眸子,呈淡淡的琉璃色,下巴承浆下凹,生成一个美人窝。
秦戈赞道:“果然是极美,虽然稍逊于我们仲渊,但另有一番风采,卓而不妖,妖而不俗,上品上品。”
君扶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道:“我说老秦,刚刚那么多美人入不了你的眼,这么个大男人你说是上品……”
秦戈一挥折扇,凤目斜睨:“天下美人何分男女,君不闻,须弥山的诸天神佛都是雌雄一体?这洪荒之初,无极生有极,才分了阴阳。若天地同寿,回归混沌,又何须分阴阳?”
这番话乍一听上去好似有几分道理。“莫非老秦有龙阳之好?”
秦戈笑而不语地盯着君扶半晌,才道:“非也非也,我们修的是无情道,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发乎情,止乎礼。”
白长亭向四周都拱了拱手,眉目间顾盼生辉,端的是风流无俦:“长亭今日以曲会友,高山流水遇知音,感谢各位贵人赏脸捧个人场。”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也是极好听。
白芷瞧的竟有几分呆了:“公子,这长亭少君男生女相,竟长的比女人还美。但美中仍有几分男儿英气。”
秦戈却托手侧头看着仲渊道:“是么,本君还是觉得仲渊美些,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以前不知这词阙之美,如今见到仲渊才能品出这词阙的味道。”
君扶伸手在秦戈眼前晃了晃:“老秦,把你口水收收,你若不是修的无情道,以后真的要让阿渊远离你几分才行。”
未多久,雅间的门被推开,竟是白长亭,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着粉衣的少年,长的和长亭略有几分相似,只是略显几分女气。
那少年眼睛滴溜溜在几人身上逡巡了一圈,在君扶身旁坐下,嘻嘻笑道:“哥的这几位朋友果然都是神仙般的人物,貌好神好,不过我第一眼还是最喜欢这位哥哥。”
白长亭在秦戈和仲渊之间坐下,道:“长卿别乱说,小王爷可没这雅好,况且小王爷有婚约在身,你别没羞没臊地缠着小王爷。”
那少年略有几分遗憾,道:“是么?这两生欢喜为何非要一阴一阳,人生本就苦短,若还要事事囿于世俗成见,不能遵从本心,有何趣味?”说罢,还拿眼无限哀怨地瞅了瞅君扶。
秦戈立马以手击桌,夸道:“快哉快哉!与吾意甚合!小小年纪,见识非凡啊。天临皇朝如今人文风流,民风开放,听说不少龙阳之事传为美谈佳话,还有男子的十大美人榜,小王爷,是不是?”
君扶懒得理他,转身向着白长亭作揖道:“今日还多谢长亭少君赠帖之谊。”
白长亭微微一笑,道:“小王爷客气了,当日在大殿就答应过小王爷,如今也算是践行了当日之诺。这是幼弟白长卿。打小就嘴贫,小王爷莫和他一般见识就行。”
正说间,忽然十几个人闯了进来,嚷嚷道:“快叫你们什么长亭少君滚出来。”
这声音好熟悉,秦戈稍稍掀开帘子,果然是萧人王和周崇,带着归墟和浮玉山仙门的弟子。
白长亭蹙了蹙眉,摇头叹道:“这些所谓世外仙门的子弟向来缺乏管束,真的是嚣张跋扈惯了。几位稍坐,长亭去去就来,长卿就先托几位照看一下。”
白芷也觉得这少年甚是可爱,掐了掐他粉嘟嘟的脸颊唬道:“下面那十几位仙君可凶了,你怕不怕?”
白长卿一副非常淡定的模样,眨巴眨巴了下大眼睛,托着腮帮子,道:“有什么好怕的,不过都是外强中干唬唬人罢了,何况有你们保护我呀。”
君扶忽然凑近白长卿,伸手在他脖颈之处抚过:“小白,你这身上涂了什么,味道这么好闻?”
白长卿却腾地起身出门道:“我得回去了,行之一会儿找不着我会急的。”
萧仲渊白了君扶一眼道:“你不是有婚约在身,竟轻薄这少年?”
君扶捻了捻两根手指:“珍珠玉簪雪的味道。”
萧仲渊神色一凛:“你怀疑他是那晚城西义庄弹奏琵琶曲之人?可惜没来得及施万般法相一探。”
白长亭神色淡然地道:“几位仙君找在下何事?看几位的装束,似是归墟和浮玉山仙门的人。”
周崇仰头哼了一声:“算你还有几分见识。”
萧人王道:“我们来盛京这几天,到处都在传唱十方芳华的曲子,他们都说醉花荫的长亭少君最擅此曲,我们今日就是慕名前来听听的。”语气中是不容拒绝的霸道。
世俗王朝素来不与世外仙门争斗,这些仙门子弟如此无礼,虽有心想护着长亭少君,但也有心无力。君扶欲出手阻止,仲渊却拉住君扶的衣袖,轻声道:“先静观其变。况且,我也想听听长亭弹奏此曲。”
白长亭不卑不亢,笑道:“原来只是这等小事,既然几位仙君有此雅兴,长亭身为乐师,自当乐意弹奏一曲。”
当下让管事临时在舞台前方安排了座椅。侍女将琴案和古琴再次摆上舞台。白长亭调了几个音之后,悠扬琴音缓缓流泻,这十方芳华本就是安神静心之曲,在他手中,更是时而如微风轻佛,波光潋滟;时而如踏入虚空,清明澄彻。人生若尘露,天道邈悠悠。和街头传唱之曲相比,少了靡靡之音,多了份淡然出世。一曲终了,众人皆觉得之前听的曲都是无趣无味,味同嚼蜡。
只是这曲谱每一段仍然和清心音有一些出入,或是音长,或是音高,八分相似,却又不同。
萧人王盯着白长亭,眼神中有杀意凝结:“你这曲谱是从何而来?”
白长亭理了理长袖,道:“一个多月前吧,有人将这曲谱撒遍大街小巷,此曲甚好啊,谱曲之人想必是世外高人,不过几日便在盛京城广为流传,不少诗人名家都做了填词。故而在下才办了这飞花令,共邀大家赏曲。”
周崇在萧人王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萧人王忽然欺进白长亭,伸手就欲探他灵脉。
忽然一道灵力破空劈来,那灵力强劲,萧人王不敢硬接,被逼退三尺。但见一个人影从隔壁雅间跃出,挡在了白长亭的身前,却是尧光门的门主范问秋。
范问秋按着腰间所悬佩剑,道:“长亭少君是我的朋友,我已经调查过了,此言属实,就不劳两位贤侄再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