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哪有什么借条!
“有!”江娇道,“我回去拿!”
没一会,江娇就回来了,“这个是二姐跟我欠的钱,十块钱,我生活费。”
江跃国震怒,“她还跟你一个穷学生借钱?”江娇的钱可是学校发的,因为江娇是第一批恢复高考的学生,学校是有补助的。
“是啊。”江娇看了江柳一眼,想说又不敢说,“二姐跟我约定好的,不让我告诉别人。”又赶紧把借条抢回去,藏在身后。
拿都拿出来了,再藏也没什么用。
“给我看看。”江柳伸手。
江娇惊恐摇头,“二姐,你别撕我的借条啊,上回你就撕过两回了,这次的……”
“江、柳!”江跃国怒不可遏,“你还次次去找你妹妹要钱!你还要脸吗?我们江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他把江柳赶出了家门,连着那篮子猪肉一起,全被关在了门外。
江跃国关完人,回来才发现林克军还在屋里,他黑着脸,“你怎么还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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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江柳站在自家门口,提着父亲硬塞过来的篮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
她望着自家有些旧的木门,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林克军打开门的时候,以为江柳会在门外哭,没想到江柳坐在门边的石墩上,安安静静的,脸上也没有半分泪痕。
他心里有些诧异,江柳被亲爸赶出来,竟然没哭。他可记得江柳回来的时候,看到亲妈陈爱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这次怎么转性子了?
“你没事吧,”林克军说,“岳父消气了,咱们回屋吧。”说着伸手就去帮江柳提篮子。
江柳闷声问道:“那个,你手里还有钱吗?”
林克军:“有的。”他伸手去裤兜里掏钱,“你要多少?”
“我想去医院看病。”江柳把篮子往门口一放,她抬头看着林克军,目光清明,“这钱算我借你的。”
她保证,“我以后会还的,我自己还。”
她去医院看看脑子,兴许医院有法子让她把这两年的事记起来。
先去看看再说。
“好,好。”林克军巴不得江柳去医院看看呢。
这一路奔波,也不知道江柳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要不,等会到了医院,把孩子的事跟江柳说了?
在医院说,就算江柳因为孩子的事受了刺激,医生也能马上救过来。
江柳说走就走。
林克军在后面叫住她,“等会,我回去跟岳父他们说一声。”他说完就提着江柳放在门口的篮子进了屋。
江跃国这会气还没消,他在堂屋走来走去。听到外头传来脚步声,知道是林克军两口子回来了,脸一板,直接坐到了桌边,还故意背对着门口。
林克军走得很快,把篮子往桌上一放,“岳父,江柳有点不舒服,我们要去趟医院,晚饭就不吃了。”说完出去了。
这就走了?
江跃国有些摸不准,江柳没要着钱,这么容易就走了?
他站起来,想去外头看看是怎么回事。
江娇倒了茶水,往江跃国手上递,还说呢:“姐夫说二姐去医院了,爸,这不是不让咱们准备医药费啊?”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江跃国冷笑一声,“不用管他们!”他算看明白了,江柳借口不舒服,去看病,故意说给他听,让他去交钱呢。
哼。
“爸,二姐不舒服,我们怎么说也是她的娘家人,真不去看看啊?”江娇一边说一边观察江跃国的反应。
这会没外人在,她爸又是个粗心的,江娇像是疑惑似的念叨,“二姐跟姐夫也挺奇怪的,早不病晚不病,偏偏一回娘家就病了。”
江跃国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心里刚才升起的对江柳的慈父之情在江娇的这句话中消耗怠尽了。
这死丫头,只会跟家里人玩心眼,想着法的坑自家人的钱!
江跃国火气直往上冒。
江娇看到江跃国的表情,心里满足了。
她爸对一心坑娘家人钱的江柳更厌恶了,好事啊。
任玉良怎么还不回来,不会路上遇着江柳他们了吧。
江娇有些担心,反正她爸这边眼药已经上完了,也没必要一直在这陪着,“爸,我去看看玉任,他去叫我哥怎么还没回来啊?”
“去吧。”
江娇出门前还回自己屋里重新梳了一下头发,抹了头油,还在脸颊上抹点了粉,香喷喷的出门了。
江跃国坐了一会,想到以前贴心懂心的江柳,不住的叹气。
唉。
等气消了,回头看到桌上篮子的肉,这肉还在这。江跃国想着这肉不能放坏了,就提着篮子去了厨房。
陈爱菊这会正在腌鱼,也不叫腌,就是把盐醋什么的调一调,抹到切好的鱼身上,去去腥,提提味。
她看到江跃国过来,又瞧见了篮子里的肉,哼了一声,“又提回来了,你这人真是的,非要折腾。”
江跃国也冷哼,“还不是江柳,回来就要钱,还跟小娇借了钱,欠条都给撕了。”
陈爱菊把篮子里的肉拿出来,眉头皱着:“这小娇的生活费也就刚刚够,哪来的钱借给阿柳啊?”
这就怪了。
忽然又想到,女儿大老远的回来,就算是借钱,那肯定是遇着难处了。
陈爱菊瞪了江跃国一眼,“刚才阿柳回来哭得多伤心啊,你这当爸的也不说心疼心疼。”
江跃国听到这话又难受起来,“我哪知道她是真哭还是假哭,你还说我,先前你不是说,以后江柳回来,不还钱直接赶出去吗。”
陈爱菊:“我那是气话,你这人怎么好赖听不懂啊?”那是被要债逼上门,气的。
江跃国又挑江柳的毛病,说他们两手空空的过来。
陈爱菊皱着眉道,“阿柳说了,那点心饼干都是他们提来的,你去翻翻那包装盒,是不是长林县的?”
她一直在厨房忙,还没去看。
江跃国愣了愣,“小娇说是任玉良买的。”
“你去看看。”陈爱菊催他。
江跃国去了。
他把林克军提来的东西彻底翻看了一遍,还真是长林县的。
这……
他误会江柳跟要克军了。
江跃国一想又觉得不对,小娇怎么撒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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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江柳是打算走到县城去的。
最后一趟班车他们回来时坐的那班车,县城那边三点发车,这边四点返城,这会车早就走了。
不就是走路吗,江柳不怕累。
县城到家的这条路她没少走,之前读书放假回家的时候,她大多时间都是自己走回来的,除非东西特别多,要不然她是舍不得坐班车的。
“你要走去?”林克军不同意,“这都几点了,走到县城的话,县医院都下班了。”
也是。
江柳想了想,“要不去卫生所看看?”虽然卫生所医生不如县城医院的,这总能瞧出点什么吧。
林克军道,“我们来之前不是在咱们那边卫生所看过病吗。”说到这,林克军无奈又好笑,“你还趁着我问医生病情的时候跑了,你不记得了?”
江柳低下头。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那不是她怕林克军是坏人吗!
那会她一睁开眼林克军就说现在是两年后,又说他们结婚了,还说一堆有的没的!她那会哪分辨得出真假啊。
那能怪她吗?
虽然心里那么想的,但是江柳还是主动跟林克军认了错:“对不起啊,之前是我的错。。。”她先前把林克军当成骗婚的、当成人贩子,是她不对。
林克军这两天的表现,足以证明他是个好人。
可靠,且让人放心。
“没事,你是病了嘛。”林克军压根就没在意,“我去村委会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办法,你在这等我。”
“我去,我对那边熟。”江柳可是在这边村子长大的,对这边的一草一树都熟的很。
她走在前面,领着林克军村委会。
路上,她问林克军:“那天医生怎么说啊?”
林克军道:“医生说可能是伤了脑子,到时候去县医院做个脑部检查。”卫生所器材简陋,陈医生再好的医术也没有发挥空间。
果然是伤了脑子。
江柳担心,“这能冶好吗?”
林克军道:“这得看医生怎么说。”
其实陈医生跟他说,让他领江柳大医院做个检查,要是检查江柳身体没什么毛病,只是脑子缺了点记忆,那不要紧。
不影响的。
之前陈医生还特意叮嘱过,江柳现在是个孕妇,要是小病扛扛就过去了,最好不要吃药,这样对孩子好。但是,如果是大病,比如脑子里长了瘤什么的话,那要冶疗的话,就不能要孩子了,要为江柳的安危为主。
陈医生只是让林克军有个心理准备,同时,也让林克军看顾着一点江柳。毕竟,林克军的亲妈可是为了要孙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可别为了孙子要了媳妇的命。
当然了,陈医生也说过,还不到这一步,他只是预想了最坏的打算。
林克军将陈医生的话都记住了。
这事他自然是不会跟江柳说的,还没去医院检查呢,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江柳白白担心。
到了村委会。
进门就遇着了妇联的黄主任,江柳笑着打招呼,“黄主任。”黄主任自从当上妇联主任后,不喜欢别人喊她嫂子、婶子的,她喜欢别人称呼她为黄主任,这样她更有成就感。
黄主任拿着本子在记什么,听到有人跟打招呼,原本抬头的时候带着笑脸的,可是看到是江柳,那张圆脸就冷了下来。
“江柳啊。”
江柳看到黄主任的反应有些愣。
以前黄主任可喜欢她了,远远的见着就要过来跟她打招呼的,看到她从来都是笑脸。现在怎么,这眼神是嫌弃她吗?
“主任,我们想去县晨,有没有谁家这会去县城的?”
“没有!”黄主任把本子一合,背对着江柳转身就走了,压根就不想搭理江柳。
黄主任看着江柳就有气。
前两年江柳多争气啊,学习用功,成绩优异,后来还是村里的第一个女大学生,这为她们妇联争了多大的光啊!
她每每见着人都夸江柳。
结果呢,江柳这不争气的东西,不去大学不说,转头就跟在男人屁股后面跑,这是辈子没见过男人吗?
当女人就该自己立得住,要为自己活,怎么能跟在男人后面讨好卖巧呢?
那之后,黄主任就见不得江柳。
后来江柳结婚,越来越不像话,老江家传出多少件江柳没脸的事啊,为了钱跟娘家人吵嘴打架,为了婆家跟娘家断绝关系……
这经那旧时妇女还不如呢。
黄主任见不得这样的人,后来见着江柳就没拿正眼瞧过。
人不自爱,不上进,谁瞧得上?
“主任,我是不是哪里惹得生气了?”江柳追上来问。
“没有!”黄主任斜眼看了一眼江柳,“去县城干什么啊?”
“去冶病的。”江柳如实说。
冶病啊?
这可不好耽误,黄主任虽然不待见江柳,但这正事她还是分得出轻重的,“等会茶山村有趟拖茶叶的拖拉机要去市里,你们去村口等着,等会拖拉机就该过来了。”一想,“算了,我带你们去吧,你们是外人,那拖拉机师傅见着你们不一定停。”
黄主任合上本子,揣在兜里,然后领着江柳跟林克军去了村口。
没等一会,那拖拉机就来了,黄主任赶紧招手让那拖拉机的时候停下。
“黄主任啊,不巧,我今天这茶叶袋子多,只怕没法搭人。”
“老张,你就行个方便嘛,这姑娘要去县里看病,急事,你就捎带一脚。”
那老张问:“卫生所不是有医生吗?”不能看啊?
黄主任听了后觉得有道理,看向江柳。
林克军帮着说道:“我们看过卫生所的医生了,说要去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老张听了后,下车把拖拉机车斗挤得满满的茶叶挪了挪,然后让江柳跟林克军上去了,因为江柳要去看病的,老张还特意让江柳坐到他边上的位置,那里舒服一些,坐车斗的话,只能站着。
很快,拖拉机就出发了。
黄主任看着远去的拖拉机,想到江柳,摇头叹气,那么好的前程,被自己亲手给毁了,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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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
任玉良叫完人,路上碰到江娇,就一块回来了。
江娇说,“二姐刚才跟我爸吵了一架,气冲冲的带着二姐夫走了。”她把任玉良出门后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点,去头掐尾的,听着就像是江柳不孝,为了钱跟家里人又闹起来了。
还说生病要去看病,想让家里掏医药费。
任玉良听得直皱眉。
江娇还发愁道,“你说这可怎么办啊,二姐尽想让家里掏钱,先前咱们一块回来时,她怎么也不提啊。”
又看了一眼任玉良,说:“非要你不在的时候说钱的事,唉,也不知道二姐是怎么想的。”意有所指。
任玉良没说什么。
江娇还以为任玉良会跟着附和两句的,看任玉良没反应,有些失望。
很快,两人就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