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需要心狠的时候,我们通常能够出色的毫不留情,然后在夜色里被自己麻木的吓了一跳。我们赤裸上身,背向他人,冰凉的肌肤滋生出白茫茫的雾气,那种绝望看了就叫人流泪,像是要死了一般.于是,在背后总会有那么一只手试图用它的温度来融化我们背上的雾气,在指间变的清晰,连毛孔都看的见.看不见的是他的眼神,是愤恨或怜悯,哀求或自嘲,最后的一丝力量在心间衰竭,无力的垂下.
站的久了便会麻木,随后从身上渐渐抖落出一些白色的小尘埃.我们习惯于把它叫做不舍.它们压着空气陨落到地上,再随着我们的动作扬起,最后被空气所碾碎,无形的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也许,我们会忘记我们曾心存不舍,
阳光下,空气被我们嗅出香草的味道.像是顶着大大的太阳用力揉碎了手中的青草,青绿色的汁液顺着手腕流遍我们的全身,辛鲜的味道逼进我们的鼻子,犹如置身一整片香草的天空.天空下的我们被希望鼓吹的身体快要爆炸.那种味道被深刻在记忆里,洗不净也擦不掉.
属于风的银莲拉长了身子,迎颈而盼,倾斜的角度以及洒落的花粉透露出希望的气味.飘飘摇摇的好似不存在这个世界,或是从一开始就是凌驾在世界之上的.而后,当最后一缕阳光收起了它的触角,带出了阴霾的裙摆,整个天空开始发暗.银莲开始急速缩短,变形,变色,它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幻灭成蓝色的蝴蝶带着紫色的斑纹摇曳在绿草丛生中,从地表表面渗出妖艳的气息席卷出绝望的呼吸,蝴蝶抖动着翅膀挥舞出黑色的小粉尘,瞬间累积成硕大的旋涡,演变成地狱的入口.我们肆意的流出眼泪企图伸手捕捉那些个绝望了的小生物,却发现令我们胆战心惊的不过只是盛开到极时的鸢尾.
静静的一动不动.
鸢尾的花语:宿命的游离,破碎的激情.
送走SEA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们这群人注定要在一场接着一场决裂中肝肠寸断,而后重生。当然,我们也有抉择左右的能力,只是我们的抉择无法避开决裂,只能在两场不同的离开中选择一场看似较轻的,然后,强装笑颜,振作精神,等待下一场的大架光临。
我们,不过如此。
推开门的时候我被昏暗的光线吓了一跳,房间暗的只看得见个大概的轮廓,明灭忽闪的像是电压不稳时不停的跳动,仔细一看客厅中央的餐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烛台,上面插着几根点燃的蜡烛,因为风的关系被气压拉扯的火焰不断变化,投射在墙上,鬼魅成一片片大块的影子。
这样的场景在我脑中来回滚动,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片刻间摸不到头脑。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一片明亮如昔,现在诡异成这般。我诧异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回来啦?小西把一个硕大的盘子放在餐桌上,回头看着我,面带笑容。
透过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小西穿着。白色宫廷领子的衬衫,黑色银线的紧身小马甲,活脱脱一个漂亮服务生。这与他平日在家的穿着风格不同,还是习惯他套着大大的棉制卫衣坐在我的身旁,我会油然滋生出舒服的感觉,今天的他,显得太过正式。我隐约看见桌上还放着一瓶开了口的红酒。
搞什么呢?我忍住笑意问小西。
你说呢?小西拿过我的包放在沙发上,拉出椅子让我坐下。
不会是在玩COSPLAY,扮男侍应吧?我忍不住嘲讽小西,虽说我知道他自然不会是有这种低级趣味的人。
喂!我是这种人嘛?小西把手肘架在我的肩膀上,故意向下施压了些许力量。
啊啊!疼死了。我夸张的叫出声,借故挣脱开来。谁让你穿成这样?我说。
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不像个高贵的少爷?小西整了整衣领,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不像。我直楞楞的打击他。
哎……小西可怜扫兴的叹了叹。
说吧,到底什么事?值得你兴师动众成这样。我问小西。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一场老套的烛光晚餐,一般电视情节里都会有的流水帐。
我升职了,总监的位置是我的了。小西淡淡地对我说,眼睛里射出的光犀利而明亮,是种斩不断的骄傲卓然。
我楞了楞,立刻反映过来。
总算如你所愿,恭喜了!我笑笑。
谢谢。小西把我面前的酒杯注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微微举起酒杯,朝我示意。晃动的红色液体在烛光的照耀下变的高贵,有一种魅惑的粘稠感,感觉像是要把整个杯子都吞噬了。
我拿起杯子一口饮尽。酒精化做红色的精灵顺着的我的喉咙滑下,细胞和血管开始扩张,充分接受着外界刺激所带来的亢奋,像是一道火焰匆匆钻进我的身体,然后一下就烧了起来,灼热的蒸发成微熏的幸福。
酒精是样好东西。
对我来说,小西做的食物特别美味,能轻易品尝出眷恋的滋味。重要的是,一直如此。
小西说这并非需要多大的技巧或天赋,重要的只是一份投入的心意,食物的好坏在于料理它的人有没有心,一旦认为是重要的,那你必然会做的很好。
如果你觉得好吃,那是因为我爱你,就这么简单。小西说。
我告诉小西,他做的菜和他的人一样,都让我特别的眷恋而舍不得放。
有你这句话,即使哪天我变成一个满身油烟味的油烟机也算值了。小西说。
我很清楚,就是这般的不知不觉,我习惯了品尝幸福。像有了瘾,良好的毒性让我无时无刻不沉溺在温柔极至的满足中,戒也戒不掉。当然,这一切只有小西能够带给我,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餐盘和餐具被我们狼籍地丢在厨房的水池中,还不及清洗,犹如一场肮脏的放纵。我和小西靠在沙发上喝未尽的红酒,他坐在沙发的一角,我则整个身子躺在沙发上,头放在他的腿上,用我最熟悉也是最舒服的姿势。杯子里的酒依然剔透晶亮,透着紫红色的光泽,酒香四溢,在喉头,在心头。小西说开了的红酒如果不一次都喝完,那是对它的残忍,也是对自己的收敛。如果你想要沾它,你就要有不顾的准备,要是一开始就设了底线,酒不透,人也不会透,倒不如不喝。
小西微红的双颊在我的眼里仿佛唤回了往昔的纯真稚气,倒退的光阴在朦胧中悄悄爬上心头。
酒,真的会迷人。
宝贝,你要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拥有我自己的公司,我会变的很强很强。到那个时候,我会在海边买一间屋子,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呆在那。因为那里会有你喜欢的日出,日落,有风的声音,有海的声音。我会陪着你光着脚走过每一片属于我们的沙滩,不管晴天还是雨天你的身边始终都会有我。只要你愿意,我会陪着你看着深蓝星空中的星星,只到你睡着。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们的房子里会有很多很多的镜子,这样不论你在哪个角落,只要我一抬头,就能看见你。呵呵,你常说我不懂幽默,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学很多的笑话,以后每天都给你讲一个,因为……我每天都想看见你笑……好吗?小西低头看着我,眼睛里的浓度深情的仿佛随时都会醉掉,和它比起来,杯里的红酒倒像是开水般那么淡了。
傻瓜,当然好啊。在小西的注视下,我只觉得自己快要被融化,眼眶发热的湿润起来,所幸仰面躺着。
真的?
当然,到时候你别把我抛弃就好。我说。
恩,那我就放心了,很怕一个不留神,你就从我身边消失了。小西用力地挤出笑容,他的笑里有些什么抵触在他的心里。
小西,你怎么了?我问他。
小西定定的看着我,却只是沉默。然后,他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完,低下头去。那一刹那,我发现他的眼中分明有着深深的委屈与难过,浓郁地像是快要满出来一般。那样的委屈与难过让我怕的要死。
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小西。我坐起身来急急地追问。
小西抬起头,艰涩地笑笑。他轻轻揉着我的头发,温柔地吻我,被他的唇触过的肌肤蜿蜒留下湿湿的痕迹。几分钟里小西的情绪变化让我错愕的找不到头绪,如今他的眼泪更是灼热的滴到我的心里,让我的心发烫的生疼。我感觉自己正一秒秒的变小,小到一不留神就被小西的眼泪所整个包裹,这样的严密感让我几近窒息,我难受的动了动身子。小西下意识地放开我,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用力吸了吸鼻子,说,对不起,说好要给你一个足够坚强的小西,却一再让你看到我的懦弱。
小西,如果说你的难过是来自于我,我想,我有权知道。我说。
没什么,大概是酒精作祟吧。小西说着又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酒瓶里的最后一滴落在他的杯中渐起红色的酒珠,仿佛是从我的脸上移植过去的他的眼泪。
别骗我了,你说过的,你永远不会对我说一句违心的话。我看着小西喝完了最后一口酒。
或许是在想怎么开口,或许只是让刚刚入喉的酒精能流遍全身,沉默了几分钟后,小西才开口。
你知道,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一根刺,你知道那是什么。小西说。
我知道。我沉思着说。我当然能猜到小西的所指,这根刺不仅是扎在小西那,也扎在我这。
我可以不在乎身边的朋友说我傻,甚至讽刺我窝囊,这些我都可以当作玩笑。我很清楚,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逼迫你去做一些需要时间才能接受的事情,虽说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你心中的芥蒂是什么,但人都会有过去,在你的伤口没有自行结疤脱落之前我答应过你不会触碰它。所以,我一直在忍,用我的忍来换取我答应给你的时间,我始终相信终有一天你会亲口承认我是你的BF,而不是别人眼中可有可无的暧昧,我比任何人都渴望得到你真真正正的爱,不论哪一方面。小西说。
可有可无的暧昧?小西的话像是用重物来回敲击我的心脏,顷刻间让我觉得我对小西的爱在他眼里竟然不值一文。这会让我沮丧和灰心。
难道不是吗?小西反问我。
当然不是。我回答坚定,干脆。
你爱我?
爱!
你把我当什么?朋友?兄弟?还是亲人?
是BF!不是你所谓的朋友和兄弟,也不是亲人,是BF!只是BF!从很早起我就这么认为,我不说不代表不是,我以为这是你我心中的默契,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那为何你依然不肯把自己交给我?你知道吗?连我自己都觉得窝囊,觉得傻!小西直视我,他从未用这般的眼神看过我,它让我油然难受,连一秒都不想对视。
我没法再开口辩驳,刚才斩钉截铁的气焰全然不见。令我们难堪的往往只是别人口中的事实,如此简单的道理其实我们都懂。
我发现自己犹如一颗寄居在小西身体内多年的毒瘤,与其它丑陋难堪的同类不同,我生长他最柔软的心窝里,并且正大光明。我明白自己只是一个遭人唾弃的恶物,从一出生就带着毒性,那只是最为低贱的秉性,不仅伤害别人就连自己也曾破碎的血肉模糊。我曾试着离去,却一再被如晨光细腻的温柔拖慢了脚步,自私让我的眷念如潮而涨,我惟有继续接受着庇佑,像是离不开的生命。那些每日淌过我的温暖包围让我如沐朝圣,化成穿过心脏的声音,留下不知觉的烙印。渐渐地,我开始迸裂,虽然疼痛却依然面带微笑,因为我知道那些掉落在地上带着鲜血的黑色硬痂是我不敢面对的过往,他们占据我多年如今全都活生生的离开,哪怕连着血肉我也在所不惜。在我扭曲疼痛的时候,依然可以感觉到那道如晨的温柔,它静谧笼罩在我的周遭,纯净的驱赶着体内不断啃噬着我的黑色,我看着它们一个个的消失,那些挣扎的变成美好的梵音。我想,终有一日我会窥见我的本来,那会是最为纯粹的无害晰白。
小西,或许就连我自己都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但我明白,该放下的早都放下了。一直以来这都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来对你和盘说出,如果你愿意的话,即使是现在,也可以!我说。
小西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而后带着兴奋,这些细微的表情在我的眼里被欣慰的放大。他把酒杯放在地上,双手撑在沙发上贴着我的肌肤向我靠近,我没有丝毫的退让,我只看得见他眼中的温柔,如晨光。
你不会后悔?小西的嘴唇贴着我的耳际,低沉地说。
不会。我感觉自己像是快要被他滚烫的点燃。
有你这句话我已经知足了。小西突然离开我的身子往后坐去。
你?我对小西的反应感到疑惑。
都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一个美丽的时机。小西说。
小西……
等我忙完这阵吧,忙完了,我带你去海边。
恩,也好。面朝大海,什么都会变的宽容。我点点头。
希望吧。小西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不稳打了个踉跄。
好。小西站起身来,因为不稳摇晃了几下。
小心!我伸手扶他。
可能是喝多了,这下真的是酒精作祟了。小西笑笑,示意没有大碍。
去洗个澡吧。我说。
好。走到浴室门口小西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看我。对了,我包里有你的银行卡,今天老大来我公司找我,顺道叫我还给你的。
哦,对!我看SEA正好去银行,就让他去帮我转了笔帐。
上面还有凭条,我看了,很大一笔数目啊,谁这么缺钱?
亲戚。
哦。
小西洗澡的时候我收到张扬的短信。
钱我收到了,谢谢!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我本不应该问你借的,感觉那是肮脏了我和你的感情,你知道我一直把它看做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东西。我一定尽快把钱还你。
没事,美好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依然。
我匆匆回给他,然后关机。
因为适逢国外假期,公司的几个大客户都选择去渡假,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意味着可以连带轻松大半个月。
人的神经和皮带一样,绷的太紧,就会断。
茶水间里,蔡辰叫住我。
我决定辞职了。他靠在墙上,最轻松的姿势和语气。
怎么会这么突然?我惊讶地问。
有个公司想挖我过去,联系过好几次了。
所以你决定了?
我了解过,这个公司的发展势头很不错,而且他们开出了很丰厚的新酬条件。如果做的顺利,我想让邹周干脆辞职留在家照顾母亲。蔡辰一脸的兴奋,仿佛望出去的都是即将展开的幸福未来。
喂!你真不够意思,现在才跟我说。我装做很生气,心里着实为蔡辰高兴。多年对折磨的隐忍才有了如今幸福的转角,一切都是他早该拥有的,别人等待着幸福的降临,他则努力靠近幸福。
我一直在犹豫,所以没对你说。
犹豫?这么好的条件为何犹豫?
我舍不得你!蔡辰深情地看着我。
切!我一拳挥在蔡辰胸前。
哈哈。蔡辰大声地笑出来。
我也跟着大声笑。
蔡辰,我早就说过,你一定会有自己的幸福的。我说。
谢谢。蔡辰也朝我的胸挥了一拳。
我很清楚我和蔡辰的友谊不会被限制在这个狭小的办公室,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好同事,即使分开再远,我们都是最懂对方的人。
今天我做东,请你喝一杯。蔡辰说。
OK。我说。
我想起今天答应要回家拿些东西,既然已经和蔡辰约好自然是不能去了。我拿起电话拨给小西,让他代我回家一次。
电话里小西的声音显得很低落。他告诉我,做为总监的第一个项目是和“COVER”争取一个独家代理权。既然是上任后的第一个项目,容不得失败。
我突然间明白了小西的心情。
我知道“COVER”的负责人是老大。我想起SEA对我说的他们出国前老大所要拿下的最后一个项目,一定就是这个。感情上,老大从未失去过他想要的,于事业,更是如此。
我们都有跨不过的顾虑,却败在无法两全。
没事的。我一心安慰小西,自己却心烦意乱。
与老大间的情感胶合我再清楚不过,那一定是任谁都不想发生的你死我活。既然这场战役早已注定,我只希望不论输赢,无关惨烈。
恩,你早点回家。小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