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70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说这话全假也不为过,但是她真挚着一双眼,让人看了便觉得她说的半分不假。
清荷知晓公主那些弯弯绕绕的计谋,此时自然半分不信,可谢嗣初恍若理所当然地信了十分。
她不想见他。
他一早便知道的。
其实,不用...她再提醒。
如若今日未出现意外,他不会出现在枝枝面前的。但是此时的解释不免徒劳,枝枝明显也不需要这无用的解释。
他那些在一瞬间突兀升起来的微小渴望,还未喧嚣些时日,就在这淡淡的一句玩笑话中消磨殆尽。
谢嗣初突然觉得自己狼狈得可怕。
不该,不该这样的。
从破庙那日之后,他便再未奢望过与枝枝有关的一切。但是此时,这好像也只是徒劳的辩解。
他出现在此,如此情况,如此姿态。
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狼狈让他的一切无所遁形。
他微微弯下头,心中有种别样的茫然,他从来无意在枝枝面前如此狼狈。
即使这狼狈,是枝枝予他的。
但枝枝似乎并未打算放过他,她柔着一张脸,轻笑着望向清荷身后的柳冬。
柳冬此时面色有些发白,身上的衣裙沾了半面血。一旁虚虚倒着三四个黑衣人,看着已经没了生机。
倒是好功夫。
楚映枝温柔着眉眼。
“柳冬,上前来些。这些日子,倒是我未好好看过你了。”
柳冬僵着身子,缓缓上前,毫不辩解,默然跪在楚映枝身前。
楚映枝弯了眼眸,见如此听话,便不再看她,转身看向眼前的谢嗣初。
她此时还在他怀中,他的手揽着她纤细的腰,她的头虚虚抵在他的胸膛上。
明明是很亲密的姿势,却让人觉得两人之中有一道巨大的鸿沟。
楚映枝“看见了”这条巨大的鸿沟,心中撇撇嘴,她才不愿这般。
怀中有她,谁许他如何模样?
她心中不悦,眼眸抬起,轻轻拨开他的手,就像拨开脏物件一般。
见状,清荷忙从身后搀扶起楚映枝,不敢再多看对面的世子一眼。
起身时,楚映枝露出了半截手臂,一道红微微在谢嗣初眼前闪过。还未等谢嗣初反应过来,楚映枝悄然用衣袖掩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淡笑着走到柳冬面前,抬眸望向谢嗣初。
“如若世子知道我不喜欢世子这张脸,戴了方还算合适的面具再出现在我面前,那如何会不知道我亦不喜欢世子那的人呢?”
说着眼眸从柳冬转向清荷,轻声笑道:“虽然我的丫鬟,一个个,的确都不及世子丫鬟武功高强,但是总归是我的人,世子你说呢?”
谢嗣初顿了一瞬,枝枝已经将话说得太明显,她一早便知道柳冬是他的人。
那是多早呢?
前些日子,还是...一开始?
如若是一开始便知晓,枝枝为何要留下柳冬,故意留下...
谢嗣初眼眸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收起那些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再有的心思,像是最后一次般告诉自己是“最后一次”。
他的思绪不算纷乱,但是处境的确狼狈。无论枝枝是何时知道的,都实在不算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一生也罕有几次这种狼狈,算了算应该都用在枝枝这了,此时原就应该转身便走,左右这里没人拦得住他。
但是怎么办呢,他将头伏得更低,有些无奈地笑,有些东西,从来比他的狼狈更重要。
背对着枝枝,他的眸光变得温柔起来,他不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眼神。
如若此时有一方镜子,他便能看见他温柔的眸光中藏满了悲伤和眷恋。
如若楚映枝此时回头,哪怕只是一眼,也能从这悲伤和眷恋的蛛丝马迹中寻着些未来的影子。
或许只是分毫,便能改变。
但她没有,她轻笑着看着一言不发的柳冬,“忽略”着身后同样一言不发的谢嗣初。
那被藤蔓刺入眼眸留下的细小缺憾到底还是愈合了,待到楚映枝再装过身,望向谢嗣初时。
她便只看见了谢嗣初那双温柔虔诚的眼。
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柳冬的事情被她戳穿,以谢嗣初的聪慧,不可能想不到她从一开始便在算计他。
她从一开始便知道柳冬是谢嗣初的人。
那两个原本伺候她用膳的小丫头,是她派人暗中让她们洒了粥,再借由失职将柳冬与柳春提拔到她身边。
她说过,她不是谢嗣初,她给每一种可能都留足了后路。
那日在城墙上,从她计划要报复谢嗣初开始,她便为自己留好了后路。
她如何对谢嗣初,她都有把握让谢嗣初回到她身边,任她继续折磨的后路。
那就是,她身上的毒。
那日在城墙之上,她咽下喉中的甜腥,想着以她的病牵制他的可能性。
如若那时她只觉得可以试试,待到了淮安,经历了诸多事情后,她便是肯定这是一条可行的后路了。
不得不说,她后面如此肆无忌惮,多少也是因为她并非身处绝境。
后面发生的一切,几乎一步步肯定了她的计谋。
谢嗣初越在乎她,这毒越能牵制住谢嗣初。
她要教他,丝毫逃避不得。
多少有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她不太在乎就是了。
她最初只是想要借这病与他拉扯,让他一遍遍痛苦,直到麻木。
可后面她逐渐不再需要了,因为她已经让他足够痛苦。这病便彻底成为了她让他不得逃避的退路。
她要他在拉扯之中,痛苦地厮磨。
她要他在痛苦之后,正视他的爱。
故而她特意让柳冬到了她跟前,让柳冬能够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故意在柳冬面前吐血,面色苍白,食欲不振,昏倒。
借由柳冬之眼,她对自己孱弱的身体毫不掩饰。
她便是要让谢嗣初看见。
教他惶恐,教他担忧,教他离不开。
她以为她转身能够看见一双痛苦的眼,无论是为她的欺骗,还是她的病。
但是她未看见。
谢嗣初温柔着一双眼,轻轻地望着她。他保持着她曾经在他怀中时,他抱着她的姿势,没有变换动作。
他的眼神温柔地恍若夜间无边的月,撒下带着些许凉意的月光。
楚映枝有些不解,对这温柔,对谢嗣初。
为何,是这个态度?
说不上来,但是楚映枝厌恶谢嗣初这种眼神。这种无波无澜的温柔,像是那十日她在酒楼上重复看到的一般,他对每个请他写信的人都是这么笑的。
那便,不该对她,如对那些人一般。
110、世子火葬场了
楚映枝轻轻挑眉, 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一根红线格外地显眼。
她有些经受不住时而吹过的寒风,不由得轻轻咳嗽。一声声咳嗽声很轻, 她的面色却还是苍白了不少。
清荷缓缓蹙起眉头, 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她一下扣住了手, 那些话也就自然而言戛然而止。
清荷轻轻垂下头,颤抖地闭上眼。
没有管顾清荷,楚映枝放开清荷搀扶着她的手,缓缓向谢嗣初而去, 待到只有一步之距时,她轻轻俯下身子,便像刚刚挑起柳冬下巴般, 用手轻轻地抬起谢嗣初的脸。
十分轻挑的动作,双方面色却都极为平静。
谢嗣初那双温柔的眸轻轻抬起,自下而上仰视着她。
那张易容出的平常面庞, 如若放在人群中,当是一秒便让人寻不到。但是因为那双温柔的眸,那张平常面庞, 也瞬间温柔起来。
皮相可易。
只是可易的,也只是皮相。
楚映枝只觉得自己那颗本该在冰谭中的心,变得越发躁动。
她暂且不愿去解释心中越发浮动的肆|虐情绪,她像是迫不及待想要去毁坏什么。
毁坏...谢嗣初吗?
毁坏谢嗣初。
她看不得他如今这副不像谢嗣初的模样。
像是妥协,像是投降,像是彻头彻尾的逃离。
这个想法涌现的那一刻, 她努力平静着眼,看向谢嗣初。
看见的依旧是谢嗣初那双眼。
那双眼, 眸光温柔虔诚,谢嗣初丝毫不掩他的爱意。每当对上她,他恍若慷慨的神明,不吝啬自己拥有的一切。
从前他总是掩饰着爱意,任她蛛丝马迹中去追寻。
如今他开始毫不掩饰,一切爱意与虔诚在那双眸中,分毫都清晰可见。
他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她的网将他紧紧缠住,分解,吞噬。
可,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失控了。
这一刻,她的平静恍若被寸寸割裂,无声却缓长。
从割裂的平静之中溢出苦痛,她身形在寒风中恍若一朵摇摇欲坠的枯荷。
干枯的叶,干枯的花,在干枯的淤泥之中,一起平静又绝望地嘶吼着。
这种嘶吼,是无声的,只能颤动枯如纸张的枝干。
她沉溺于这种无声的苦痛,不愿去面对心中真正的惧怕。哪怕谢嗣初此时便在她面前,她也不愿。
她害怕,她是害怕的。
这种微小埋藏于骨子里的害怕,起源于前世那场令一切无可挽回的大火。
她害怕失去谢嗣初,任何形式的失去。
她已经挣扎了太久,思绪拉扯恍若割裂,她不知自己是在逃避,还是在抵抗。
她抑制不住地走上那条路,那条她曾经觉得的退路。
她缓缓抬起眸,翻涌片刻的情绪缓缓转换,眼眸清亮片刻,最后残留的情绪再陡然消失,只剩下些许留白的茫然。
楚映枝看见他欲张口。
她不想让他说,这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听他说。
明明今天谢嗣初出现了,是她赌赢了,一切都恍若在她的计算之中。
她胜券在握。
但是为何,她并不欢喜?
她不知道,她思绪被极度拉扯着,她觉得谢嗣初不该是如此模样。
对,不该是如此模样。
他不该看着她时眼中满是同旁人一般的温柔。
他不该在那日之后依旧义无反顾地步入她精心设置的陷阱。
他不该毫不反抗,不该斗志全无。
他不亏欠她了,他不该如此。
她知道哪里出现问题了。
她猛然发觉,谢嗣初如今所做的一切,好像都不是出自爱意。
他爱她,这毋庸置疑。
但是他好像...不敢爱她了。
她曾经想要做到的一切,在她还未踏出那一步时,以一种突兀的方式陡然实现了。
但...她并不开心。
高高抛起,再重重放下,重复几次,周而复始。
这原是她为了报复谢嗣初所定下的计划。
她以自己为饵,引诱谢嗣初一次次接近,她予他无上的美梦,最后再一个个戳破。
她想看谢嗣初破碎之际,还想用他破碎的身躯与灵魂继续爱她。
只是...出了差错。
很多很多差错。
如今她还未开始重复,便到达了最后的结局。
当他抬起那双仅剩温柔与虔诚的眸,眸光所到之处,她的灵魂寸寸冰冻。
她已经清晰地感觉到,她在渐渐地失去他。
在她已经改变心意的时候,她突兀地恍若迎来了与他的最后的结局。
在谢嗣初的眼中,她不爱他。
在谢嗣初的心中,他不敢爱她。
看不见,摸不着,但是那条鸿沟深深横在她与谢嗣初之间。
只要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她很想像从前那般扑入他怀中,像是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般,沉溺于一场不会破碎的美梦之中。
但晚间的风实在太冷了,吹散她破碎的梦,四面八方的凉意裹着她,她已经快要抑制不住喉间的痒意。
她陷入了瞬间的茫然。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如何做了。
扑入他的怀中,轻声告诉他,她依旧爱他吗?
平心而论,她做不到。
以后会能够做到的,但是现在,她做不到。
她此时距离他仅一步之距,但是亘在他们之间的,有太多东西了。
就算那些东西都只是虚无,但她的那颗心呢,那个曾经因为他而破碎的世界呢?
她没有原谅他。
他不再欠她,但她没有原谅他。
片刻之间,她做不了一月都未做下的决定。
她有一刻厌恶自己的固执,因为两相比较,她更没有办法接受对谢嗣初的失去。
她不可能放过他,任何意义上的放过。
她不可能接受失去他,任何意义上的失去。
她轻轻垂上眸,沉默了片刻。
到底,她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两全?
*
其实...也不是没有。
楚映枝轻轻地眨眼,眼眸带上些笑意。
她犹豫过,但是最后还是这般做了。
她到底,还是贪心了。
她轻轻地抬起眸,眼眸中的平静陡然消散,随后轻蔑一笑:“谢嗣初,我也同人打了一个赌,你猜猜是何?”
她看着他眸中那方温柔恍若星河流淌,最后缓缓地停留片刻,最后缓缓地停留下来。
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残忍。
但她在这一刻,觉得这便是最好的选择。
清荷不动声色地垂下头,紧闭的双眸滑下一滴无声的泪。
公主,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谢嗣初眼眸中的温柔凝固在这一刻,随后缓缓地化开,又化作流淌的星河。
他轻轻一笑,像是没听懂枝枝话中的嘲讽,笑着问道:“这样啊,那在下可有让公主赢?”他不再保持刚刚的姿势,不在意身上的尘土,随意丢了手中的长剑,淡然起身。
长身玉立,面上尽是温柔。
他柔着眼,看着面前的枝枝。那些曾经担忧的心,在这一刻悄然放下了。
这些似是而非的嘲讽,在枝枝面前,一切都显得太不重要了。话语的确是利剑,能够将人心翻来覆去地捅。
但是对他而言,这世间,永远有比他自己欢喜悲痛更重要的事情。
只是一个赌罢了。
枝枝若是欢喜,一切都无所谓。
他只是不想成为,枝枝心上的一根刺。
他情愿枝枝将他拔出,随意丢弃在尘土之中,最后他被一点一点碾成尘土,混作一团。
他可以疼,但是枝枝,他再不愿她疼半分了。
他轻轻地扬起笑,有些想认真地说一声道别。
但他看见她轻蔑着眼说道:“自然是赢了,倒是不知,世子竟然如此好骗?”
枝枝狭长着一双眼,嘴角的笑轻蔑而不屑,他恍若只是她眼中的尘埃。
清冷又高傲,但他恍惚间觉得,这本就该是枝枝的模样。
又觉得他实在少见她这副模样,如今一间,实在是可爱极了。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给枝枝听了。从前的枝枝会跳脚,随后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将笑藏进他的心间。如今,如今他既说不出口,枝枝也当不愿听见。
至于道别,他便想,算了吧。
左右一声道别,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知道她现在很好,一切便都足够了。
他有一瞬未藏好眼中的眷恋,但很快便垂下了眼眸。他想枝枝应当是未看见的,便是看见了,也当分辨不出。即使分辨出了,应当也不太在意。
倒是没有太多的遗憾,看见枝枝如今的模样,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半真半假,他如何能够毫不遗憾。
只是,似乎这样的结局,就很好了。
他曾经担忧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那日十三告诉他那些事情时,他便在想。
他怎可如此愚钝呢?
那日事情未免蹊跷,已是深夜,枝枝为何会拿着圣旨出宫寻他?
他并非没有看出枝枝的失魂落魄,却被困在自己的清傲之中。如若那日他能够再细心一些,再无赖一些,他是不是就能发现枝枝的异常,是不是就能陪她走过那段黑暗的路。
他不能想象,枝枝知晓皇帝的事情时,是如何的绝望,如何的万念俱灰。
在那般情况下,枝枝携着圣旨出宫寻他,是将所有祈盼寄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