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连州笑道:“然后呢?”
周象疑惑道:“还要什么然后?”
谢连州这才发现,他是真心热爱收集情报,哪怕这些情报并不一定能为他换来什么。
这倒是很符合他的脾x_ing,谢连州摇头失笑。
周象皱着的眉头还没松开,显然还在担心太平道人,可这担心也不能阻止他继续收集同谢连州有关的情报,这几乎是刻进他本能里的东西。
三人终于来到玄武使书房之中。
玄武使同周象道:“小周公子,你可以说你想说的事了。”
周象立刻开口道:“太平道人可能出事了。”
玄武使愣了愣,看向周象。
谢连州忍不住想,兴许他本来期待周象能说些更有用的东西。
周象看他们一个两个都是平静如水的样子,也有些着急,强调道:“我知道太平道人现在是假死,但我说的是真的那个他可能出事了。”
玄武使叹了口气,道:“我们已经发现了。”
周象愣住。
倒是谢连州问了他一句:“你是怎么发现的?”
周象看了眼玄武使,见他没有阻止,便道:“我管着山庄情报网的一部分,每三r.ì都要亲自见一次太平道人,我们之间有暗号。昨r.ì见的那个假道人不知道这事,悄无声息地露了马脚。”
谢连州听了微微颔首,并未点出更多值得琢磨的东西。比如,太平道人为何只同他有暗号?若同其他人也有,这几r.ì不该只有他认出太平道人是假,来山庄向玄武白虎求助。又比如,见太平道人的是他,发现不对的也是他,为何指点他来寻玄武白虎的却是他的祖父?
很多东西甚至不用问,只要谢连州乐意想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太平道人只是将周象作为最后一步棋,若不是发生了他意料之外的事,绝不会让这个耿直得有些缺心眼的孙子出现在众人跟前。
玄武使有些无奈,周象这番话一说出,他便知道谢连州绝不可能听不出周象话中疏漏,不过是不点破罢了。
谢连州对玄武使道:“如今情况如何?”
玄武使语气有些疲惫:“只知道庄主还活着。”
周象这才回过味来:“你们已经发现祖……太平道人出事了?”
玄武使装作没听到他一时口快,解释道:“谢少侠想到了这种可能,我们去试探了一番,发现现在密室里的庄主是别人假扮的。”
周象又想起了什么:“庄里是不是有一位擅长易容的朱雀使?”
玄武使叹道:“也抓起来了。”
周象学乖了,直接看向谢连州,显然觉得这事也和他有关。
谢连州看向玄武使,问道:“他想要什么条件?”
玄武使道:“你说的不错,他不是鱼死网破的x_ing质,事情既已败露,不敢狮子大开口,只想以全身而退为条件。可他信不过我们,不愿先j_iao出庄主的所在地,我们也信不过他,不可能先放他离开。”
谢连州听他声音中虽有疲惫却不愁苦,便知道玄武使对于解决此事心有成算,只是不能一蹴而就,便道:“听起来你们是有些把握的。”
玄武使微微点头。
周象松了口气。
下一刻,谢连州便道:“既如此,便将这位周小兄弟借给我吧。”
周象微讶。
谢连州道:“庄里这两件案子也该了结了,否则你们就算救下太平道人,他还是不好回到庄中。”
玄武使颔首,对周象道:“小周公子,便麻烦你助谢少侠一臂之力了。庄主的事我和白虎会尽快解决,你不用太担心。”
第25章 一份宝藏
周象懵懵懂懂地跟着谢连州走了,?走时一步三回头,似乎想让玄武使再多给他点启示。
谢连州见他这样,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问道:“你是在担心太平道人,还是怕我会吃了你?”
周象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我虽有些担心太平道人,?但玄武使说他会没事,我便相信他能化险为夷。只是玄武使让我来帮你,?却又什么都没j_iao代,我不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怕我一不小心便说了不该说的话。”
谢连州道:“他既不j_iao代你,便是百无禁忌,什么都能说。”
周象眉头一下松开,?显然被谢连州轻易说服,?笑道:“这我就放心了。”
想来周象知道的东西不少。
谢连州问道:“太平道人知道的那些东西,?你知道多少?”
周象想了想,道:“如果是这十年来收集的东西,?那么他知道多少,我便知道多少。”
他这么说时,?脸上并无自傲,只带出淡淡的欢喜,?显然很是喜欢收集情报这事。
谢连州听到这句话,虽在预料之中,仍是有些失望,还是问道:“那么庄里这几位客人的事,你又了解多少?”
周象道:“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当r.ì中毒之事一出,太平道人便让人去细细查探庄中诸人,如今情报都汇集在我这里。”
这倒是意外之喜,兴许不用等白虎使那些探子赶回庄中,他们便能将梁万千的事解决了。
谢连州想了想,打算先将那些他觉得嫌疑颇小的人再确认一遍。
“你可知蒙措父女的来历?”
周象点点头,道:“蒙措早年浪迹西域,救下了一位喇嘛,那喇嘛临死前传了他一套功法,经他自己编改,变作如今的九龙掌和九虎拳。他凭着自己的刚猛拳掌,在西域中打出了好些名声。后来他与血刹宫人因口角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他技高一筹,将人打死。此事流传出去,血刹宫威严大损,一怒之下派人追杀于他。他且战且逃,在逃亡过程中杀了血刹宫三十六人,就此留下疯狗蒙三之名。后来他逃进西域南边的小部落里,娶了一位妻子,生下他如今的女儿。只是他的妻子因为难产去世,女儿也有先天的心疾,他这十年来都在为他女儿寻求治病的方法。”
谢连州叹息,开口道:“你有种心莲的线索了吗?”
周象一时沉默,像是有些犹豫,好半晌才开口道:“蒙措问了之后,太平道人便吩咐我们去收集相关的情报。我如今仍是不确定种心莲到底出现在何处,可手头确有几条线索可以追查。”
他不知道这该不该等太平道人的事情彻底解决后再告诉谢连州他们。他只是想了又想,到底不忍心在此刻瞒下一条可能可以救人的消息。
谢连州听了,问他:“以你的经验来说,这几条线索好查吗?”
周象道:“其实不是线索本身好不好查的问题,而是这些线索所表明的种心莲可能出现的地方,并不是没有武功的人能够轻易查探的。就算是蒙措那样的人,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所以他们的情报只收集至此。
谢连州看了一眼周象,道:“你别担心,我会把太平道人的事情处理完,再告诉他们这件事。”
一来,月牙儿最近病情需要稳定,不适合长途颠簸。二来,他想同蒙措父女一起去寻找种心莲,只能等太平道人之事解决以后才好离开。
周象听了,虽觉不该,但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谢连州又问宋瑛来历。
周象所述与宋瑛自述并无多少差距,他确实是九华宫先掌门齐思明之子,九华宫中诸位长老也确有迎他做下任掌门之意。至于他来到太平山庄,也不是为了寻找太平道人,而是一路寻着齐缚石和关抱玉的踪迹,最后才来到此处。
谢连州道:“你们知道齐思明是怎么死的吗?”
周象点了点头,道:“齐思明早年被酒色掏空身子,近些年来的状态本就一r.ì不如一r.ì,时常生病。那一r.ì,他偶然撞见妻子关抱玉同侄子齐缚石偷情,盛怒之下拔剑相向,想将二人直接杀死,可惜技不如人,最后死于二人的反击。”
谢连州听了,道:“这样的真相,太平山庄又是如何得知?当然,若是里边涉及到什么不便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你便不必告诉我了。”
周象摇摇头,道:“这并不是我们查出来的,而是关抱玉二人亲口告诉太平道人的。”
谢连州微讶,尔后反应过来:“他们问了太平道人一个问题,而这就是太平道人向他们索要的代价,一个真相?”
若真是如此,这位太平道人确实有些意思。
周象看向他,道:“不完全如此,但确有其事。传说中九华宫有一个宝库,是他们财力最为鼎盛之时留下,似乎是为了防止代代相传之后九华宫再度落寞,打算以此作为门派东山再起的资本。这个传言最兴盛的时候,有大半个江湖的人都在寻找传说中的宝库,却始终一无所获。这一年年下来,大家开始更多将这个传言看作一个谎言,是九华宫为吸引弟子壮大己身的一种手段。逐渐没有人再提起这个传言。”
谢连州道:“你这么说,是想表明九华宫的宝藏是真的存在?”
周象微微颔首,道:“早在十年前,太平道人便发现了疑似九华宫宝库的地方,只是迟迟没有验证。”
谢连州问:“他没有试过去验证吗?”
周象道:“他有想过,可最后还是没有付诸实践。因为这样太容易卷入麻烦,太平山庄并不想和任何门派对立,尤其在这种会让我们理亏的事情上。”
太平山庄打开九华宫的宝库,那么不管他们有没有取用里面的钱财,都会陷入无尽的麻烦。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只是为了确认这是九华宫的宝库,而没有任何攥取财富的意思。
周象说到这里,面上显出些意气飞扬:“金银珠宝于我们而言只是手段。只有那一段段被掩埋的真相,亦或者被藏在角落里的秘密,才是我们真正想知道的东西,为了这个,我们可以等待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
谢连州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在他看来,太平道人是一个合格的商人,而周象比他要纯粹太多,可也因为这份纯粹,十年以后,他未必能坐好太平道人这个位置。
太平山庄是一个中立的势力。他们不像天域山、神女峰这样的正道门派,要惩恶扬善,铲j-ian除害,也不像血刹宫这样的邪魔外道,会乱杀无辜。在这里,情报和j_iao易代表了一切。
只要他们收集得到情报,只要对方给得起代价,那么不管那些人是贩夫走卒还是天潢贵胄,是正派大侠还是武林魔头,他们都会进行这一笔j_iao易。
这也是太平山庄能够走到今r.ì的原因,这么庞大的情报网,那么多人的秘密,倘若他们选择了太过明确的立场,兴许早早就被一举覆灭。
谢连州没有就此评论,只是继续道:“看来,关抱玉和齐缚石是知道九华宫这个宝库的秘密的,但他们不知道具体在哪,所以来向太平道人寻求帮助?”
周象道:“是的,他们愿意用宝库里一半的财宝来向太平道人换取这个答案。而太平道人在这个基础上,还向他们换取了齐思明死亡的真相。”
谢连州脚步一顿,道:“这样来看,他们想要杀死太平道人的可能便又大了一些。太平道人手中握着宝库的秘密,又知晓他们是杀死齐思明的真凶,若他们真能得到宝库里的财富,是不敢不分给太平道人的。可反过来想,太平道人手中握有他们那么多把柄,若他贪得无厌,不只要五分,还想要全部呢,齐缚石他们又敢不给吗?”
周象替太平道人说话道:“他不会这样的,生意就是生意,既已说好j_iao换的代价,他便不会再随意更改。”
谢连州道:“你相信他,齐缚石和关抱玉便也相信他吗?况且,兴许他们心里是连那五分都不想分享的。”
周象一下明白过来,低低道:“九华宫是能接触到‘心如刀割’之药的,就像梁万千一样。”
谢连州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道:“关抱玉二人带走了齐思明的印章,这是否也和宝库有关?”
周象顿了顿,道:“事实上……这也是太平道人想要确认的事情之一。因为在他的推算之中,能打开这宝库的,应该是一把剑,九华宫掌门代代相传的剑。”
谢连州面上神情不改,心中却想到了宋瑛,以及宋瑛手里的那把剑。
周象自然没有察觉他心中的微讶,继续往下说道:“但他也相信,关抱玉特地带走齐思明的印章,兴许便是从齐思明口中探得了一星半点端倪。”
谢连州道:“我知道该如何处理关抱玉和齐缚石这件事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把真假梁万千的事给解决掉。”
第26章 做戏
梁万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恍神。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脸,可这些年下来,竟也好像不再是他自己。
他看着自己,?却好像看到了另一个人。
梁万千猛然扣下镜子,砸出“砰”的响声,浑然不顾别人听到会如何作想,?空留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他不想再待在这个该死的山庄里了。
太平道人既已经死了,他就不需要再担惊受怕,?他可以回到蜀中,继续陪伴他的父母,他的孩子,继续做他的蜀中大侠。
没有人会,没有人会……
“咚咚——”
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是谁?
梁万千控制不住地皱起眉头,起身打开了房门。在看见人之前,?他心中闪过几个猜想,?可看到人时,?却微微吃了一惊。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别人,而是怀中抱着刀的宋瑛。
宋瑛看着面露警惕的梁万千,?心中也有些紧张,可他想着谢连州向他说的那些话,?将这看作一次历练的机会,倒也慢慢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