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姐妹
无事的日子过得尚算快,很快到了五月间。
为宝珠备的和硕公主府已落成,康熙便正式下了旨意,从礼部拟上的封号中,为宝珠定下了“温宪”二字。册封礼一行,就代表宝珠婚事将近了。
果然,为届时九九日能错开七月,额驸行纳彩礼的吉日也择在了五月。次日,内务府管事人引额驸及其家人,至皇太后所在仁寿宫行谒礼,因宫中无皇后,所以无需至中宫,而康熙特允准德妃也在仁寿宫受了额驸的礼。
福宁与宝珠及几个妹妹偷偷藏在珠帘后窥视,依稀见舜安颜其人容貌不差,身姿也挺拔。待额驸礼毕退去,妹妹们开始窃窃调笑宝珠。宝珠惯来皮薄,闹了个红脸。
平日最活泼的其其格,这时却恹恹的。对上她幽幽投来的目光,福宁不禁心一紧:其其格定然在想,宝珠一出嫁,下一个该议婚的,就是福宁了。
上旬在永和宫,福宁在德妃的默许下,于帘后也窥听得康熙与德妃私语。
彼时康熙对德妃道:“特木尔这小子,在宫中教养也近两年了,朕看着着实是个好的,朕想着,配给福宁也不至于委屈了小丫头。”
这番试探德妃自无不可,她看人准,早看出乌尼特木尔其人并非泛泛之辈。还在塞外时,她便对康熙透露的消息乐见其成。更何况到了宫中,她有自己的气脉,并非不知道乌尼特木尔与福宁日渐亲近。
康熙笑道:“你安心,特木尔朕还有用,日后还是留在京中的。朕也舍不得福宁丫头。”
闻言,德妃更是千恩万谢。两个女儿不需远嫁,都在跟前,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唯独就是十三丫头。”康熙话锋一转,好似把德妃当作知心人一般倾诉了起来,“去岁巡幸塞外,朕冷眼看着,这丫头……唉……”
德妃面上自然要说几句套话,但绝不会接这话头。
福宁只听得康熙长叹数声,她多少能理解这位父亲的心思,手心手背都是肉,并且这两个女儿都算是他平日较宠爱的。现下其其格对乌尼特木尔有意,他这做父亲的,总做不到坦然地厚此薄彼。
“也罢。”康熙最终还是撂开去,不再深谈这个话题。
福宁眼下再细思,觉得康熙既然已向德妃口头定下自己与特木尔的事,那么同样的话,他应该也向宜妃说过,并且应该有嘱托宜妃宽慰其其格。
而且,大约是为了让其其格不见其人,早断念想。康熙以固伦淑慧公主薨逝,在京中停灵已久,还需归葬蒙古,要乌尼特木尔随裕亲王福全一道送殡塞外,即刻启程。这一行一返,回来约略也得到宝珠婚期。
只是看其其格这模样,福宁未免一叹。恰如青童与胤禵分隔半年,其情未消一般,其其格也不定能真的放开。但是,圣意面前,她也做不得抗争。
福宁心底涌起一股微妙的苦涩,但自己也做不了什么事,她是最不能劝慰其其格的人。她做什么,都显得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只是出乎福宁意料的,大约过了一月有余,其其格主动在乾西所寻上了福宁。要福宁到她房里坐坐。
“姐姐,很多事你知我知,我们姐妹间不需再说。”其其格握着福宁的手,“额娘在生时,曾对我说,我从小被宜额娘娇养,得皇阿玛宠爱,从未有过什么挫折。但是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哪怕我贵为皇家公主,很多事也是身不由己。”
“我从前不曾细想,眼下倒是明白了。”其其格说着,露出个苦笑。福宁不由开了口:“妹妹……”
“十二姐,你听我说。”其其格摇摇头,勉力作了个微笑,“所以额娘告诫我,若是我因从来的一帆风顺以为人生皆是坦途,那么日后受了挫,恐会走上歧途。”
“便是我从幼时被宜额娘抱养,不在她跟前,可是得见额娘时,她总告诉我,要做个正直良善的人。”其其格道,“我想她也是这么教养十三哥的。不瞒姐姐说,去岁在塞外时,十三哥带我去跑马……他跟我说,要想想额娘。”
“缘分难得,你我是同枝。”其其格说着,握着福宁的手更紧了些。
福宁已然会意,有许多话,不必再说了。其其格身在皇家,虽说天真,但也并非真的不知宫闱之险,但她秉着敏妃对她的良言,珍惜姐妹的情谊,这如何不让福宁内心翻涌,她抱了抱其其格,“妹妹……”
其其格也拍了拍她,起身从妆奁里取出一方绢帛剪出的同心方胜,递给了福宁。
“十二姐,无论如何,妹妹且先祝你与……他,同心如意。”
同心方胜,意喻男女同心。
见福宁动容,其其格扑哧一笑,“十二姐,你先别感动,这可不是白送你的,以后呀,你可要剪个更漂亮的给我呢。”
“好。”福宁舒怀,姐妹俩相视一笑,又握紧了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