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村民却跟见到什么可怕的怪物一般,连饭盒都不要了,就地一扔,发了疯似的跑了。
“快告诉大家!那些人感染花瘟了!”
“赶紧把身体裹起来!”
他们尖叫着跑了,一旁的金银花拦都拦不住。
张延卿目光深了几分,转了个身,对少年们说:“回马车上去,待会听见什么都别出来。”说着看向缚小司:“你跟我来。”
“好……”缚小司站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拽了拽,担忧地问:“师尊……没事么?”
一切都来得来过巧合,就连他都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他们怎么会全部都中招,想来的话,病从口入……
莫不是有人要害他们?
他吃惊的看向金银花,最近他们一起吃的,只有金银花熬的糯米粥。
可是金银花那边神情却丝毫没有异常。她看上去非常为他们担忧,不停的跺脚喃着:“这可怎么办才好呀……老天爷呀……怎么会处这种事……”
看上去也不像是装的。
手里的衣袖脱落了,缚小司看向张延卿,就见他转身去了存放药草的马车。
他也跟了过去,问道:“师尊……是不是有人要害我们?”
张延卿在草药堆里翻着:“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快些把剩下的地冥草熬了给你师弟们服下。”
缚小司一惊:“那……那……那些孩子们怎么办?”
“……”张延卿不说话,只是沉默着拿出了所剩无几的一包地冥草,塞到了他怀里。
“师尊,我没事的。”刚说没事呢,缚小司脖子上也开始长花了,那恶心的香味浓郁到十里开外都能闻到。
“顾不得那么多。”张延卿眸色又深了,他很冷静,冷静到让他害怕:“玉荣花的毒素扩遍全身,什么都救不回了,你们撑不到回蜀山的。”
两边都是命,张延卿选择了他们。
是毫不犹豫的。
缚小司甚至都有些意外。
“师尊……”他为难的低下了头:“昨日我还答应了小七……要救他的……就是那个快死的孩子……”
张延卿不说话,夺走了他怀里的药就准备去煎熬了。
缚小司带着哭腔喊他:“师尊!”
这时,十多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个个红着眼睛看着他,委屈巴巴的:“师尊……”
张延卿有些生气,手都在都:“如何?都想反了不成?”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跪了下来,:“对不起师尊……您放弃我们吧……我们不怕死,先救那些孩子……”
“让开。”冷冷的两个字。
“师尊,我知道您对我们好。可是……那边也是命……”
“……”张延卿沉默了。
缚小司眨了眨泪水决堤的眼睛:“从小您便教我们为善……如今,我们可以历练了,历练不过去……那都是我们该受的劫难。”
“……”张延卿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昏暗的树林里,来了一群蒙头蒙身的村民。
个个来者不善。
“你们快把剩下的药交出来!治花瘟的药所有的全部交出来!”上前来,便是气势汹汹的一声大喝。
张延卿转过身,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浑身散发的寒气直接将他们挡在了几米开外,不敢在走上前。
那些人不依不饶:“不交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我们已经知道你们马车里的草药已经不多了!”
“让你们山上裹上身体不听!现在感染花瘟了也别怪我们无情!”
“师尊……”缚小司害怕的往张延卿身后缩了缩。
张延卿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带着师兄弟们回避,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声音,都不要出来。”
“师尊你可以么?那些人……”缚小司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们看上去不像好人……”
张延卿侧开脸,线长的睫毛在颤动,情绪不知觉变得躁动,:“从踏入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就没有谁是无辜的。”
*
“姐姐,你在笑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金银花吓得一个激灵。她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长了尾巴和犄角的小少年坐在她家屋顶上,顽皮的摇晃着双腿。
它歪了歪头,双手托腮,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随手一把种子,就让那些笨蛋全都中招了?”
她沉下笑脸:“你知道了。”
“你做的粥那般香……香到我忍不住都反胃了。”顿了顿,真的做出了一个干呕的动作,:“他们身上现在也有……最讨厌了。那个味道,我可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哼……”金银花扯开了一个阴狠的笑容:“发现了也来不及了。我就不信大夫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群徒儿死掉。”
龙龙将目光落在了一群吵吵嚷嚷的村民身上,笑意更深了:“那你得感谢感谢我。”
她不屑看来:“谢你作甚?”
它从身后端出了一碗刚热好的辣子兔肉,吧唧吧唧嘴,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谢我,帮了你呗。”
金银花眯了眯眼,试探性地问:“你也想杀了他们?杀了你的同伙?”
“那倒没有。”
“那你为何帮我?”
“那些人不都是该死的么?”
它说的没错,的确都是该死的。金银花低下了眼睛,警惕的瞪着它:“你还知道什么?”
“我对你的事情没兴趣。那些人该死的就去死呗……”它玩味的目光紧紧的黏在张延卿身上,勾唇一笑:“当然,我的卿卿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金银花气愤道:“为什么?我没想害他们,我只是想把伤害我的那些人都杀了。”
龙龙把手里的碗一扔,捂住疼痛的肚子,看了她一眼,邪笑道:“谁叫你惹得我不开心呢……”
言罢,它带着那丝诡异的笑意,在金银花吃惊的视线下,整个人软塌塌的跌落下了屋顶。
第49章
卿卿,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还会不会杀了我?
坠落的过程中,它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就跟一颗酸梅子一般,即甜入心底,又酸涩到牙尖。
“龙儿!”张延卿来了。
在它预料之中来了。
稳稳的接住了它,心疼的把它抱在怀里。怀里的奶团子眯着眼睛,哼哼道:“卿卿……我肚子好疼……”
张延卿摸着它发热的头:“怎么了?”
“麻辣兔兔……”它的手指着地上的碎碗,又无助的看着张延卿:“兔兔好辣……辣的肚子疼。”
张延卿看了一眼地上的残渣,定睛在里头漆黑的花籽上。那是……玉荣花的花籽!?
他辗转捏住它的下巴,着急道:“嘴张开,我看看。”
龙龙乖乖张开嘴,里头鲜红的小舌头都肿了一圈。
张延卿怒极,捏着它下颚的手都紧了些:“我是不是说过,不许吃别人给的东西?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
“唔……”它轻轻咳嗽了起来。
张延卿冷冷的视线落在了金银花身上,金银花一脸慌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张延卿那个表情太可怕了,可怕到她心都在发颤。
“玉荣花籽你下的?”
没想撒谎,她退了一步,点头:“是我下的,在粥里。”
粥里下毒,他自然知道,:“我问的是兔肉里。”
“兔肉?”金银花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在兔肉里放。我只是放了些辣椒……还有一些重口味的调料,本来是想给大夫你吃的……”
张延卿抱起龙龙,低声道:“我不知道你跟那些人有何仇恨。但是你既然利用我们,我们也没任何要帮你们的必要了。”
金银花紧紧的攥着绣帕,慌张无措:“大夫……你先等等……”
张延卿未理,转身走了。
她跌跌撞撞的跟了上去。
马车边上的村民们散了,就在他们谈话的一瞬。张延卿一问,才知得,原来是少年们把地冥草主动给了。
少年们乖乖跪在地上认错。
一群不成气的。张延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沉重一张俊脸,抱着龙龙就上了马车,拉下了帘子。
“大夫!大夫!你听我解释!”
金银花跟了过来,跟着就想上马车,却被缚小司拦了下来。
缚小司手臂上开了不少花。
金银花一看,连忙抓住了他的胳膊,道:“你们为什么没吃药?”
缚小司腼腆的笑了笑:“我们把药给了那些村民……”
“给了?”金银花倒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就给了?你们不要命了?”
他低下头:“嗯,给了。”
金银花红了双眼,看着满身是花的少年们,懊悔的蹲在了地上:“我真没想到……你们居然可以为了别人连命都不要……”
缚小司察觉到了不对劲,就问:“……这话,什么意思?”
“你们现在去把药抢回来!”她突然抬头,无比激动:“抢回来还来得及的!本来该死就不是你们!是那些混蛋!”
缚小司抓住了她悬在空中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你别激动……先说说……我们在考虑抢不抢回来。”
被缚小司如此没有提防的对待,金银花后悔极了,捂着脸哭了起来:“你们肚子里的花种是我撒在粥里的……”
缚小司吃惊瞪大眼:“居然真的是……是你?!”
其它少年们也惊了。
谁都不会猜到眼前这么一个纯真无邪的少女会是给他们下毒的凶手。
金银花哭道:“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难而退的。没想到你们竟然这般……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哎!”沈冬蓝指着她本来想骂两句什么的,但是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又把脏话咽了回去:“那你说,你干嘛要害我们。”
她道:“那些中了花瘟的孩子……也是我故意害的。”
“为什么呀?”缚小司简直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恶毒?连无辜的孩子都要害?”
“无辜?他们哪一个无辜了!?”金银花睁着通红的眼睛,指着荒山的方向:“那些畜生……他们把我妹妹活埋了!就在荒山上!就因为我妹妹不愿意跟他们玩……”
这话一出,少年们惊得鸦雀无声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还是我去收猎网的时候发现的。妹妹的尸体已经被野兽挖了出来,吃掉了……呜呜呜……只留下了一串我送给她的手链子……还染着她的鲜血……”
“那……那那些孩子的父母……”缚小司话还未说完,金银花又激动了起来:“他们?他们就是一群老畜生!生下的那一群小畜生!”
“我求他们给个公道……他们怎么说?他们说小孩不懂事……把我妹妹活埋了不是故意的,要我不要跟小孩一般计较!”
“还有我那该死的爹!”她又指着自己家,愤愤道:“他吃了一圈酒席……就跟他们和解了。还让我不要把事情闹大……说是会丢他的脸!”
缚小司气道:“这……太过分了!”
“那你爹呢?”沈冬蓝还是有点不信:“把他喊出来对质。”
“他已经死了。”金银花低下眼眸,纤长的睫毛在颤动,表情淡然,:“被我害死的。用隔了两夜的毒粥,一口一口喂下去吐死的……现在尸体已经开满那些花儿了。”
“这……”少年们说不出话。
“虎毒不食子……你这也……”沈冬蓝无语的看着她。
她牵强的扯了扯嘴角,笑得苍凉:“虎毒不食子?那虎要食我呢?”她指着自己,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自己吞下那些花种么?”
缚小司语气沉沉:“你说。”
“因为他把我卖了。”少女哽咽的哭声颤抖得让人心疼:“就在我妹妹死后没多久……他说他养不起我了,要把我卖给杀了我妹妹那家人当媳妇。那个男人可是个老头,和他岁数一般!”
缚小司:“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吞了那些花种……然后把花种包裹在糖浆里,分给那些小孩吃了。”她冷笑着:“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我不怕的。”
“师兄……”沈冬蓝沉重的看着缚小司:“我们要去把药抢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