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星期五)
周末,我们五点下班。我开车去院部接张辰。
五点一刻,帅帅出现在玻璃门后。江筱枫跟他一起往外走,两人再说什么。江筱枫机关枪似地冲张辰开火,张辰挺为难地皱着眉头,示意她先走。那女的不走,拉着张辰胳膊肘,逼他表态。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车窗,冲张辰大声说:“张辰,快点。”
两人一齐看我。张辰把我当成救星,赶紧答应:“就来。”
江筱枫不认识我,乜斜着眼睛看一眼,回头又跟张辰说话。显然,她再问张辰我是谁。
张辰应付了一句,赶紧走下台阶。脱身后又觉得把人家甩了,有点过意不去,转身招招手说:“星期一再争取一下哦。”
“争取什么?”我问。车子起步,江筱枫站在台阶上眼看着张辰被我拉走。
“她也要去厦门。”
“让她去,省得闷得慌。”
张辰一斜眼睛,说:“有你一个就够我劳神的了,再添上她……”
“添上她你就省心了。把我们俩安排在一个房间住啊。”
“我没问题,到时候得看小林批准不批准。”
“呵呵,咱俩猫猫狗狗的,你怎么从来不问妹妹批准不批准?”
“咱俩是男的,你跟女的瞎混一个看看,小林不把你……”帅帅在我腿间抓一把,“揪掉才怪。”
“啊!坏了!”
“怎么啦?”
“后天你生日,没给你买礼物。”
“这个呀,不用不用。”
“哎,大意了。帅帅,你说说看,喜欢我送你什么?”
“不是说了不用嘛。你要送啊,送我一件你的衬衣吧。”
“穿过的?”
“是呀。”
“好,我回去给你找一件。”
六点半到了小村庄。
小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嫂正在灶房做饭。见我们进门,热情地说:“这些日子挺忙吧?快半个月没来了。”
“可不是。这不四川发生地震了吗。”说完我都难为情起来。四川发生地震忙我们什么了?
“饭快好了,做得不好,凑合吃吧。”
“大姐您客气了,我们特想吃咱乡下的农家饭。”我瞎说呢。
张辰也挺会来事儿的,说:“来乡下就是为换口味儿的。”我冲他一捂腮帮子,意思是牙全酸倒了。
菜圃里一行行的蔬菜,有扁豆、茄子、西红柿、黄瓜。蚕豆已经结角,南瓜肥壮的瓜藤爬上矮矮的墙垣,伸展着碧绿的大叶子,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张望,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蔬菜,绿叶子的、紫叶子的,一畦畦的,茁壮生长着。
“这个炒西葫芦就是咱院子里长的。”大嫂端着一盘子刚炒好的西葫芦片儿冲我们说。
张辰听说,好奇地跑菜畦里去找西葫芦。西葫芦原来是一些低矮的瓜秧,翻开碧绿的叶子,呵呵,下面躺着一个个青白色的菜瓜。看着大小伙子,戴着大眼镜,蹲在菜畦旁边兴致勃勃地察看庄稼的神情,大嫂笑呵呵地说:“以后不出门就有菜吃。下礼拜给你们炒青蚕豆。”
小桌子放在院子里,我和张辰坐在小板凳上,吃起地道的北方农家饭。
大嫂看我们吃得挺香,一脸开心的表情。她不走,是等着我们吃完饭给我们收拾碗筷。
吃完晚饭,我们到村口散步。
暮色越来越深沉,山村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路过副食店,我们走进去。我买了两瓶二锅头,又买了一大桶鲁花花生油。张辰问这是干什么?
“二锅头给房东大爷,花生油给大嫂。”
张辰抿嘴一笑,说:“真是属猴的,又仁义,又会来事儿。”
“怎么?不好?”
“好啊!夸你呢。”
“那今晚得封个侯啊。”
“封多少回了,都成皇上了吧!”
回到小院。大嫂收拾完饭桌儿,洗了碗筷,已经走了。大锅里烧着热水,是留给我们洗澡用的。
点上油灯,往炕上一坐。多惬意的周末啊!什么都可以做,也什么都可以不做。往硬硬的大炕上一躺,晴天的时候可以看见窗外的满天星斗。
“啊!狮子。”我一下扑张辰身上,我们俩笑着滚成一团了。
换下衣服,去小屋洗澡。夏天用热水洗澡,既舒服又解乏。回来熄了灯,躺在松软的被褥上,互相靠在一起,嘴里呢呢喃喃地有说不完的话。说到开心处,你捅我一下,我拧你一把,一晚上也不知道封了多少个“侯”。
乡村的夜晚和城里不同。你只有在乡下,才能体验到什么叫天黑,什么叫黑夜。
“东邻多白杨,夜做雨声急。”山风下来了,那“雨声”是山风作的怪。
“小林今晚也不知道来不来电话。”张辰惦记小妹,自言自语地说。
“下午我试着给她打电话,没有信号。”
“她们这批得去多久?”
“没听她说期限。眼下正是最忙的时刻,怎么能刚熟悉就撤回来。”
“小林回来,你可得好好关心人家哦?”
“你呢?”
“我……”帅帅不知道怎么说好:“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呗。”
准备睡觉了,张辰提醒我:“手机都别关哦。”
枕着张辰的胳膊,忽然想起京剧《借东风》来。诸葛亮站在七星坛上唱道:“……耳听得东风起从东而降,趁此时返(把‘夏口’改 ‘梦乡’了)梦乡再作主张。”
已经睡了一会儿了,我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妹妹打来的。
“你睡了吧?”妹妹温柔的声音飞过千山万水,飞到我耳畔。
“是呀,你怎么样啊?惦记死了!”我赶紧摸黑下地,来到堂屋。
“没事,就是忙点。今天做了四台手术。”
“刚献完血,受得了吗?”
“没关系,已经缓过来了。”
“你可不能大意啊。”
“我不用你操心。你照顾好自己吧。”
“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轮换一次。不过我不想十天就回去。这里虽然忙点儿、累点儿,但是有许多情况和战争类似,这是平时接触不到的。甭说别的,就伤员集中处理这一项就是平时遇不到的。对军医来说,这等于是一次实战。机会难得。”
“怕你吃不消。”
“我那么娇气呀。我们这里的男医生都对我另眼相看。”
“有没有比我帅的男医生?”
“都累得灰头土脸的,帅也看不出来了。下了手术就想睡觉,没空想别的。”
“丫头你真棒!遇大事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呀,别看我是男的,我都做不到。”
“天生的。你喜欢?”
“不但喜欢,特别钦佩。”
“其实好多时候心里也紧张,但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随谁呀?好像爸妈都不这样。”
“随我爸。你别看爸平时嘻嘻哈哈的,遇大事,可有定力了。脸上神情冷酷得跟石头似的。说一不二的。”
“我在你们爷儿俩跟前是不是跟小猫儿似的。”
“哈哈,可不就是那么回事。辰哥怎么样?跟你在一起吗?”
“在。睡得可死了。”
“你们在宿舍呢?”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往家里打电话没人接。”
“我把张辰叫醒吧?”
“别别别,让他睡吧。”
“我叫醒他,不然他知道你给我打电话该嫉妒了。”
“那好吧。我打他的电话。”妹妹关机了。
我摸上炕,把帅帅叫醒。
“妹妹马上给你打电话过来。我跟她说咱们在宿舍呢。”
张辰睡眼惺忪地欠起身,说:“在哪儿?”
“什么在哪儿?妹妹一会儿给你打手机,不许胡说啊。我跟她说咱们在宿舍呢。”
张辰手机响了。
“喂?哦,小林啊……呵呵,睡一会儿了……没事没事,你还好吧……没空休息怎么行,身体吃不消的……我……我没事,小方对我挺好的,……他……”
我一把夺过电话,冲妹妹说:“你别跟她罗嗦了,他还没醒呢,你看这语无伦次的,跟说梦话差不多。你快休息吧,等我拿凉水把他浇醒了再给他打。”
手机里传来小妹愉快的笑声:“对不起,不该把辰哥弄醒。好!明天再抽空给你们打电话。记住啊,不许给我打电话、发短信。拜拜!”
关了手机,打开灯,帅帅完全清醒了。想起想刚才发生的情况,这份儿地难为情。
“你说你,人家一聪明,就觉少,反应机敏,你可倒好,睡觉那个死。睡着了把你搬院子里去你全不知道。”
“真对不起,小林准得笑话我。”
“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直道歉,说不该把你吵醒。”
帅帅更不好意思了,也完全清醒了。一看表,零点四十五。
关了灯,又都睡不着了。我把头枕在张辰肚子上,耳朵贴着他的肚皮,听里面咕咕噜噜地响声。
“小林都跟你说什么了?”
“小林说‘别把我跟你说的话告诉张辰’。”
“嘁!”虽然不信,帅帅也不再问。“乡村的夜真黑。”
“如果半夜发现我没有了,你会怎么样?”
“吓死了。你可哪儿也不许去。”帅帅攀住我,好像我真的会溜走似的。
5月17日(星期六)
清早没早起,一直躺到八点钟。
外面阴天,感觉是要下雨。
“今天干什么?”
“到山里探险去。”
“好,走。”张辰起身穿衣。
“什么时候换的运动鞋?”我看张辰穿着T恤和牛仔裤,正脚蹬着板凳系鞋带,问。
“办公室里的,为出门儿准备的。”
来到村口,吃了早点,我们下到河边,沿着卵石河滩往上游走。天上不时地有雨丝飘下来,小河清澈,潺潺流淌。两山夹峙,青翠葱茏。一簇簇山花,默默开放,发出淡淡的幽香。
“方,你看这河里有好多小鱼哦。”
顺着帅帅手指的方向,只见一群两三寸长的小鱼正在溪流中游动。
“帅帅,我怎么今天有点儿不开心呀?”
张辰看看我,说:“准是想小林了呗。”
“你说那丫头那么要强,在灾区连续工作吃得消吗?”
“我也担心这个呢,可咱一点儿忙也帮不上呀。”
“这才让人惦记,七上八下的。”
“小林会把事情安排好的。你看她办事,总是有条有理的,既从容又稳妥。”
“丫头特理性,我心里特佩服她。”
“哈哈,总有人能降住你了。”
“她才降不住我呢,我不象你,在女人面前老黄牛似的。”
“谁象你说。”帅帅虽然嘴硬,可脸上已经现出难为情的神色。他准想起王雨桐了。
“雨桐怎么疼你?”我哪壶不开提哪壶。
“反正什么都替我想。”
“替你想不回来,让我们大帅哥独守空房,寂寞开无主。”
“你看吧,我非把她拉回来不可。”
“哈哈,你拉不动雨桐的。到时候人家一牵你的牛鼻子,乖乖地跟人家走吧。”
“不会的,到最后她得听我的。”
“哎,我的好哥哥,今天我说句心里话吧,你呀,还是出国吧。雨桐奔事业也是为你,你出国也是对她的支持。”我看张辰要说什么,继续说:“不就是放心不下老爸老妈吗?我给他们当半个儿子去,另外还有大姐一家。你尽管放心,只是多想着我们点儿,常回来看看我们就行了。”
张辰把胳膊搭我肩膀上,挺感动地说:“方,你这样说我更舍不得走了。我不能为自己麻烦你们哦。雨桐如果真的放不下她的事业,我们就做一辈子朋友吧,都去追求自己理想中的生活。”
“你的理想生活什么样?”
“就像你和小林这样的生活。”帅帅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还没开始生活呢呀,谁能一辈子老这样腻味着呀。”
“方你的理想生活什么样?”
“挣好多钱,然后在南方的海滨买一块地,办一所少年海军军校。专门招收贫困地区的孩子,把他们培养成优秀人才。”
“那我把我的小孩儿也送进你的学校。”
“好啊。到时候我穿一身白色海军军官制服,戴着墨镜,身边跟着一个英俊的少年海军士官,走在海滨的椰子树下,观海听潮,抚今追昔,想起我海外的老朋友,哎!准得感慨万千。”
“干嘛海外,我也跟你们走在一起呀。”
我驻足停步,打量张辰。
“看什么你?”
“我再想跟我走在一起的那个人什么样?”
“什么样?”
“鸸鹋样儿。”
张辰抿着嘴,搂住我脖子,把我按倒在卵石地上,做出痛打的样子。
“方,我发觉你是个特浪漫的人,而且敢想敢干的。你说这些,将来准能实现。”
“哈哈,没长性。时间一长就腻了,总想换花样儿。”
“跟我长了也会腻?”
“那可没准?”
“你腻了我也好,以后不在一起了,你痛苦会少些。”
“你呢?”
“我忘不了你。不在一起肯定会痛苦一阵子,但只要是一生的朋友,感情也会慢慢平和下来。相好一场,也不枉度此生了。”
“生离死别的干什么?以后不会用事业把咱们连接在一起,并肩奋斗,相伴一生啊?”
“其实,这正是我向往的。不过这要依靠老弟,所以难于启齿。”
“下次雨桐回来,由我出马,攻心为上,非让她就范不可。”
“方你准行。”张辰好像期待了很久似地赶紧说。
我歪头看着帅帅,“你们家的事我也管得太多了吧?上回是借老婆帮你休苏婉,现在又指望我制服王雨桐。我是干什么的呀?以后坏名声全是我的,就你是老好人儿。”
“你不是大能人吗?”
“我还是大能猫儿呢。”
“什么叫‘大能猫’?”
“哈哈,我小时候语文课默写,把大熊猫写成大能猫儿了,老师在全班羞辱我。从此小朋友们全管我叫‘大能猫儿’了。”
“那我以后也叫你大能猫儿。”
“你敢!你要那么叫我,我可叫你……”
“闭嘴!”帅帅上来捂我嘴。
我挣脱出来,“你知道我要叫你什么你就命令我闭嘴?”
“你叫我……”是呀,叫什么呀?帅帅也说不出来了。我猜他准想我叫他“鸸鹋”了。
“马鲁古。”
帅帅再次扑上来。“不那么叫你行了吧。”
不知不觉走出老远。前面开阔些,溪流汇成了河湾,水很清,不很深,平静开阔,有一百多米的样子。
“夏天来这儿游泳吧?”我说。
“嗯,真是个好地方。”
“到时候咱在这裸泳好不好。”
“这没人当然可以。”
正说着,对面走来个农家女,肩上背着一捆柴,由远而近,和我们擦肩而过。帅帅一吐舌头,怪难为情的,好像裸泳被人家看见了。
溪流对面,一条山谷,踏着卵石走过去,走进渐渐升高的峡谷。山泉从上边的石缝儿中流下来,泉水叮咚,有小松鼠在石头上跳跃,头上飞过不知名的大鸟,喳喳地叫,抗议我们侵犯了它们的领地。
拐过山沟,开阔些了。树下一座简陋的土屋,外面有几十个蜂箱。蜜蜂嗡嗡嗡地上下飞舞,蜂箱的进出口处密密麻麻趴满了蜜蜂。一个老汉头戴草帽,脸上挂着纱网,正在蜂箱旁边忙碌。
“大爷,这都是您养的蜂啊?”
“是呀。哪儿来的?城里人儿吧?”
“是。来山里玩儿的。”
“这好玩儿,有山有水的,空气好。”
“您这儿这么多蜂,每年出不少蜜吧。”
“可不是。原蜜。最好的,再过些日子,枣花蜜、荆花蜜下来,更好!”
“以后来您这儿买蜜。”
“那肯定是上等的蜜。”说这老汉站起身,领我们进屋。
小屋里只有一张板床,四个大缸。老人揭开一个,拿个水舀子盛了半下子蜜,说:“尝尝,新鲜不新鲜。”
“就这么喝呀?”
“喝吧喝吧,喝多少有多少。”说完又出去忙活去了。
没这么喝过蜜。黏稠透明的液体流进嘴里,有点辣嗓子,味觉全被蜜封住了,甜得不能再甜了。实在喝不下去了,我递给张辰。帅帅正好奇地张着嘴看我喝,见我推荐给他,赶紧接过来,想尝尝什么味儿。天呀,喝几口就喝不下去了。可水舀子里还好多蜜呢。总不能浪费掉,我们俩硬着头皮,把蜂蜜强灌下去。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味儿了,嗓子全被蜂蜜堵上了。嘴巴上,手上全是粘糊糊的蜂蜜,走出来已经不能说话了。老汉问:“甜不甜。”我们连连点头。
“洗洗嘴,别招来蜜蜂蜇你们。”
我们顺老汉手指出一看,有一道清泉正从石缝里冒出来。过去洗了嘴巴洗了手。跟老汉告辞,继续往山上走。
坏啦!没走多远就口渴死啦。也顾不得脚下的泉水干净不干净了,趴地上喝起来。
从这时候起,不管怎么喝水,全口渴难耐。一边走,一边喝水,浑身是劲儿,一点儿不觉得累。
眼看上到半山腰了。不敢往上走了。因为往上,水源越来越少了。
帅帅说想大便。哇!我也想。蹲在大石头旁边,互相看看,都怪难为情的。
又走了没多远,张辰说又想大便。哇!他一说我也想了。找地方方便,帅帅说:“老想拉,可拉不下来。”我也是。
我们选了条有水下山的路,往回走。不是走累了,是要拉肚子。接下来是见水就喝,十五分钟就得大便一次。不过什么也拉不出来。
快中午的时候,拉出来了,金黄色的粘液。哇!全是稀释了的蜂蜜。这份儿的难为情。
糟啦!没有擦屁股纸了!
坏啦!蜜蜂来了,围着屁股嗡嗡叫。
幸亏有泉水,拉完赶紧洗屁股,不等风干就赶紧提上裤子。
“贪婪的惩罚。”帅帅一边乐,一边自责。
总算翻过了山岗,看见公路了。赶紧冲下山去,憋着大便(其实什么都没有),站在路边等车。拦了一辆中巴,往家里赶。没多远的路,简直象永远走不到了似的。到村口下车就找厕所。拉出点儿蜜水,可谁也不敢站起来,因为没有擦屁股纸。
这里人又少,别说没人上厕所,连路过的都没有。一咬牙,提起裤子就走。回去再洗吧。沿着小巷,狼狈逃回小院儿。进门这个乐,赶紧把裤子脱下来,污染的内裤上散发着蜜香。
“帅帅你舔舔,准是甜的。”
“你怎么不舔。”看我再看他下身,赶紧拿裤子挡上。
“张辰你有两件事最让我痛恨。”
“什么事?”
“一是你躲闪我,”我上去把他牛仔裤夺过来,扔一边去了。“二是我吻你你擦嘴。”
“人家就是不习惯嘛。” 帅帅赶紧凑过来,撒娇似地攀住我。我伸手去摸他下边儿,帅帅赶紧往后躲,一蹙鼻子,做个打我一下的手势。转身去捡裤子。
“干嘛?”
“上厕所。”
“哦,我也得去。”
回来拿盆打水洗屁股,肚子里饱饱的,什么都不想吃,洗完上炕睡觉去了。
帅帅扯下有一米长的卫生纸,折叠起来,怪不好意思地夹到屁股里。“你也堵上点儿哦,别把褥子弄脏了。”
我扯了一米五长的卫生纸。
下午睡了个大觉,醒来趴炕上,拿下纸卷察看,呵呵,有备无患,上边吸附了些金黄色的液体。
帅帅起身。
“干什么去?”
“大便。”
“我也去。”
蹲在房后的茅厮里,其实什么也拉不出来。就是觉得肚沉。
“还想喝蜜嘛?”
“别提了,直想吐。”
天开始放晴了。穿着睡裤,在压水机前把裤子和内裤都洗了,搭在院子里的铁丝上。这下哪儿也去不了了。
快黄昏的时候,让大嫂煮了玉米粥,切了些咸菜,就算晚饭了。把小桌子放在小院子里,喝热腾腾的玉米粥,感觉比那蜜香多了。一边吃饭,一边商量去厦门的事。
“去厦门你别跟我太近乎哦,免得人家说闲话。”
“江筱枫是不是也去?”
“你看她死乞白赖地,最后还是得让她去。”
“她是不是冲你去的?”
“干嘛要冲我呀?”
“人家喜欢你呀。”
“我不喜欢她呀。”
“为什么不喜欢她?”
“能把人闹腾死。”
“她是不是对你有意?”
“怎么会?她又不傻,才不会有那念头呢?”
“那她对你死缠烂打的。”
“没有哦,就是有好感。”
“她怎么不结婚?”
“我怎么知道?人家眼高,一般人看不上呗。”
“连你都看不上?”
“凭什么看上我呀。她得找有地位、有钱的。”
“那她老围着你团团转。”
“她就是那人儿,风流女人。”
“你可小心点儿,别让她把你……”
“才不会呢。我知道应该怎么应付她。”
“嗯,玩完就扔。”
“怎么说话那么难听。”
“没说你,我说她呢。”
“她玩儿谁?”
“你呀。”
帅帅拿筷子照我脑袋上就打。
“你看见那女人颤动的胸脯,饱满的屁股一点儿不动心呀?”
“我可警告你,小林可救灾呢,你这样是对人家的不尊重。晚上小林再来电话,非告你的状不可。”
“呵呵,你才不敢呢。听你一说,妹妹跟我吹了,她找谁去?”
“没工夫跟你废话,色鬼!”
“男人都色。你不色?”
“反正不象你这样。”帅帅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我站起来,走到他背后,搂着他的肩膀说:“我是色鬼你还跟我鬼混。”
“还不是你老缠着人。”
“江筱枫要是也老缠着你呢?”
帅帅甩开我:“我看你是让那女人迷惑上了。”
“是又怎么样,去厦门把我们俩安排住一起啊。”
“哈哈,那可有好戏看了,你知道她说你什么?”
“说什么?”
“那小孩儿是那个部门的。”
“嘿!去厦门,我非找机会管她叫老娘们儿不可。”
“真后悔叫你去。得替你操多少心呀。”
“后悔也白搭了。起来……”
“干什么?”
“看看你屁股里还黏糊不黏糊了。”
太阳穿过云隙,把最后一抹光辉洒在远处的山顶上。天开始放晴了。
大锅里烧上水,坐在院子里聊天。一只肥大的蟾蜍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爬到张辰的小板凳下边。我嘿嘿笑,帅帅挺奇怪,低头一看,哇!一下跳起来。
“好怕。”
“怕什么,又不咬人。”
“难看。”
“应该说‘癞蛤蟆掉脚面上了,不咬人圪痒(恶心)人’。”
“哈哈,这是北京话吗?”
“北京俏皮话,意思是某人某事虽然对别人妨碍不大,但让人腻烦、讨厌。”
“哈哈,冲你爬去了。”
我到灶房门口的煤堆上抄起铁锹,凶恶地冲蟾蜍冲过去。帅帅看我那样,赶紧捂上脸。
“啪”一声。帅帅脸一抽,从指缝往外看。其实我没要杀那癞蛤蟆。我用锹轻轻把它铲起来,放到菜地里去了。
“还挺有环境保护意识。”帅帅用说风凉话的口吻称赞我的做法。
天黑了,进屋去洗澡。
洗完躺炕上,继续斗嘴。
天晴了,月亮从邻院的大梧桐树背后升起来。
月是故乡明。不知小妹在忙什么,我试着给她发了个短信:“丫头,想家了吗?”
“想。十二点给你打电话。”哇!通了。
躺在朦胧的月光里,我抚摸着张辰润泽的肌肤,说:“帅帅,让我用特殊的方式祝你生日快乐吧?”
“什么方式?”
“吻遍你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
“嗯,反正已经洗干净了。”
我抱住帅帅,从他硬硬的头发上吻起……一直吻遍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