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今天火葬场了吗-第30章
迅速演变自行车
3 年前


直到清荷推开院子的门, 楚映枝才借由余光轻轻向隔壁看上一眼。隔着厚厚的面纱, 她看不太清,却知道有一道身影,直直地立在那。
和许多她曾经梦中幻想的场景一般,落花的树下, 微风的日里,他长身玉立。
而今,却物是人非。
那恍若温润的身后, 藏着曾经令她坠入万丈深渊的梦魇,她眼见着自己的世界在顷刻间覆灭,因他而覆灭。
痛苦与沉沦之下, 她堪堪用着最后的力气逃离。
而她决心从崖底爬起的那一刻...
那些曾不为人知的过往,便在顷刻间隐藏。
她未心如死水,因为怨恨, 比平缓更为永恒。
楚映枝缓缓转过身,眼中无甚情绪,嘴角却含着一抹笑。
谢嗣初,若是在京城,相隔着数条大街,你能忍住不来公主府见我。
那如今呢?
在这淮安, 仅一道墙之隔,你还忍得住吗?
清荷上前, 却看见公主对着她轻轻一笑,嘴中轻语道:“清荷,我赌他,忍不住。”
温润包裹下的“恶劣”本性,一层又一层地抑制下,谢嗣初忍住了冲动。那她便是要解开他的禁锢,甚至让自己离得更近。
他后退了一步,她便前进两步。
害怕、怯弱,这些本就不该属于谢嗣初的情绪,她会暂时一一...帮他清理掉。
浅薄的一层如何有意思,她要让这不合时宜地情绪,反复地涌现,反复的消褪,反复地加深。
左右此生,她都要如此“蹉跎”,方有乐趣。
*
谢嗣初直直望着面前走过的身影,他甚至都不用再多看上一眼。
他便是知晓,这是枝枝。
他移不开自己的眼神,却也伸不出那双手。
袖中握紧的双拳微微颤抖,玉扳指的刻痕随着呼吸一下又一下地加深。他却恍若感受不到□□的疼痛,只是为内心涌起的丝毫欲望而痛恶。
恍如煎熬,他的心原本落入了万丈深渊,如今却从那千里之外,渗透进丝丝光亮。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是否为慰藉,只是觉得那亮灼得他生痛。
他有些站立不住,直直向后退了一步,“砰”一声倚在背后起伏的墙上。
“噗...”
甜腥味从喉腔直直向上冲,谢嗣初微微垂下头,嘴角的血丝缓缓溢出。
他像是察觉不到自身的痛苦,将这甜腥顿时咽下。却不料突然从身体深处涌上一股血气,让身体刚刚恢复的他一时承受不住,跪坐在地。刚刚的血丝化作喷涌的鲜血,“噗”地一声洒落在地。
一旁的莫五不再如往日冷淡,却因为命令不敢上前一步。莫五亦眸色渐深地望着隔壁的院子,心中开始盘算。
他这颗头,能不能保到明日。
可显然,谢嗣初此时并无法子管顾莫五,他陷入刚刚的倩影一瞥。心中开始倒映这几月以来的所有事情,他紧紧地凝望着地面上的血。
有些苦涩地挂起嘴角。
事情,好像远比他想的要严重。
他以为的漠然,他以为的放弃,他以为的退后,都不过是自欺欺人。若是不相见,能够多隐瞒一些时日。但一旦相见,那些他以为的贫瘠的欲望,就以他控制不住的速度飞快地膨胀。
他...克制不住。
那股血腥气又是顺着喉腔而上,这一次,谢嗣初狠狠将其咽下。眸中乍现狠厉之色,仿佛就能掩去眸中的脆弱-这种他本不应存在的东西。
他狠着心,快步离开巷子,转角的那一刻,终于感觉全身的力气回来了些。
他已无意在意自己浑身的狼狈,只是在想着枝枝。
枝枝原应该在百里之外的京城,如何会出现在淮安?
几乎是一瞬间,他便了冷着眼看向了莫五。
莫五知道是自己的失误,在那一眼望过来之际,即刻跪下。
谢嗣初原本狠厉的眸子,眸光稍稍松散,他此时分不出别的心思再去处理莫五的事情。最后也只是垂上眸:“今晚,一切查清楚,回到京城之后去自领责罚。”
莫五松口气,这便是世子饶他一命了。
谢嗣初原是要去见六年前京城盛家之乱中最后残留下的嫡小姐,如今也没了心思。
他望着那方在转角依旧能够看见葡萄蔓的院子。
即便这只是巧合。
他的枝枝,想做什么?
可这,是巧合吗?
谢嗣初闭上眼,撕裂地疼痛从腰间蔓延到身体各处,他垂下眸,痛苦随之浓浓地咽入。
*
出现在墙头的这一刻,谢嗣初便是知道了。
他忍不住。
恰巧对上枝枝诧异眼神的那一刻,谢嗣初便是知道了。
他不可能忍得住。
因为枝枝眼中诧异率下墙的那一刻,谢嗣初听见了一阵笑声。
他有些愣住,他许久未听见枝枝如此轻快地笑声了。他珍贵地想将刚刚的一刻永存,却在下一刻被对面轻笑的声音打断。
“这位公子,翻墙为何?”
这时,谢嗣初才想起自己脸上的银面具,他伸手摸了摸,有些怅然若失。
可是枝枝未认出他...他不应该庆幸吗?
但他不庆幸,他也不敢用“失望”这个词,只是心中那股微微的苦涩,又是在时时刻刻地蔓延。
心中思虑良久,也不过一瞬,他几乎瞬间便是回答了枝枝:“有东西,在小姐的院子中。”
他变化了声音,枝枝当是更认不出他了。
......
料定了谢嗣初此时不敢再越过墙头,楚映枝便是连脸上的伪装都不愿意。
她嘴角噙着笑,眼中却平静淡漠,脚轻轻踢着谢嗣初扔过来的一方玉佩,将其往土中碾了碾,就像是谢嗣初那张温润的脸一般。
徒有其表。
随着“砰”一声,楚映枝有些抱歉地声音响起:“公子,抱歉,刚刚拾起时,不小心摔了下去。玉已经碎了,不如小女子赔公子一方。”
谢嗣初愣了愣,急忙说道:“不用,原就是在下唐突。”
一旁清荷轻轻低下头,嘴角含笑。
公主哪里是捡起来“不小心”摔碎的,看公主嫌弃的表情,连手碰到都觉得脏。那玉,是被公主生生用脚踩碎的。
楚映枝轻轻点头,嘴角含笑,随即抛出自己的诱饵:“坏了公子的玉,不若小女子同夫君一同请公子吃一顿饭吧。”
饶是清荷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也不禁昂起头:?
一墙之隔,莫五几乎是僵硬地望向了自己的主子。
从“夫君”那个词出来那一刻,谢嗣初只感觉自己全身血液的流动都凝固了,那用了一趟鬼门关才压抑下的病态欲望,在这一刻开始缓缓复苏。
原来枝枝到淮安,便是来寻她夫君?
可是枝枝怎会有夫君?怎么会...
那种一开始对一墙之隔的人的责问,到最后化为浑身的刺痛。谢嗣初头昏欲裂,几种声音脑内不停地盘旋。
是谁?
是谁!
不可能,他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昨日是不是看错了,今日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不是枝枝?
对!一定不是枝枝!
枝枝...此生,都...
那种头昏欲裂的感觉又是传来,这一次谢嗣初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莫五想要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挥开。
他用多日搭建起来的防线,如今被一句轻飘地“夫君”,血淋淋地攻破。
他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无论是对自己的,还是对枝枝的。
曾经的欲望拉扯在他的身体中重现,谢嗣初痛苦地握紧双拳,那玉扳指竟然在顷刻间化为细碎的灰,随着指缝而下,洋洋洒洒。
痛苦地嘶吼声被谢嗣初咽入,他眸中光影不断,情绪百转。
楚映枝很久都未听见声响,眼中终于多了丝玩味地笑。
谢嗣初,这便受不住了吗?
可这,只是开胃菜呢...
随即,她望向一旁的清荷。
清荷想,她从未如此明白小姐的意思。
清了清嗓子,清荷也笑着道:“对墙的公子,小姐见公子多时不见声,已经回房休憩了。我家姑爷恰巧明日回淮安,小姐原就准备为姑爷备下酒宴接风洗尘。恰巧今日坏了公子的玉,便是邀公子一同,明日在淮安最大的酒楼等候公子。”
“公子放下,我家小姐和姑爷,都是大善人...”
谢嗣初抬起头,阴鸷之色乍现。
这是清荷的声音。
待到脚步声走远,他轻轻抬起眸:“莫五,去查...”
他的声音教莫五听不出情绪,此时也只能跪下应是。匆忙离开之际,他轻轻向回忘了一眼。
恍若未有那一道墙,世子直直看着对面。
他好似没有刚刚痛苦,却又像是,陷入了永久地痛苦。
谢嗣初下意识向着自己脖颈间摸去。
却未摸到陪伴了十几年的玉佩。
这时他在恍惚间想起,那玉佩,早些天便是丢了。
他轻微地闭上眼,放在脖子上的手也未移开,只是慢慢扣紧,最后紧紧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缩紧。
再缩紧。
在一点一点地窒息中,他想到满是雪的冬天,和枝枝。
玉佩会消失,枝枝...也会。
那他在这世间,还有何意义?
手继续缩紧。
缩紧。
若是明日见到了枝枝的...夫君。看见枝枝依偎在他人怀中的模样,他会不会忍不住去伤害那个所谓的“夫君”,伤害枝枝,他会吗?
他不会的!
他如何都不会伤害枝枝的!
可万一呢?
他不能活。
作者有话要说:
枝枝:玉坏了,我和我夫君一同请你吃饭吧,谢嗣初?
谢嗣初:...你怕不是,想我也坏。
枝枝:(是的哇!答对啦!没有奖励呀!)

49、世子火葬场了
窒息感越来越浓, 谢嗣初痛苦地闭上眼,却又在瞬间松开,青白的指骨顺着胸|膛滑下。
“咳...”
他面色沉郁, 透着些许苍白。直直看着两院相连的墙之间的葡萄蔓。
那葡萄蔓, 已经无了生机。只剩下枯枝, 在这九月的微风中轻轻晃动。他的视线顺着葡萄蔓的枯枝向对面望去, 随即不可抑制地晕了过去。
谢嗣初最后一刻放开了掐紧的手,因为他想不着,这世间,还会有谁, 会护住他的枝枝。
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夫君吗?
*
隔日午时。
站在淮安最大的酒楼前,楚映枝轻轻笑出了声。
心中念着谢嗣初,是长久以来未有的“温柔”, 几近是缠绵。
谢嗣初,这一夜的辗转难眠,滋味好吗?
清荷微微垂头, 感受到公主难得地开怀,嘴角也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无论公主目的为何,只要公主想要, 便是值得的。
她望望四周,心中也多了丝期待,等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姑爷”。
楚映枝却好像没打算等那个所谓的“姑爷”,只是眼眸一转,想到了昨日晚间。
她轻轻摇响了手腕的暗铃,十三悄然而至。
她打量着十三, 一瞬间想到白天的计划,随即不费吹灰之力摘下了十三的银面|具。看着那张极为普通的脸, 有些可惜地叹息。
若是...十三再俊美些就好了?
突然想到上次十三说,这非他本来面容。楚映枝眼眸一亮,不怀好意笑了笑:“十三,摘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十三不愧是从小养在她身边的暗卫,便是不符合暗卫守则的要求,也没有丝毫犹豫。
十三的手毫不犹豫地欲硬生生撕开面上的人|皮|面|具,却在下一秒被楚映枝止住。
他有些不解地望去,只见小公主轻蹙眉,轻声说道:“我刚刚才想起来,暗卫不是不能在主人面前露出本来面目的吗?而且,此时没有药水,十三你会疼。”
十三愣了愣,随即冷声说道:“遵从主人命令,才是身为一名暗卫,最大的准则。”
楚映枝也不由得愣了愣,随即止住了十三欲继续的手,转而轻轻抚上十三的脸庞,有些好奇的捏了捏:“这人皮面|具,实在是教人看不出...”
随后又像是无意呢喃:“十三,若是我愿意放你走,无须再如这十多年,日日生活在暗处,你可愿意?”
楚映枝眨眨眼,虽是呢喃,却很认真。
自从那件事后,她总是想要尽可能地放走身边的人。她已经身在深渊,在未能完全保护住旁人之前,她宁愿放走他们。
十三摇头:“主人,自十三成为公主暗卫的那一日起,十三便一生都是公主的暗卫。半年前的落水事情,是属下失职。如此失误,公主原应该处死属下。属下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看着公主脸上的怅然若失,十三垂头,不符合暗卫守则地补了一句:“属下,也不会。”
楚映枝被逗笑,轻轻地抬头。有些傲气地说:“我自然是说着玩的,才不会放走十三呢。”
那些属于从前小公主的骄纵,才从这寥寥几语种透露些许。
楚映枝转眼,思绪回到面前的酒楼上-“淮安酒楼”。
倒是...简单直白。
上次沈桓带她们去的是另一家,故而她这次来了另外一家,希望不要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包间自然是早就定好了的。小二见到清荷,立马热情地在前面领路。
清荷怀着些许好奇,直到小二推开包间的门,看见里面空无一人,清荷轻轻叹口气。
楚映枝一眼便瞧出了清荷是何想法,但也不解释,只是上前推开了窗。
距离她们相约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任由那窗开着,楚映枝垂下眸,细碎的眸光顺着从窗倾洒下的光而动,嘴角轻轻含笑。
清荷只觉得这一幕无比美好,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克制的敲门声。
是昨日隔墙的声音,只是添了丝虚弱,单单听着声音,像是病气入体一般。
谢嗣初犹豫之后开口:“小姐,昨日...”
还未等谢嗣初说完,门已经被清荷打开。
酒楼包间的门是像里打开的,清荷向里拉开的那一刻,只要谢嗣初稍稍抬头,包间的全貌便是会映入眼帘。
一向清雅有度,挺直身子走路的谢嗣初,此刻却微微低下了头。
袖中的手发颤,他不敢抬眼看向里面是何场景。
但是今日之约,他又不能不来。
谈不上进退两难,只能算四面楚歌。
谢嗣初在颤抖着手敲门那一刻,只觉得寒意刺骨。那种隐痛从昨日到这一刻,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达到顶峰,他抑制不住咳嗽出了声。
“咳...”
一双苍白的手上,青筋毕现,虽然面上带了面|具,但是从未遮盖的脖颈之处,依旧能看出脸色的苍白。黑色的长袍之上,透着血管的苍白皮肤,直直映入楚映枝的眼帘。
谢嗣初何时变成如何模样了?
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楚映枝就...轻轻地笑了起来。
有趣。
她浅笑着,就像是看不出垂头之人的狼狈,也没认出眼前之人是那个诸多纠葛的谢嗣初。
恍若她们的交集,就在昨日的那一方被硬生生踩碎的玉上。
她用浅绿色的帕子包着那碎玉,见到人缓缓上前,轻笑着抱歉说道:“这位公子,昨日实在是抱歉,这玉,我让自家奴婢连夜去寻了一方相似的,公子看...”
谢嗣初黑色衣袖下的手轻轻颤抖,许久才伸出手,虚弱着声音说道:“小姐...无须如此客气,一方杂玉罢了,小姐若是寻了...给在下便是。”
明明昨日便是知晓,枝枝认不出他,再次见到的这一刻,谢嗣初一边心发颤,一边又抑制不住地疼。
他想,若是枝枝之后变换成如何模样,他都定能一眼认出枝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