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年代不羁之恋 精选小说《红色同志》-第11章
犹豫笑书包
1 年前

红旗从书记家出来之后去了中南厂“反到底”的司令部,找到一个头儿说,“我是长向厂‘反到底’的朱红旗。”

那人伸出手和红旗握手,“都是兄弟单位的,你好、你好!”

“这样的,‘重大815’的朱红星关在你们附近,我想要知道究竟关在那里,把他劫了。知道关押地方的是我们厂的书记,他住在你们家属区里。”

“晓得,他爱人在我们厂工作。你是要我们派人监视他们?”

“对头!”红旗笑着说。

“莫得问题,你休息,我马上安排。”

从后门悄悄回到厂里,段雷对副司令说他要回去休息一下,让他五点半派人来叫自己后,回到宿舍关起门来一头倒在床上埋在枕头里嚎啕大哭,大哭着自言自语,“为什么我会爱上红星?我是男的啊,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男的?爸、妈,你们可以告诉我吗?我为什么不喜欢女的?为什么爱上红星这么让我难受?我想不明白啊——”

这些苦痛折磨着他,让他长时间紧绷的神经在得到宣泄之后疲乏之极,昏沉沉睡去。

医生给红星进行了全身麻醉,取出了弹头后把它包扎好就走了。全身的麻醉和头天晚上一直没怎么休息,很快让红星晕里糊涂地睡去,他的潜意识还在活动,开始做梦,梦见了:一根Y茎在他脸上划来划去,划过他的脸颊、鼻子、嘴巴、眼睛。他不知道又似乎知道这是谁的Y茎在他脸上划来划去,然后又在他身上,最后进入他的身体,进入得那么容易,给他带来一阵快感……于是,他遗精了!嘴里喃喃叫着“段雷段雷,我爱你!”

夜幕降临,晚霞在把山城染红之后很快陷入夜色之中,各种声音漂浮在闷热的空气之中。

段雷坐在屋顶攻势上,准备和外面的“815”对打,心里盼望着深夜的到来,那样他就可以去看红星了。看着绵延起伏的山城,他幻觉出某个山头出现了烽火台,红星点燃了烽火台的火,在他的生命之中从此熊熊燃烧。

副司令上来,“老段,刚才长安厂来电话,让我们不用费劲和这几个龟儿子对打,他们八点钟开始炮轰这边。”

段雷抬头看看天,下令道,“大家撤,长安厂那帮家伙准星也不准,别把我们给炸了。”

大家有条不紊收拾好武器,撤回到楼里。

一会,长安厂的炮弹就呼啸而至,在远近的不同地方爆炸。

“815”的人受不了这一番轰炸,全部撤回到堡垒后面的房子里,商量对策。

大家欢呼起来,“好过瘾,炸死这帮龟儿子。”“日,这才是真正的进攻!”“我们工人阶级有力量!”

副司令悄悄把段雷拉到一边,“有个情况,晚饭的时候中南厂‘反到底’一个姓向的打来电话,问我们是不是派红旗监视书记。”

“没有啊!”段雷暗暗吃惊,他没有想到红旗会从背后给他一刀。“那他们监视书记了!”

“都是兄弟,当然监视了。说是我们要找红星关押的地方。”

“你都知道了红星关在那里,我只是没有告诉红旗罢了,他就这样做。”段雷恼火不堪。

“你看怎么办?”

“你马上派人把小李和书记给弄回来,红星那边你让唐医生给他送饭送药去。我再晚一点去!”

“要得!老段,红星是我们手里对付‘815’的一张牌和一个秘密武器,你一定要他写悔过书,狠狠打击一下‘815’。”

“任务艰巨啊!”段雷叹息道,“我想明天把红星他爸他妈叫过来一起劝劝。”

“红旗没有用处?”副司令有些纳闷。

“红星根本不买红旗的帐!”

“兄弟之间也不是好说话的,如果我弟弟这样,肯定他也不会听我的。我去安排去了!”

副司令走后,段雷一P股坐在凳子上:红旗这样干,一是要真正保护红星,二是还要自己不能和红星在一起。

红旗对他和红星的关系早已察觉,只是不好明说;说出来,大家都没有面子,毕竟红旗不愿承认自己的弟弟红星被段雷操!这说出去太丢人!自己喜欢男人也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这是不能谁都可以知道的秘密;为了这个秘密,他苦恼过、恍惚过,直至不顾一切爱上红星为止。他幸运遇上红星,给了他们快乐的时间;如果他没有了红星,他不知道今生是否还会遇见一个自己爱、爱自己的男人,到哪里去找这个人!所以,和红星的感情就是他的全部感情!

在遇到红星之前,段雷处在迷惘、不解甚至一种犯罪感当中,这些是来源于他对同性的情感和性冲动。

他生在长在沂蒙山区的农村里。读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喜欢看男生洗澡、渴望和男生的肌肤发生接触,而当看见那些村里的庄稼汉结实的身体的时候,他更是兴奋不已,把兴奋完全淹没,不能自拔。过后,稍微平复下来,他很惊恐:我喜欢男人?!

这个疑问让他惊恐万状,在他偷偷看男人的时候,如果被熟人遇见或者父母叫他的时候,他做贼一样心虚,觉得已经被别人看穿了自己隐秘的心思。

他还有一个令人不耻的秘密,当一伙庄稼汉聚在寸头槐树下歇息、抽烟,他就会坐到一边,听他们说和自己媳妇晚上做那种事情。也在那个时候,他知道自己的女人应该叫自己的男人是汉子,汉子对自己的女人应该叫媳妇,这两种农村里常见的称呼此时在他心里有了另外一层意思:爱和性!

他想有个自己的媳妇,但这个媳妇在脑子里出现的时候竟然是个男的,又把他给惊吓住了:这怎么办?是病吗?这些疑问和对自身的疑惑一直折磨着他。

他把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强制压制下去,钻到课本和作业里。

终于,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重庆大学,他成了村里的骄傲和父母的骄傲,在父母和村子人眼里段雷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到了大学,更使他痛苦不堪。住在集体宿舍里,同学之间毫无芥蒂和遮拦的玩笑、身体的裸露,让他渴望又恐惧,冲动而又不能自持,他觉得这是一种煎熬,时常躲在厕所里Z慰。

他想到过自杀。自杀是懦夫的行为,这个名声很难听,自己这样没有出息的死了,无疑是给做过游击队长、参加过孟良崮战役的父亲和支前模范的母亲还有自己打小被人当作孩子们榜样的人的脸上摸黑。

活着还是死去,使他自己很深刻理解了哈姆雷特的心魔。

在这样漫长的煎熬之中,在一年级的下学期他遇到了红旗的弟弟红星,红星的出现如同穿过云层的霞光,让他振奋。

那是夏初的时候,红旗带着红星出现在他面前。

“段雷,这是我弟弟红星。红星,喊段雷哥哥。”红旗跨进宿舍就对正躺在床上的段雷喊道。

段雷连忙爬起来,正和红星那双澄澈的眼眸相对,他一下脸红起来,“哎,哎,你好。”

“哈,你说的普通话,好好听哦!”红星露出整齐而又细碎的牙齿笑着,眼神明媚很娇媚,下巴尖尖的,目光流转,老想多看段雷几眼。

“喊哥哥。以后哥哥好教你说普通话。”红旗拍打了一下红星的后背。

“哥哥。”红星大方地喊段雷。

段雷觉得红星很眼熟,“哎,红旗,你弟弟很眼熟啊?!”

红星一听咬着嘴唇坐到红旗的床沿,看着窗户外面的树和树叶。

红旗扯下毛巾擦汗,“像上官云珠是不是?红星有个绰号叫‘上官红星’。”

“你又乱说。”红星瞪着红旗,脚晃荡着。

红旗笑着拿着盆子和毛巾出去洗脸去了,段雷假借看书不时偷看眼望着自己的红星:漂亮、秀气的红星,一种令他颤栗的爱慕感油然而生。

红旗打水进来,叫红星洗脸,然后就和段雷告别,带红星回家去了——那是周末的傍晚,段雷永远记得这个时间。

晚上段雷做了梦,梦见自己抱着红星亲个不停;而红星射出红润的舌头舔着自己的脸和脖子,让他亢奋不已,撕掉红星的衣服,含住了红星玉笋般白净的Y茎吮吸不止,不知道怎样就进入了红星的身体……醒来,精Y把内裤打湿了。睁着迷蒙的双眼他甜蜜回想着自己的梦!

打那以后,红星隔三岔五来学校,红旗在的时候,段雷坐在一边看着红旗给红星补课;红旗有事出去,就要段雷接待红星,给红星补课。

这是段雷最高兴的时刻,他喜欢和红星在一起,听红星用重庆话说他的同学,喜欢看红星笑,喜欢看红星小口的吃饭和舔着冰糕的红润嘴唇。

每次红星走了,他恋恋不舍又不敢流露出来,自己躲在厕所里面抽自己的嘴巴。

有次,红星对段雷说,“到我们家吃饭去吧!”

“我有事,下次吧!”段雷拒绝了,刻意保持着和红星的距离,毕竟他是自己好朋友的弟弟。可转头红旗回宿舍,拉着段雷去了家里。

在红旗父母忙着做饭做菜的、段雷局促不安坐在红旗的床上看书的时候,红星凑过来,“段雷。”

段雷一惊,平时红星都叫自己哥哥,这次是叫的名字让他很诧异,“嗯?”

“我喜欢你!”红星凝视着段雷,看着红晕升上了段雷的脸庞。

红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段雷,就是喜欢。他是任性的,自己喜欢就喜欢。段雷在他眼里和心里,有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喜欢。

他觉得自己喜欢段雷很正常,从小家里尤其是妈妈把他当作女孩子一样打扮。后来,遭到别的小朋友嘲笑,他就不再穿花衣服和扎小辫了,嚷嚷着要跟着红旗去耍。

红旗上面有哥哥红军,下面就是弟弟红星,他是一个早熟内向的人,父母要上班无暇照顾红星,他愿意带着弟弟,辅导弟弟的功课、带着弟弟出去耍,自然不想红星像个假妹妹一般,不断给红星灌输男子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带着红星去参加活动,带他看电影,带他去动物园。只要红旗带着他干什么,他都很高兴,唯一有个事情是他不愿意去做的,那就是和红旗去嘉陵江里游泳。他是天生怕水的人,只要水没过自己的胸部,就会开始心慌恐惧。

“不怕。”红旗攥着他细细的胳膊鼓励,“哪个说的生在嘉陵江边的人不会游泳呢?”

他还是拒绝。

红旗就要挟他,“不学游泳,以后我不带你耍了哈!”

屈服于红旗的要挟,他伸出手臂稍微往前扑,身体漂浮在水面。红旗用手捧住他的身体,“用脚打水,手划水。”

他按照红旗的提示做了,游了几下,红旗松开自己的手,他一下沉到了水里,手忙脚乱扑腾了几下,狠狠的呛了几口水。脚尖去够水底,手在空中无望的摇晃。

红旗一把拉过红星,他咳嗽不止,脸色青白,让红旗好不沮丧。

后来,红旗又想了一个办法,用汽车轮胎的内胎做游泳圈,让他慢慢接近水性。有了这个代替的游泳圈,他再也没有离开过了——有时黑色的内胎套在身上,会游到离岸有些远的地方,就再也不敢往前游了。

“你有游泳圈,怕啥子?”红旗的在江中心回头对他喊。

他不语,自己往回游。

有时,他坐到游泳圈上,P股掉在水里,让红旗推着自己耍,两手当浆在划水。

从此,红旗对他游泳就死了心了,不再教他。

他说,“红旗,我们去游泳。”

红旗不屑的说,“你那叫游泳?是洗澡差不多。”

除了游泳他不喜欢,他和红旗的还是形影不离的。

他最不喜欢游泳,最喜欢看电影。他觉得红旗长得像孙道临!

认识段雷以后,他觉得段雷长得和电影明星冯喆一样风流英俊。

每当看见段雷高大的身影的时候,他心底就想依偎在他身上、窝在段雷的怀里,想让段雷紧紧拥抱的冲动撞击着他的胸膛。

红旗对段雷也是很欣赏的甚至有些崇拜。他就希望红星成为段雷这样的男子汉。所以,就有意无意让红星多接触段雷,学习段雷。

这无心之举,竟让段雷和红星走入了一个新的天地。

借着和红旗关系好和红旗要红星跟自己学习,段雷周末就去红旗家里,把红旗的家当作了自己的家。红旗那时已经和周莉暗暗在耍朋友了,等到红旗出去找周莉,段雷很大方地给红旗父母打过招呼,带着红星去逛西区公园、鹅岭公园,红星最爱去的就是渣滓洞集中营、白公馆还有红岩村,只要去那些革命故址,他就要段雷给他讲那些故事。

认识了红星又喜欢上了红星,段雷那个暑假没有回家。每天都在等待红星来找自己。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红星到学校找段雷。段雷说要去嘉陵江洗澡,红星也闹着要跟去。

“红旗说你怕水?”段雷问红星。

“不怕。”红星否认,“是他自己不会教我。你教我吧!”

俩人来到江边,走到没有人的地方,脱了衣服裤子、只穿一跳内裤的段雷让红星惊呼起来,“你好多毛!”

内裤遮盖不住段雷那些长在肚脐下面的Y毛,两条毛茸茸的大腿更是一览无遗裸露在红星眼前。

“我要摸。”红星看看四周没人,眼巴巴盯着段雷说。

“不许。”段雷紧张得嘴巴发干,“你长大了以后也会有毛的。”

红星蹲下,看着段雷的腿毛,“我就喜欢你的!我自己长了也不喜欢。我还要把他剃掉。”

听到红星的话段雷“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拽起他,红星顺势抱住了段雷的腰部很紧很紧……

在这条爱红星的路上,段雷像走在一跳长长的没有灯光、没有尽头的隧道里,没有红星的陪伴,他将一个人在黑暗中孤单走完自己的一生。

他害怕红旗知道这个秘密,他害怕周围人知道这个秘密,他把自己伪装得很好,还交了一个女朋友,试图离开红星。后来他发觉这一切的努力都是徒劳,他只爱红星,只爱男人。

现在,因为自己悄悄抓住了红星,红旗越来越怀疑段雷,这让段雷感到分外的恐惧。

如果红旗发现了自己和红星的事情,他是没脸做人的,最好自己在武斗中被人打死,那么就解脱了爱红星的痛苦和红旗揭晓他秘密的恐惧。

段雷心里愈加有种端着枪要杀人的疯劲,他希望自己端着枪杀人的时候被人打死,那是死的很光荣的,不,不是死,是牺牲!

深夜,车把段雷送到刘湘公馆。段雷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是通知红星:我来了!

躺在床上的红星,听到了口哨声没有反应只是看着段雷高大的黑影进来,躺倒他的身边,“吃东西了吗?”

嘴里塞着段雷袜子的红星点头。

一把扯掉袜子,段雷吻着红星,“红星,我带你去嘉陵江游泳。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看见对方的身体就是在晚上的趸船上,你抱住我,把我吓呆了。我不敢抱你,你抱住我的腰杆悄悄说,‘红旗带我到重大,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

“你说,‘我只能做你哥哥。’”红星也开始回忆,“我说‘我有两个哥哥,不要你做。’你哈戳戳(傻兮兮)的说‘那我做你什么?’我说‘做我的爱人。’”

“你这个小坏蛋。从此以后我就不能自拔地陷在你我的感情里面了。”

“我已经不是上官红星了也不是小孩子了,段雷,我是朱红星是新时代的牛虻。”

段雷搂着红星的身体,汗津津的可是他不想松开,“红星,你下定决心了?”

“我求你!红星!”段雷脑子很乱的说。“你就答应我写了悔过书吧!我们不要互相残杀了!还有,红旗好像在怀疑我们的关系,这让我有些害怕!”

红星摇头,“让红旗怀疑去吧!”

“红星,我求你!我长这么大出来没有求过人,我们认识相爱这么久我也没有求过你,这次我求你了!”段雷突然起身,站起来,面对红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红星,求你了!听我的话,好吗?求你了!”

看见段雷跪在床前,红星的身体像被通了电流一样抽搐起来,段雷的字字句句敲打在红星的心坎上,他心软了,“不,不,不!”段雷的额头连连磕在床沿上,发出“砰砰”的声音,“我要你活着,你听我的,写个悔过书,我把你送到我老家去。好吗?”

“那你——就当我死了吧——”红星闭上眼睛,吃力吐出这句话。

“要死就死在一起吧!”段雷挪动跪着的双腿,靠近红星。

“那我们战场上见,我宁愿死在战场上。段雷,你放了我。”红星也乞求着。

段雷把头叩在床沿上良久,抬起脸,“红星,不说这些了,我带你去游泳。”

“我有伤,不能碰水。”红星哀怨地看着段雷,借着外面的光线段雷看见红星的眼眸还是那样明亮。

“不怕。我抱着你在水里耍。”段雷站起来,给红星解了绳索。“在江边可以看到炮火!”

红星木然坐起来,段雷勾腰给他穿上鞋子,拉着他下楼,走出公馆,慢慢走到江边。

到了江边,红星凝视着江水,“一江春水向东流!”

刚要开口逗红星的段雷却被“呜——咚——”,那声炸响声音很闷,有些像打雷。接着,枪声和炮声不断传来,段雷和红星不由向牛角沱方向张望。

远远的地方,火焰映红了夜空,有消防车的警笛声。

“这就是你们的革命?”红星问段雷,嘴角是一丝鄙夷的笑容。

“对,这就是我们的革命行动。”段雷把兴奋掩藏起来,“也是工人阶级的力量和威力。”

“咚-咚-咚-”这个声音很奇怪,而且由远至近,红星疑惑地看看段雷又回头看着嘉陵江大桥那边,这时一艘军舰一边开着火、一边慢慢往这边驰来,所到之处军舰上发射的炮弹落到嘉陵江南岸,爆炸声地动山摇,南岸这边“815”的火力几乎没有还击之力。

军舰驰过嘉陵江大桥后,慢慢掉头往回行驰而去。

山城的夜,在炮击之后显得异常的安静。

段雷抱住红星,要亲他,红星躲开了。段雷微微一笑,把他的衣服裤子脱光,一把抱起红星走进江水里。红星不由自主勾住段雷的脖子,就像很久以前段雷教他游泳,他很害怕在水里牢牢勾住他的脖子。至今红星也不会游泳,每次都在岸边用水浇浇身体完事或者在浅水的地方浸泡一下。

到了江水齐胸部下面的地方,红星突然松开段雷,一把推开他,扎向江水里。段雷先是一愣,立马醒悟过来:红星想自杀。

他扑过去,抓住红星的头发提了起来,狠狠扇了红星几嘴巴,搂住他的脖子往岸边游。

红星的举动真的使段雷非常生气和伤心,他抓起在地上的衣服,拉扯着红星回到公馆的屋里,“把伤口打湿了会感染的。TMD红星,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犟?”

红星低头不说话,身上的水流到地板上湿了一大片。

穿好衣服,段雷仔细捆绑着红星,“我去旁边的中南厂叫医生来给你换药。”

“啊——哎哟——”段雷在绑红星的右臂的时候,红星疼得双腿直蹬,嘴里发出轻轻的呻吟声。

段雷犹豫了:要是不绑紧的话,红星逃跑了怎么办?绑紧了,让红星疼他又不愿意?最后段雷咬牙还是把红星绑紧了。

“疼,哥!”红星喊着段雷。“给我一支烟吧,这样可以止疼!”

段雷没说话,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塞到红星嘴里后,急匆匆去到书记家,把书记俩口子叫醒,说了情况。

书记爱人说,中南橡胶厂医务室的陈大夫就住在二楼,段雷让她马上去叫。

红星在段雷走了之后,嘴上叼着烟使劲抽了几口,侧头让烟头的火星去烧捆绑自己的布条——右臂段雷捆绑得有点松,烧这边容易一些——红星烧着布条、不断抽着烟,这样火星会更大一些。这样叼着烟很难受,口水顺着嘴边流到了下巴上,终于把布条烧断了,红星瘫在那里,喘气,慢慢活动了几下右臂,费劲解开左臂的布条。段雷捆绑得很紧,红星手口并用才解开。

他笑了!

等到段雷和陈大夫赶到公馆屋子里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红星的踪影。段雷脑子“嗡”地一声,段雷傻了,撇下陈大夫冲出公馆,在马路上发疯一样大喊着,“红星,我一定要把你给毙了!”

段雷的身体矮了一截一样蔫兮兮的回到厂里,去指挥部把红星逃跑的情况给副司令和小李说了。小李马上带人去寻找红星去了。

走出办公楼,段雷来到街上。路灯下,他看见马路上的那些弹坑就像是骷髅的眼睛和嘴巴一样难看,这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红星!”段雷的脑子里喊着红星走到大门口,左右看看,疯了一般冲到马路上,往前没头的奔跑,一直跑到嘉陵江边,对着“泊泊”流淌的江水大喊,“红星,红星你给我回来!红星,回来啊!”

眼泪在他脸上纵横,汗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迷蒙了他的双眼。

“红星,你这个小混蛋。你知道吗,我不像你说的那样是大男子主义,对你霸道,是我害怕失去你。没有你,我真的——我一直想带着你回我老家,去看你公公、婆婆,虽然我不敢说你是他们的媳妇,可是我已经认定你了啊,小混蛋!你为什么这么不听话?我造的什么孽?让我偏偏遇上你,让我这么痛苦。”段雷身体瘫软下来,跌坐到地上,“我开枪打伤你,就是不要你走。可你还是走了!你在哪里,红星?”

一艘船“突突”地驰过,激起“哗啦啦”的波浪,没有红星他真想投江而死。江水打湿了段雷的双腿。他站起来,几下就把衣裤脱了,跳进江里,双臂飞速的滑动,向江对面游去。在江中心,脑子一下清醒过来:要不惜一切把红星找回来。

游到对岸,水淋淋上岸后弯腰抓起一把河沙,狠狠扔到江里,“我要把你找回来!”

沙被江水无声吞没,段雷又扑进江水里往回游。

游回去之后,他虚脱一般倒在地上,就跟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手脚抽搐了几下,气息平复渐渐下来。体力消耗了,自己发泄了,他才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拉开灯,豁然看见红旗还靠在床头坐在那里,审视地看着他。

“还没睡觉?”段雷没看红旗问他,扯下毛巾端着盆子去水龙头那里洗脸后回来看见红旗还是那个姿势坐着,眼睛透过眼镜片紧盯地看着他。

“红星跑了。”段雷还是不瞅红旗一眼回避着,坐到自己的床沿把鞋脱了,躺下。

红旗一个激灵,“跑了?”

“小李他们去抓去了。”段雷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胸前沉沉出了一口气。

“他怎么跑的?”

睁开眼睛,段雷心烦意乱话中带刺的说,“你认为是我放的吧?”

“我没这意思。不是绑住他了吗?怎么会被他逃跑?”红旗着实不解不堪。

“是啊,不简单的红星啊,真是一个机灵鬼!”段雷不由长吁短叹道,“他说他要抽烟,我给他烟了。出去了一会,回来一看他用烟头把布条给烧断逃跑了。”他隐瞒了带红星去嘉陵江游泳的事情。

一阵喜和一阵忧袭上心头,红旗喜的是红星没和段雷在一起了,忧的是红星这一逃脱,只是怕凶多吉少,武斗越来越厉害,到处在打,到处都在死人。他说,“还是要想办法把红星抓住。你劝他,他怎么说?”

“他说他们一定会胜利。”段雷无奈的一笑,笑中带着哭相。

“扯哦!这个崽儿咋个哈戳戳(傻呼呼)的哦!”红旗对红星的信心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不到吗?!我们‘反到底’派望江机器厂武斗队舰艇在李家沱地区发射炮弹二十多发,打坏渡船三艘,现在都还在停渡;江陵机器厂‘反到底’派武斗队向他们重庆大学发射了一千多发炮弹,虽然没有爆炸可也把‘重大’图书馆震垮了一个角角;江北区‘反到底’派炮击‘815’占据的朝天门码头、儿科医院、枇杷山,还有‘反到底黄山警备区司令部’武斗队下山,向‘815’占据的南岸区中心地带上新街南岸区武装部、区委大楼等制高点发起进攻,都把他们‘815’打惨了。他怎么就看不到形势呢?明显就是我们‘反到底’的占了上风嘛!他们和我们斗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嘿,段雷,真的要把红星抓住,我就这么一个弟弟,要是他死了——“

“奇怪。”段雷侧过头,看着红旗,“我抓了红星,你说不应该;这下红星跑了,你又说要抓。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就是在你手里再不好也比他出去当亡命徒和炮灰好!”红旗说了实话。

“亡命徒、炮灰?到眼下,我们个个都是亡命徒了。不是亡命徒就不要造反!”段雷这样说自己也是说红星。

“亡命徒!”红旗重复这个字眼,躺下,“我希望我结婚的时候红星还活着。”又转头问段雷,“你打算什么时候和高英结婚?”

这下把段雷问住了,他脱口而出,“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你觉得我是不是革命得不够彻底?这个时候想着结婚”

“不会,绝对不会。你看毛主席闹革命的时候还和杨开慧同志结婚,还生了三个儿子呢!革命和感情是不矛盾的,有了志同道合的爱人,革命的决心和意志会更加坚定。”说到志同道合,段雷黯然神伤起来,想到了红星,烦恼的说,“睡吧!”

红旗睡不着,借着外面的路灯打量着这个自己的好朋友和自己的司令:段雷眉宇间的英气确实会令很多女的动心,也让红星动心?红星在段雷跟前一比,两个人确实是一刚一柔,虽然红星的性格有些霸道甚至不讲道理,还是难以掩饰他自身的阴柔!自己的弟弟是喜欢男人的?

红旗烦恼起来:怎么红星会是这样的人呢?段雷他怎么可能也喜欢男人呢?他这样的小伙子应该喜欢女人的啊!他希望自己是多心了,他不愿意看到这一切在自己眼前发生。

红星逃跑了,会去哪里?红旗想:可能会回家吧!

抱着不确定的心情红旗轻轻起身穿好衣裤,走路回家去了。

从刘湘公馆逃跑出来,红星体力和心理已经透支临近崩溃了,他本来想回学校,但是伤口非常疼,他怕感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这个时候这句话说得很正确。这倒不是他怕死而是会影响他继续革命的劲头,所以他决定回家养伤,他想父母想家,他想段雷可是段雷又和自己是不同道的,他只好放弃;家离学校不远,可以招呼战友来商量具体的战略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