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事-第十一节
黑料不打烊
1 年前

跟孙华龙说,我可以帮你,帮你跟我干妈说说,房子的事,不是小事,我说了,我干妈也未必会听。天底下的事,本来就不会尽如人意。

 

孙华龙说,你愿意帮我,我已经很感谢了。

 

在这个学校里,我现在能说心里话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孙华龙把我当知心朋友。

 

我其实意外。

 

为什么总有人愿意把我当知心朋友?

 

是我看起来很知心吗?

 

在孙华龙宿舍又坐了一会儿,孙华龙说,这个宿舍,平时老何会来,偶尔琳达会来。两张床,我跟老何做爱的时候,用这张床,跟琳达做爱的时候,用另一张床。

 

还是要有所区分。

 

我跟自己说,在不同的床上,我就是不同的我。

 

这样,我自己心里会好过一点。

 

孙华龙宿舍,的确有两张床。

 

研究生宿舍都是这样。

 

在不同的床上,就是不同的自己。

 

人类想要让自己好过一点,总能想到方法,哪怕那方法,很是荒谬。

 

......

 

从孙华龙宿舍出来,突然想去看看何教授。

 

给何师娘打电话,问她,我干爹现在住在哪里?

 

何师娘说,就在家里,他不喜欢住在疗养院,前两天,又自杀了一次。

 

我怕他在外面给我丢人,就把他接到家里来了。

 

好,我现在过去看看他。

 

买了些牛奶,还去药店买了两盒安神补脑液,一起带到何教授家。

 

进门,何师娘小声跟我说,千万不要提他自杀的事儿,他到现在都不肯承认,说他从来都没有自杀过,一旦有人跟他提,他就着急。

 

放心吧,我有分寸。

 

换鞋,进房间。

 

何教授正在看书,戴着眼镜,虽然瘦了,看上去,好像还年轻了一些。

 

什么书?小说吗?

 

坐在床边,摸着何教授的腿,若无其事地说话。

 

何教授把书放到一边,用力看我,好像不认识我了似的,好半天,才说,小说,历史小说,看了好几天,总看不进去。

 

我说,历史小说很枯燥的,我也看不进去,我喜欢看搞笑的,回头拿几本过来,也让你笑笑。

 

其实,我哪里喜欢看什么搞笑小说?

 

这样说,不过是想让气氛轻松,让何教授高兴一点。

 

阿哲。

 

何教授抓着我的手,用力地看着我。

 

我是后来才知道,有些抑郁症患者,说话是很吃力的,他们哪怕只是说出几个字来,都要耗费很大的力气。

 

你......你能救我吗?

 

何教授说话的声音很小,可能是没有力气,也可能是害怕被外面的何师娘听到。

 

阿哲,我......我被那个女人给关起来了,我哪里都不能去,我没有了自由,我现在,就像个囚犯,你......你能把我救出去吗?

 

何教授说,他被何师娘关了起来。

 

很难判断,他的这些话,是现实发生的,还是他的病诱发出来的幻想。

 

毕竟他是病人。

 

病人说的话,别人又怎么能当真?

 

......

 

跟何教授说,你现在身体不好,我妈让你呆在家里,是为了让你休息,等你身体好了,想去哪里,我们都陪你去。

 

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听我妈的话,好好养身体。

 

我有空的时候,就过来看你。

 

你想看什么书,想吃什么,我都会给你买回来。

 

轻轻拍着何教授的手,安抚他。

 

人老了,病了,真是可怜。

 

看着此时的何教授,就好像看到多年后的自己。

 

我们都要走到这里来吧。

 

当我们走到这里来的时候,我们身边,是否还会有人陪着?

 

......

 

何教授见我并没有要救他的意思,伸脖子,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确认何师娘不在那边,才又小声跟我说,阿哲,你不懂,那个女人不会救我的,她在给我下毒,我根本就没有病,是她非说我病了,她给我吃的药,让我越病越严重了。

 

何教授抬起手臂,给我看他手臂上的淤青。

 

看到针眼了吗?

 

她在给我打针。

 

她给我打的,都是毒药。

 

她要报复我。

 

我这辈子,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

 

何教授的手臂上,的确有几个针眼,从针眼周围的淤青,可以判断出,打针的人,并不专业。

 

心里有些慌。

 

有点想要去相信何教授说的话。

 

毕竟,何教授有抑郁症,还有自杀两次的事情,都是何师娘自己说的。

 

除了何师娘,根本没有别人可以作证。

 

莫非......

 

我跟何教授,又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就算他说的全是真的,我也没有义务救他。

 

阿哲,别走,救我!

 

何教授见我起身,眼睛里,流露出可怜又绝望的眼神。

 

心还是软了一下,只是一下,之后,不再看何教授,出门去了。

 

......

 

客厅,何师娘已经泡好了茶,邀请我喝。

 

怎么样?他没跟你说什么吧?

 

何师娘一边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问我。

 

没说什么。

 

他在看小说,历史小说,说看不进去,我答应他,下次来,拿几本搞笑的小说给他看,让他高兴一下。

 

哦,那就好。

 

他现在生病了,生病的人,就算说了什么,你也不要当真,别往心里去,都是他自己在那里胡说八道,我现在,为了他这个病,真是操碎了心。你干妈这辈子,真是惨啊。

 

何师娘提醒我,不要相信何教授说的话。

 

若她没有提醒,我还不觉得怎样。

 

她越是这样刻意提醒,我越觉得何教授说的就是真的。

 

可怕的女人。

 

竟然软禁了何教授,还给何教授下毒,让他行动不便。

 

这样做,对她到底有什么好处?

 

把一个男人害到这般地步,难道会有快感?

 

不说话,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杯子里的茶喝完,起身,说要走了。

 

临走前,想起孙华龙的嘱托,跟何师娘说了一句,那个房子,孙华龙想要让你收下,他是这么拜托我的,我就帮他跟你说一句,到底要怎么办,您自己做决定。

 

何师娘笑笑,说,好孩子,我知道,你是为干妈好的。

 

你对干妈的好,干妈不会忘的。

 

背后一激灵。

 

何师娘说的话,明明轻描淡写,可我就是有些害怕。

 

这个女人,以后还是远离才好。

 

我可不要惹祸上身。

 

出门,走到楼下,深深吸一口气。

 

校园里的空气,还是很干净的。

 

只是发生在这校园里的事情,又有多少,是干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