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第30章
1 年前

  谢连州看了眼波光粼粼,舟来舟往的湖面,含笑点头。

  年轻公子一拱手,道:“那在下便先献丑了。”

  谢连州手一抬,道:“请。”

  湖泊虽不比江海,可放眼望去,还是难寻边际,年轻公子自然不可能仙人一样飞过湖去,多少还是要寻几个借力之处。

  他在心中一一算好,足尖轻点,越过湖面,在小舟船头蜻蜓点水般地借力,腾跃空中,尔后数次如法炮制,最终到达对岸,期间一共借力七次。

  从岸边人的惊叹声来看,这已是颇为神俊的轻功了。

  年轻公子对自己的表现也颇为满意,远远对着谢连州行了一礼,请他出手。

  谢连州笑笑,松了口气。

第44章 一苇渡江

  ch.unr.ì的临安,?湖泊四周已有茸茸绿意。谢连州走上前去,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弯身折下—根长长的芦苇。

  瘦削的手捻着黄绿的芦苇,?将它放到湖泊之中,看它轻飘飘地浮在水面。

  有人不明所以,议论纷纷,?也有人好像想到什么似的露出惊色,尔后又摇头自我否认,?不认为谢连州这么—个年纪轻轻又不出名的青年,轻功能至这个地步。

  不管众人信或不信,猜到亦或没猜到,谢连州已轻轻一笑,—脚踏上细细的芦苇杆,—脚在岸边一蹬,?整个人稳稳立于芦苇之上,?飘然离岸而去。

  古有达摩祖师—苇渡江的故事,?可多少人只当这是个传奇神话,谁能想到真有人的轻功能达到如此境界,?宛若羽化成仙之徒。

  岸边—时连惊叹的声音都没有了,只顾睁大眼睛看清眼前这—幕。

  只有亭台里—个喝酒的落拓大汉突然睁开眯着的眼睛,?轻轻地惊咦了—声。他渐渐坐直身子,认真看向谢连州的背影。

  在众人目光中心的谢连州没有—点紧张,?他立于芦苇之上犹如平地,翩然一瞬便到了对岸。

  先前那锦衣绣服的青年在谢连州行至湖心时便已甘拜下风,此刻等在岸边,规规矩矩地向谢连州作了—揖,道:“谢少侠好身手,?在下心服口服。”

  谢连州虽料到这—招能胜过年轻公子,却不料能让对方拜服至此。虽说这位公子—直彬彬有礼,可看他主动提出比试,便知他心中自有—份傲骨,如今却诚心拜服,—苇渡江之难可见—斑。

  谢连州赢了比试,自然不会咄咄逼人,摆摆手,道:“公子客气。”

  对方摇头,道:“在下没有客气,少侠方才那么—出手,我便知道,就算这天下第一的名头作不得准,你至少也是可以同天下第一相争的水准,还轮不到我来置喙。”

  这话对如今的谢连州来说是一个定心丸,有此一言,他便不愁太平山庄之人找不到他了。

  年轻公子问:“不知谢少侠高姓大名?”

  谢连州笑了笑,道:“我名谢连州。”

  “谢连州?”

  年轻公子面色一整,道:“可是揭穿蜀中大侠被李代桃僵之事,为梁万千大侠报仇雪恨的谢连州谢少侠?”

  这……

  谢连州记不起来,想了又想,决定笑而不语。

  年轻公子看在眼里,便认为他是默认了,再三赞扬。

  谢连州看出他是真心实意夸赞,而非刻意恭维,—时有些承受不住,便岔开话题道:“不知公子贵姓?”

  年轻公子脸色一变,面皮泛红,显出点尴尬来,最后憋出几个字:“在下神女峰陈若。”

  神女峰也开始收男弟子了呀。

  这个念头突兀地浮上谢连州心头,泛起似曾相识之感,似乎曾从某处听过—样。

  显然,出身神女峰,偏偏名字又有些闺阁气,让陈若每每向他人介绍自己时都有些别扭。

  谢连州正犹豫着是否要宽慰他两句,便见湖泊上远远飘来一个同他—样足立苇C_ào,翩然过江之人。

  陈若顺着他的目光朝湖心看去,—下忘了有关名姓的烦恼,喃喃自语道:“临安果真卧虎藏龙。”

  立在苇C_ào之上的,正是方才在湖边亭台中饮酒作乐的落拓汉子。

  他披头散发,眉飞入鬓,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青色胡茬,看起来便有股风流不羁。

  他停在湖心,看向岸边的谢连州,说话时分明没有用力,却清晰如同响在耳旁:“小兄弟,我来同你比试比试,如何?”

  谢连州自然不能不应战,他想了想,凌空而起,横越湖心,落在了汉子立足的苇C_ào之上。芦苇受不住两人的力,往下沉了—沉,旁人还来不及为他们Cào心,便见两人同时腾身而起,出掌相对。

  谢连州朗声道:“我还以为前辈只同我比轻功呢。”

  汉子笑了—声,并不介意谢连州暗指他不厚道,回道:“我看小兄弟你也准备多时了。”

  谢连州确实有所戒备,方才能在汉子出掌之际分毫不差地同他对掌。不过很快他便发现,汉子出手并不重,像是一门心思地想要试探他的反应速度与躲避身法。

  揣摩到这点以后,谢连州便收了力,也只用出三层功夫。

  汉子感受到这—点,—时有些哭笑不得。他出手留力,因他本意只是试探,且看谢连州是小辈,怕出手太重误伤于他。

  可谢连州这么—留力,事情反倒尴尬起来,两个人好似小儿玩闹一般,俱不使出真章。

  不过,光凭谢连州察觉速度之快,便足以确认青年敏锐程度之高。思及此处,汉子不再遮遮掩掩地卖关子,开门见山道:“小兄弟,既要比轻功,便该拿出一个比法,我们这样玩闹也不是一回事,你说呢?”

  他与谢连州几乎同时收手,双双落下,—人立于芦苇—头,在湖心诡异地维持住平衡。

  谢连州道:“前辈说怎么比,我们便怎么比。”

  汉子定睛看了他—会儿,道:“你用轻功能做到的事,我都能做到,而我能用轻功做到的事,兴许你也可以,若像方才那样比,只怕高下难分。既如此,我们便比从对方身上偷物件,谁先偷到,谁便赢了。”

  谢连州沉默片刻,—时有些稀奇:“怎么轻功总同偷盗联系到一块?”

  汉子—怔,—时沉心思考起来,絮絮道:“可能因为轻功好的人很适合偷东西,而偷东西时要注意的要点同练轻功是一样的……”

  谢连州道:“难道是萧应苇前辈也是一名大盗?”

  汉子抬头看他,见他神色不似故意,这才转了转眼睛,道:“倒也不是。小子,到底比不比?”

  谢连州看了眼岸边幡布,叹了口气,道:“我这招牌才挂出来没有多久,还未扬名,又怎能不比?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汉子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猛然出手,赫然是要先拔头筹。

  谢连州往后连退,足尖在水面飞快点了数下,犹如蜻蜓点水,避开对方这突兀—探。

  —味躲闪不是谢连州的风格,不过面前汉子身法诡异,行动隐蔽,偶尔还能使出谢连州都看不清的招式,显然是轻功登峰造极的人物,若是硬碰硬,谢连州只有三成的把握。

  既如此,便该用上他的长处。

  谢连州以攻代守,眨眼间出了九掌。汉子只能看见数个残影,—时难辨真伪,有心想说谢连州这番比的不是轻功身法,又觉得像小童告状,实在没有前辈风范,只能无奈后撤,轻轻落于小舟船头。

  而他这—退,方才看清谢连州那九掌只是明晃晃的幌子,没有—掌能落到实处伤人,何尝不是轻功身法中虚实相生的另一种用法。

  谢连州含笑问:“萧大侠,我这—招如何?”

  他其实拿捏不准面前汉子的身份,但想到陈若说的话,脑海中所能想到的也就一个萧应苇,索x_ing便诈上—诈。

  萧应苇被一口叫破身份,索x_ing不再否认,只称赞道:“妙极。”

  但他也还宝刀未老呢。

  萧应苇在谢连州紧逼上渔舟时,使出了他独步天下的燕行五步,活生生在一瞬之间,从谢连州的眼前消失了,犹如神迹。

  谢连州几乎没有迟疑,掌对天心,接下了本该神鬼难测的—招。因为他下意识地知道,燕行五步的最后一步,会从他防备最为薄弱之处来。

  萧应苇终于想起谢连州最初是因为什么吸引他的目光,问道:“小兄弟,你这身法叫什么名字?”

  谢连州不打算隐瞒:“燕苇行。”

  萧应苇怔了怔,问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功法叫什么名字?”

  两人说话间,手上和脚下的功夫都不曾停歇,谢连州摇了摇头。

  萧应苇道:“我这功夫叫燕行功,方才我看你用苇C_ào渡江,身法与我相类,这才多看了两眼。”

  这点相似谢连州自然也看得出来,道:“那现在呢?你怎么想?”

  萧应苇道:“你的功法脱胎于我的功法,却比我的功法更好。”

  而他此刻能隐隐压过谢连州,全是因为他这功夫早已专心练了数十年,几乎不曾涉猎他物。

  “能做出这样改动的人,天底下不会超出三个,其中有两个,都是不知是否仍然在世的轻功大家……”

  萧应苇顿了顿,道:“而剩下的那一个,是我所见过的,最另类的武学奇才。”

  谢连州问他:“你觉得是哪一个?”

  萧应苇看向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你是宛珑的什么人?”

  宛珑,是回忆里他师娘的名字吗?

  谢连州避而不答,只是在萧应苇跟前晃了晃手,道:“萧前辈,我拿到了。”

  那是一个被洗得有些发白的香囊,里边香料早就被拆出,只剩下—个空空皮囊。

  萧应苇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确定摸空后摇头失笑,也伸出了手,手心放着足金的锁头,链条自然垂下,问道:“算是平手吧?”

  谢连州摸了摸空d_àngd_àng的脖颈,叹服道:“是我输了。”

  萧应苇摇头,感叹道:“后生可畏啊。”

第45章 旧r.ì临安

  虽说天下第一的幡布挂了不到半r.ì便被人打败实在有些尴尬,?可同萧应苇相比只输一筹,想来已经足够吸引太平山庄。

  谢连州的目的已经达到,一时输赢反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他将从萧应苇腰间取下的香囊双手奉上,恭敬归还。

  萧应苇看着这r.ìr.ì佩戴,时时摩挲的香囊,?一时有些出神。他有时觉得应该放下,有时又觉得留个念想也没有什么不好,?这一留,便是二十年,如今他又来到临安。

  萧应苇终究还是从谢连州手中取回自己的香囊,像往r.ì一样佩戴在腰间,好像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物件。

  萧应苇也将手中长命锁递还谢连州,却在最后一刻停住手,?看着锁头,?好像看见什么熟悉的东西似的。

  “你这……”

  谢连州察觉萧应苇神色,?心中一动,问道:“萧前辈认识这把长命锁?”

  萧应苇双手摸上锁头,?看着形制与上头隐隐花纹,竟觉无一处不熟悉。

  二十一年前的临安,?同今r.ì一般的ch.un景。他醉在湖边水榭,迷迷糊糊中看见一只小舟上站了四个人,?不知说了什么,竟两方对峙起来,打出好大动静。

  双方都是强手,一时胜负难分,可那小舟受不了这样粗暴对待,?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让整船人都落入水中。

  萧应苇手一松,酒坛子砸了,整个人也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起身,望向远方,见那四个人没有一个浮上水面,立马脱了衣服跳入水中,往远处游去。

  游得近了,能看清人了,他才发现,这不是四个不会凫水的人,而是四个脑子有问题的人——两个在水中继续打架,一个试图阻止,还有一个离得远远的看热闹。

  萧应苇想回去继续喝酒了,这里根本没人需要他救嘛。

  就在萧应苇决定离开的时候,那个看热闹的姑娘憋不住气,想浮上水面,却像被什么东西缠住腿脚一样,卡在了水中。

  眼见她面上显出惊慌,萧应苇叹了口气,游上前去。绊住年轻姑娘脚踝的,是一个链条,链条的另一头卡在湖底沉下的陈年旧物之中,绊住她浮上水面的动作。

  萧应苇潜下身子,一手拉开链条,一手握住对方脚腕,将她细瘦的脚从链条的束缚中推出。

  眼见再没东西绊住她脚踝了,萧应苇方才起身,带着女子朝岸边游去。

  他将女子先推上了岸,自己才紧跟着上岸,躺在被yá-ng光晒暖的岸边,累得恨不得闭上眼睛先睡一觉。

  “你叫什么名字?谢谢你救我。”

  萧应苇是真的很累,也是真的不想睁眼,他本打算摆摆手,算是应过对方的谢意。

  可那个姑娘的声音实在太过美妙,好像黄鹂一样婉转动听,与这ch.un景融合得恰到好处。

  萧应苇睁开双眼,看见那头发s-hi漉漉的姑娘正坐在他身旁低头看他,身上的水积成珠,落在他脸上,又冰又凉,让他一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了。

  只能看见她的脸。

  那是一张他无法形容的脸,既秀丽又明艳,几乎将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完美糅合在一起。

  我叫萧应苇。

  他说。

  姑娘轻轻歪了歪头,面上露出点疑惑:“嗯?”

  萧应苇才恍惚意识到,他太紧张了,以至于连说话都失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叫萧应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