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臂弯好似一个结界,将她身侧和迎面而来的行人隔绝开来,明明连头发丝都没触碰到,却好似伸手搀了她一把,周身都轻松宽松了许多。
白知唤“多谢!”
沿街悬挂的灯笼糊了各色的纸,绘了各式的画儿,陆离灯火,不似凡尘,映在脸上,不似凡人。
可仙境里,有这般熨帖人心的烟火气么?
若身边的人不是楼樽,这世间还有比今晚夜色更美的时刻吗?
“小姑娘,你要努力长高呀!”
略带调侃的话语令白知唤吃吃一讪,原要说楼樽也会开玩笑了,谁知他接着道。
“不过我这般高度的风景,你穷尽一生都没法看到了。”
听听,这是人话么?
专挑人短处往死里踩!
白知唤“若不是多次受你恩惠,我还以为楼公子你这张嘴上淬过毒呢!”
这回楼樽轻笑出声,声线低沉,已是成熟男子的声线了,可他这个人身上却还保留着一些少年的任性。
“还不能让人说实话了?”
白知唤“能,当然能。”
白知唤“我又不是楼公子,被人回绝了,还迁怒于人的。”
白知唤“也不是六月的天,脸色说变就变。”
还未听她说完,楼樽便微微蹙眉,却没着急否认。
当时被回绝后,他确实有些生气,心里拧着一根弦,弦就勒在他的脖颈处,气息难平。
“知唤姑娘直接挑明的话说得也不少,若某一句句去较真,岂不是得被自己气死?”
白知唤“我哪有那么耿直?哪次不是字斟句酌,生怕触了楼公子您的眉头?”
白知唤“不然也不会在屡次‘犯错’中积累经验,知道楼公子爱听别人夸赞的话。”
就这么被白知唤直截了当地点了出来,楼樽面露一丝尴尬,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不与她对视。
他虽为天之骄子,但从小到大受到最多的还是严苛的责备。
他的父亲太过优秀了,幼年名声远扬,有经商“神童”之称,而楼氏历经风霜,却早已不是百年前那个煊赫一时的望族了,楼氏正面临时代变迁难以避免的阻碍。
鸿羽盛世,全国各地商帮林立,以雨后春笋之势,冲击着楼氏的根基与市场,他父亲急在心里,对他甚是严苛。
无论仪容仪态,还是饮食起居,他父亲都是依照世家大族的规格严格要求楼樽,寒来暑往,勤商笃学,君子六艺,每一样都不能有差错。
单凭楼樽一人,即便他是铁打的,也难以与时代的洪流作抗衡,唯一能做的,便是寻找突破口,另寻出路,力挽狂澜,将楼氏拉回往日辉煌的十之八九,已是不易。
即便这样,得来的认可寥寥无几……
可白知唤此人似乎与他父亲是两个极端,她会夸他颜色好,夸他眼光独到,深谋远虑,真心未必有多少,可那双令人见之以为不会说谎的眼睛总是比别人鲜活,谈不上虚伪二字。
有时他竟要一个比他小五六岁的小姑娘包容他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