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笑:“在你这样的rockstar面前我怎么敢张口唱歌?”
“咳!”秦晴笑着捶我一拳,“别这么装蒜呀,来,赶紧点……要么我们俩一起唱?”
“好啊,那你来点吧。”我把歌本递回去。
“我点了你可得唱啊。”秦晴接过歌本说。
那边胖子和小罗、Jimmy已经唱了好几首了,胖子讲话声音尖利,可唱起歌来却是正合适,他尽捡些极高的歌,高音部分仍然是游刃有余。从旁边望过去,胖子紧闭双眼,仰头握着话筒,陶醉在自己高亢的歌声里,俨然已达忘我境界。我转眼去看小罗,他坐在胖子身边,眼睛盯着屏幕,嘴也跟着在动,一只手搭在胖子的腿上。
我正望着小罗,秦晴在旁边问我:“我们唱老外的吧,怎么样?”
“唱什么?我可只会几首。”
“这里的英文的也都是些老掉牙的歌……”秦晴一边翻歌本一边说,“没什么好的,嗯……有BonJovi的,怎么样?”
“行吧,反正就是乱吼,都一样。”
秦晴点了一首“I'llbethereforyou”,我笑说这是我小学时候听的歌,秦晴说那可好,更亲切了,唱起来肯定特有感情。
和秦晴一起唱歌,我基本上只张张嘴,跟着他哼哼而已,全是他在唱。大概Jimmy、胖子和小罗都已经习惯了秦晴的嗓子,没什么反应,虽然我昨天听过他的现场,但在卡拉OK里面听他的演唱感觉还是很不同的,他唱得真是很好,除了嗓子稍微嫩了些,其他方面都不比原唱差。
电视画面上是几个比基尼泳装的女孩在海滩上忸怩造作地走着,大红大绿的颜色堆砌在屏幕上,反而让人觉得反胃。下方的字幕不断地变换着,把歌词映在我的眼帘里:
Iguessthistimeyou'rereallyleaving Iheardyoursuitcasesaygood-bye Wellasmybrokenheartliesbleeding Yousaytrueloveinsuicide Yousayyou'vecriedathousandrivers Andnowyou'reswimmingfortheshore Youleftmedrowninginmytears Andyouwon'tsavemeanymore
我的嘴唇在动,可是发不出什么声音,耳边传来的只是秦晴的歌声,把每一句歌词都清清楚楚地塞进我的耳朵,直到高潮的部分,我才用力和他一起唱起来,好像要把胸中的什么东西给叫出来:
I'llbethereforyou Thesefivewordsareweartoyou WhenyoubreatheIwanttobetheairforyou I'llbethereforyou I'dliveandI'ddieforyou Stealthesunfromtheskyforyou Wordscan'tsaywhatalovecando I'llbethereforyou
唱完歌出来的时候,夜越发浓了,三里屯附近却依然热闹,霓虹映着当空的星光,盘踞在我们走的这条街道上,已经很夜了,依然有很多人在我们身边来来往往,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亲亲热热,象农村里大白天的集市。
我们五个走出卡拉OK的门,在这条夜色里的喧闹街上走着。
走过一家酒吧,里面突然霹雳般爆出一阵怪叫,叫声荡漾着扑向我们,酒吧门随即被当当两声踢开,几个脸红脖子粗的老外象饿鬼一样从里面扑将出来,拽住Jimmy,接着就唧哩呱啦开始喷唾沫星子,边乱叫边象老鹰捉小鸡一样把他往酒吧里面拉。Jimmy冲我们耸耸肩,看上去是被一群酒过三巡的朋友给碰上了。
秦晴见我还愣在那儿好像要等Jimmy似的,一把拽住我往前走,嘴里说:“这家伙的狐朋狗友装几个火车车厢都装不完,等他还不知道要等到那年去呢,我们走。”
胖子和小罗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就叫住我们,说太夜了,明天还有些事情,现在该回去了。跟我们说了再见,俩人随手叫了辆出租车,车门啪的一声关上,他们在里面冲我们招招手,出租车几声叹息,呼的一声撒蹄奔走,抛下一股汽油味旋在我们周围。我注意到他俩另外的两只手进门后就一直搀在一起。
剩下我和秦晴,一起往他停车的地方走去。我问他:“胖子和小罗住得很近?他们一起回去?”
“何止很近。”
“他们住在一起?”我问。
秦晴点点头:“是啊。”
“小罗不是还在上大学吗?怎么还和别人在外面一起租房子住?”
“这有什么?自己愿意住外面嘛,方便些。”
我“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
秦晴边走边望我,问:“怎么了?”
我摇头对他笑:“没什么,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呵呵,”秦晴笑问,“是不是觉得他们俩之间不对劲?”
没想到秦晴会这么反问过来,我脑子里好像被一个没头的野牛用力撞了一下,我故意装做没听清他问的问题:“呃……什么?你说什么?”
秦晴抬了抬眉毛,跟我解释:“我是问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觉察到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
“没有没有,”我抢着说,好像要是说晚了就默认了似的,“没有啊,怎么会奇怪呢?”
我的眼睛是看着前面的,余光里能察觉到秦晴扭过头来盯着我,他的嘴角好像又撇到左边去了:“你要是觉得奇怪也没什么,他们俩本来就是一对儿。”
顷刻之间我的脑子被野牛撞了之后又被不由分说灌进三公升水银,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说的这话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只好还是装做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啊?什……么?你说他们什么?”
秦晴轻描淡写地说:“他们俩是一对儿啊。”
面对秦晴这样的叙述,我只能继续把装糊涂当作我的挡箭牌,笨拙地护在我面前:“一……一对儿什么?他们在一起工作?小罗不还是学生么?”
秦晴“哈哈”笑起来,把我的心笑得直发毛,好像蒋干盗书时听到周瑜梦话一般,他问:“你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
“什么呀,”我立刻为自己辩解起来,“我真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在说什么啊?”
秦晴继续笑,说:“他们俩都是同性恋,是一对儿,住在一起……现在明白了?”
“啊……哦……这样啊……”我的嘴唇和嗓子同时发干,把我所有的词汇语言表情都蒸发到这午夜干燥的空气当中去了,“呃……原来是这样啊。”
“你不会觉得他们恶心吧?”秦晴突然这么问。
“当然不会,”我的声音带着些颤抖,还有些稍稍的嘶哑,我清了清嗓子,干咽下一口口水,说,“他们人都挺好的,有什么恶心的?”
“那就好,”秦晴又是很轻松地抛出来这么一句。
我闷着声向前走着,想问秦晴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可又觉得不好问出口。夜色正浓,初春的北京依然寒气逼人,一阵风吹过来,我浑身打了个哆嗦,一个喷嚏结结实实地打出来,把正走过身边的一男一女吓了一跳。
“Blessyou。”秦晴在旁边说。
“Thanks。”我跟着。
“Youknow,”秦晴就这么继续用英语说下去,我习惯性地跟着:“Yeah?”
“Youknow,IamGay,too。”秦晴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单字都很清楚,好像抡起的一个大榔头,把这六个单字咚咚地钉在块板子上举到我的面前。
这个榔头同时也敲到了我的脑袋上,我吓得都忘了去装作听不懂。
秦晴盯着我:“怎么?吓到了?”
“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猛然间觉得鼻子又开始发痒,感觉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救星,使劲把这个喷嚏挤出来,“阿嚏!”然后赶紧吸吸鼻子,冲秦晴笑笑:“夜里好冷。”
秦晴很诡异地朝我笑,说:“那我们赶紧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这个天边飞来的喷嚏不偏不倚地出现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把我们的话题一下子踢跑,我装作好像对他说过的话一点都不在意,而秦晴也再也没有提这档子事儿,回去的路上我们净找些其他的话题瞎贫,而关于他说过的这句话,好像有个默契堆在了我们中间,我们谁都不去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