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的,」雷木思咕噥道,將一隻手輕放到我手臂上。
我不甘願地坐回去,讓波恩繼續。
「你朋友們的名字,路平?」
「詹姆、彼得、天狼星,還有莉莉。」
穆敵開口說道。「你的雙親現在住哪?」
雷木思的雙眼突然在他於思考中忘卻自我時閃躲起來。
「月影?」我督促他。
「我不……」他停了下來,然後看向我。「石造的屋子,對嗎?」
他不記得這件事嚇到我了。就我所知,或許有些事情他不會記得了,我從未想過他會忘了基本如他的雙親──和他──在過去住了五六年的地方。
我企圖維持我的語氣輕鬆,所以他才不會知道我有多焦慮不安。「不對,那是前一個房子。這個是白灰泥跟黑樑柱蓋的。記得嗎?」
他的雙眉微微低了下去,然後他低噥道,「不,不完全……」
「那你在倫敦的公寓呢?」穆敵問著。「你記得那在哪嗎?」
這是雷木思拖延的經典手法,啜一小口的茶,接著做一個輕率的發言。「那肯定不是在──」那裡有著幾秒鐘的遲疑,「──騎士橋。」
「我都負擔不起騎士橋了,」我嘲諷著,希望讓他的話看起來像是個玩笑,而不是個實際上是的赤裸裸迴避。
穆敵全都看透了。「住址,路平,」他命令道。
雷木思閉上他的雙眼嘆氣說。「我不知道。」
還有更多的問題,有些雷木思可以回答,少數幾個他沒辦法。我可以感覺得到,他的憂慮在他意識到特定資訊碎片從他記憶裡徹底消失了之時,成長著。我在桌下伸出手去,擱置在他的腿上,希望可以安撫他。我想要停下詢問──我確實試了幾次──但是穆敵和波恩倆都駁回了我,告訴我雷木思得要察覺到他不知道的東西。
我猜這是對的。穆敵並不是那種故意對某人造就尷尬或痛苦的人,除非他們是黑巫師,或者他們耍了他一把,而他也只是一報還一報。他總是站在雷木思那邊,要是有任何人質疑我朋友的忠誠的話。
依舊,這沒讓我感覺好一點,對於了解到隨著每一個『我不知道』,或每一次對名字或特定字詞的支吾不定,雷木思正越來越彎起背脊,越來越縮進他椅子,看起來愈加挫敗。
問題在穆敵和波恩領著雷木思過過他應該要知道的咒語,應該要很熟悉的人們,還有他去過的地方之後,慢慢減少。大多的審訊著重在鳳凰會:誰在裡面,雷木思於進攻或防守可以做到什麼,然後他是否可以自己一人承擔起任務。我們沒法子知曉,一個簡單的問題,正要造成我們任何人原本預計的還要更多毀滅。
「鄧不利多的護法是什麼?」穆敵問及,聽上去幾乎是無聊了,就像是他已經認定雷木思會知道一樣。
一陣靜默,然後我飛快地瞥了眼雷木思。他看起來嚇壞了。
「路平?」穆敵帶著熱切興味盯著他瞧。
「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的嗎?」波恩尖銳地問。
雷木思手中的杯子,突然因為他收緊拳頭的壓力而碎裂一地。
「該死,月影!」我驚呼道,拔出我的魔杖以協助抑止傷害。
穆敵動作更快,使那些液體消失,還有雷木思手上的割傷在幾乎要開始流血前也消失了。
「我猜想這表示了,你不記得你自己的護法型態,」波恩幾近惡意地說道。
雷木思艱困地吞了吞口水。「不,我不記得。」他的坦承聽起來像是從他的心被撕下來的:痛苦又帶著恐懼搏動著。
我閉上我的雙眼,深深吸氣。
「老天啊,」我的朋友突然間低語起來。「要是我連那個都不記得,還有什麼其他你們沒人知道的東西我忘掉了?」
我們全都凍結在原地盯著他看。無庸置疑地,恐慌穿過了他的話語。
我看見克蕾兒.冗貝的表情從驚恐到憐憫,變得柔軟起來。我把我的手放上雷木思肩膀,知曉憐憫正是他在這整個情況下,他所沒有辦法忍受的事情。然而,她卻是那個打破這個僵持沉默的人,藉由說出,「我想我可以多來點那美味的茶,月影先生。」
我感激地對她微笑。至少她打碎了這片緊張氣氛。
「在這整起事件裡只有一件試試我沒搞懂的。」穆敵咬了口蛋糕,若有所思地咀嚼著。「你們倆跑哪去了,布萊克,你走進滿屋子的食死人,而路平沒跟你在一起?」
我嘆了口氣,因為我知道這個問題早晚都會被問及的。我快速解釋了我們的遊訪,還有現影術。當我說到月影從我身邊逃開,我歉疚地看向雷木思,任我的手滑下他的腿,輕輕的捏了捏。
「等等,」穆敵說道,坐直了身子,把他的杯子碰地一聲下放到桌上。「你讓他跑了?」
「我沒有讓他,」我駁斥著。「他只是對我來說跑太快了。我──」
「你讓一頭野生的狼人跑了?」穆敵表明得更加清楚,他的聲音銳利起來。
「我沒有讓──」
「看在梅林的份上,布萊克!你有沒有意識到可能會發生什麼事,要是──」
「可是什麼事都沒有,」我反駁說。「而且他才不是野生的!他是──」
霎時間,無論我要說的是什麼都不重要了。有道木頭擦過磁磚的聲音,同時間雷木思突然起身衝出了房間。我聽見他在階梯上的腳步聲,接著靜默降臨到我們所有人身上。我愣住了,突然意識到這段對話──這段全都關於他的──是怎麼在他周圍進行著,把他塞進一個被動、外人的角色之中。我們一直把他當作他像是依舊受到狼的掌控之下,無法為他自己發聲。
「哦,天殺要死了,」穆敵嘟噥道。
「天殺的幹砸了,更像是,」我在我站起身時狠嗤。我現在感覺對我自己,就跟我對穆敵和波恩一樣煩躁。「給我們點時間,行嗎?」
我緩慢地走去雷木思青綠色的房間。我想要給他時間理清他的想法,如果可能的話。
他將他的手肘靠在窗邊。一隻手在揉蹭著他的後頸;另一隻則是一陣一陣地拉扯著他毛衣的線頭。他在我走向他,並用我的雙臂環繞住他的時候,沒有動一下。每束他體內的肌r_ou_都是緊繃的,每一條都是尖銳而有稜角的。我發現我自己哀悼著皮膚都被緊繃地拉過他顴骨的事實,使得他看上去比他實際年紀要老上了十歲。
「他們現在永遠都不會跳過那隻狼看我了,對吧?」雷木思低語。
「當然,他們會的,」我以比我感受到還多的肯定說著。「他們到目前為止都做到了。」
「不。」他微微地搖了搖頭。「這是不同的。他們知道我是狼人是一回事。這是徹底不同的,因為他們看見過了。他們見過了……我。」他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粉碎。
我將我的前額倚上他後頸。「那只是一部份的你而已。那不是全部的你,」我輕柔地說著。我親了親他頸背柔軟的肌膚,然後收緊我在他身上的擁抱。「那部份就像喝茶、嘲諷、閱讀,還有具說服力地撒謊一樣。題外話,為什麼你對波恩說的關於知不知道那咒語是什麼上說了謊?」
他握緊了他的雙手,然後把他的額頭擱在了他們之上。這看上去幾乎就像是他正在禱告。
「月影?」
「他盯著我看,就像我是籠子裡的野獸。我是──」他掙扎著正確的字眼,「──一項即將要進行的實驗。」雷木思打起顫來。
我的呼吸卡在了我喉嚨裡。「不,才不是──」
「不要騙我,」雷木思自緊咬的牙間粗啞地說著。他拉開他的雙手,只為了將一邊的拳頭搥進牆壁。「你看到他了,天狼星!」他扭過身子看我,他的雙眼閃著痛楚與憤怒。
「幹他的,」我說,強迫我自己隨x_ing地說話,希望這可以撫平他。「或更木奉的,別了。上我就好了。全部我在乎的只有你能夠把他直接扔進地獄裡去。」這聲調,我很清楚,響著虛偽。然而,感受上說來,倒是非常誠實。
「沒那麼簡單,」雷木思反駁道,焦慮地用他的手指梳過他頭髮。
「那很有可能可以啊,」我反斥說,意識到雷木思絕對不會被哄出這當下的心理狀態。他需要原因和邏輯──還有耐心。「你被那道咒語擊中後總部只有七個人知道。你知道詹姆、莉莉還有彼得不會對你有問題的。鄧不利多也不會。穆敵會搞定的──他都見過成千上萬被施展惡咒和被下咒,讓人表現得不像他們自己了的人了。那就剩下波恩。而要是他無法撒手,好吧,誰在乎啊?他只是一個人,月影。他什麼都不是。」
他什麼都沒說,但是我敢說還有什麼更多的在那。「來嘛,月影。跟我說說話,」我哀求著。「在你的腦袋瓜裡正在運作的,是什麼?」
他沉默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長到我都不認為他會回答我了。最後,他開口了。「那你呢,天狼星?你看見了什麼,當你看著我的時候?」
「
我看見了你,」我緩慢地回應道。
「哪一部分的我?」他輕聲問著。「是狼還是人?」
我感到一陣的煩躁。「哦,幹,雷木思,我們就別跟彼此玩這遊戲了。」
「不。」雷木思使勁地一字一句說著。「這才不是遊戲。或者這不應該是。可是我們之間是怎麼開始的?」
我回想起我們在小屋第一晚的第一場淋浴。「那就是……發生了,月影。我們在這的第一晚,我們一起淋浴,然後──」
他打斷我。「沖澡?一起?」
「你不願意進去淋浴間!該死的固執,你就是,打死不退……我得要哄你──」
「所以,一個我們一塊兒沖澡的晚上,然後下個晚上我們就搞上了?」
「不!不對,完全不對!」我反駁著。「我們實際上沒有,你知道,直到昨晚都沒有第一次!只是互享打槍和幾個吹簫……」我的話漸漸沒了,看見雷木思臉上那陰沉、憤怒的表情。
「我們給對方打了三個月的槍?」他問,驚詫在他聲調裡顯而易見。「從到這裡的第一晚開始?」
我沒辦法收回,我也沒辦法說謊。「對,可是那不是──」
「那不是什麼,天狼星?你在倫敦從來沒有看過我第二次,然後到達這裡的24小時內,我們就在沖澡的時候一起打槍了?」
「去他的,雷木思,這又不是像我算計好的!我可沒有對你沒在你正常心智下高興得亂跳,因為我終於可以鑽進你褲子裡!」
「那就告訴我這算什麼,天狼星。你以前可沒想要上我。你跟你不搞你朋友的該死蠢守則……可是我們到了這裡,然後我們成了……戀人?天啊,天狼星!你有對打炮那麼絕望到你會去上了狼人?你是不是只是在占我便宜?你追求的是獸j_iao還是強姦,天狼星,因為我現在有一點搞不懂了!」
「這才不是那樣子!別把這個弄成別的不是的東西!」我大吼大叫,終於發起了脾氣,因為我已經喪失了掌控住對話、處境……還有雷木思。「我承認我總是說我不會搞我的朋友。可是我在我們到了這裡之後才開始了解你──」
「你開始了解的是那頭狼!」雷木思回嗆了回來。
「不是!比那還要多!比那更多的是你!」我深深地吸氣,試著把我自己帶回克制之下。在他可以從我身邊退開前,我捉住了他的雙臂後握緊。「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月影。拜託。」
雷木思使勁地呼吸著,他的肌r_ou_因為緊繃而如石頭般堅硬。
「聽我說,」我乞求著。「我放棄了我在倫敦的生活,來到這裡陪你,還有維持你的安全。我來這裡幫你好轉。你該得到一個解釋,而我該得到解釋的機會。」
他對我背過身子去,我看見他的手捲成了拳頭。這在他短促地點頭前,幾乎是永無止盡的時刻。
我們在他的床鋪上坐下來,然後我在他可以阻止我前抓起了他的雙手。「當我們來到這裡的時候,我沒有意圖跟你牽扯不清。我只是來這裡幫你好轉。接著呢,在第一晚之後……沒錯,我很享受我們做的事情。老天啊,月影,我們是年輕氣盛的小夥子。你能期待什麼?不過──」我連忙補充,見著他正在吸氣著要開口,「──我們在這的時候,有別的事情發生了。我看見了你,月影,像沒有人曾經看到過的。」我的聲音柔軟了下來。「我看見了你很快樂。」
「我一直都──」
我搖搖我的頭。「不。你從來都沒有。不像這樣。可是,那不是狼。那是你。沒有獸毛或是利牙或是爪子──或甚至尾巴。也許你沒辦法向我說話,而且你沒有像你現在過度思考事情,可是那是你。」我停頓了下,知道我想要說什麼,但不是怎麼說。「我沒有在占你便宜──你才不會讓我那麼做。要是你從沒想要我,你就會把我推開。而且我沒有在跟狼亂搞。雷木思,我是跟你在一起,不對,我是在愛著你,因為我所了解的你,我們過去所共享的東西──然後我希望未來跟你一起分享的東西。」
「天狼星──」他看起來支離破碎,但這是好過生氣的進展。我現在有個機會說服他,如果他能就讓我說的話。
「我對我自己發了誓,月影,」我說著,放膽伸出手去,以我的指尖劃過他下顎。「這是我對你起的誓,我會看著你好轉。那是個你曾經是什麼樣子,還有你會再次成為的樣子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