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霸文反派是我爹娘-第71章
想要老攻操啊
1 年前


此山覆压申州西境上千里,走势陡峭,天气恶劣,如果遇上风雨交加的坏天气,乱石穿空,泥洪倾泻,也是常有的事。
最重要的是,它不仅仅涵盖着十四州灵脉,也镇压着无人能入的九幽冥界。
山顶流泉叮咚,倾泻直下,水花飞扬在浮空中,像落雨一样,洒在林隙,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斑驳光影。
长孙蛮停在树梢,凝眼望了几息。
“这就是冥河之源?”
昆仑镜在她识海内跳来跳去,才修复好了镜身,它很是兴奋。
“说是呢也不是,说不是呢它也是……我的意思是,它这里的水的确会流向九幽冥河,但九幽冥河却并不是由这点凡间山水构成的。”
“怎么说?”长孙蛮耐着性子等它说完。
“九幽冥界,生于虚空,最初可能只有一只蚂蚁那么大,后来死的人多了,灵魂无处安放,纷纷闯入虚空,渐渐地也就形成了一’界’。而冥河水,正是承载世间灵魂进入九幽冥界的媒介。简单一点来说,冥河里有西山水,但更多的,则是万劫不复的死魂。”
昆仑镜停在识海虚空,吊儿郎当的说着:“冥河水可沉万物,那上面鸿毛不浮,难以逾越,每当灵魂随着冥河进入九幽冥界时,会有判笔抉择魂魄去留,没有被选中的灵魂,会继续待在冥河内,挣扎数千年的时光,也就变成了死魂。所以冥河之内,怨鬼尤多,且戾气横生,寻常人等皆不可轻易踏足。”
她算是听明白了,昆仑镜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想让我走冥河进去?”
昆仑镜坦言:“你不是魏山扶,不会遇上一个肯舍身救你的彼岸花精,而且,你不是认识阿吾冥王吗?何必再冒险一次。”
她身上早换下了白衫,飞下枝头时,像飘飘然的清冷仙子。
长孙蛮倚着树,脑袋一仰,露出白玉般的下巴。
“……阿拙,他不该牵扯进这件事里。魔都时我已经害了他一次,我不想再牵连他。”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你做不了主的,他们阿吾一脉,注定会有这个劫数。”昆仑镜又开始自我旋转,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再说了,百年前就被牵扯进来的事,如今再牵扯一番,又能影响什么呢?”
长孙蛮默了会儿,她慢吞吞站直了身,心念一动,昆仑镜也从识海中飞了出来。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它喋喋不休的开始念叨,“阿吾冥王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那小子受不住魏山扶的一掌,也是因为他百年前投入轮转台,魂魄不全,法力不够的缘故,你让他送你进冥界,根本就是举手之劳的事情……”
“好。”长孙蛮打断了它的话,“你帮我联系他吧,让他带我进冥界。”
薛拙来得很快,他一接到长孙蛮的讯息,就赶忙出现在西山山巅,一眼就瞧见了树下的美人。
“阿姊。”他悄悄掩盖住自己的手,那里握紧了拳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控制住自己想要发狂的欲望。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薛占星死死拦住了他,将他困在占星楼内,半步不离的看守着,他没有办法去抢亲,只能眼睁睁看着三生石上的那般鲜红的名字,让他嫉妒的发狂。
长孙蛮不想再浪费时间,她想办完这件事后,就立刻回到九重仙门,看一看玄机,再拜一拜明丰的衣冠冢。
“阿拙。”她望着他,目光清明,“我需要你的帮忙。”
九幽冥河常年不见阳光,此地阴寒至极,怨气冲天,活物难以生存,除了生长在婆罗湿土中的彼岸花。
长孙蛮随着薛拙停在桥下,越过石桥,便可到达彼岸花族的领域,而薛拙虽然身为阿吾冥王,但早在百年前晏师危攻占冥界后,他就未曾再踏足,如今带长孙蛮进入此界,已是冒险之为。
“阿拙,你回去吧。”长孙蛮推拒了他欲同往的请求。
薛拙抿着唇,摇头,“这里很危险,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阿拙。”她盯着他,眼神不容置疑,“我不希望你再被牵涉其中。回去,好吗?”
“可是……”
薛拙的声音停在舌尖,长孙蛮没有再看他,她侧着一张脸,眉目冷凝,逼得他不得不再次低头。
“好,我回去。阿姊,你要多加小心。”
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正欲转身离去,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步子,“对了,有一事,你或许不曾知晓。”
“何事?”
“魔太主薨逝,困在千诏滩的晏师危也随之赴死,顾七七曾利用晏师危发动魔宫政变,却在最后败在了晏钺手下。”
“晏师危还没死?”长孙蛮有些惊讶。
薛拙笑了笑,“当然,他对魔军旧部或多或少还有影响力,晏钺还需要他来稳固政权,这也是顾七七不顾性命也要逃进千诏滩的理由。不过他们都没有算过晏钺,她以太主薨逝留下的旨意,堵住了悠悠众口,亲手送晏师危宾天合葬。”
长孙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她目送薛拙离去,等再察觉不出他的气息时,她才转过身,淡淡凝望着河对岸一片红光莹莹的湿土。
她撩起裙摆,慢悠悠走上石桥。
湿润的雾气徘徊不散,沾染在衣裳,桥下是波光四起的漫漫河水,长孙蛮扶着桥墩,投眼往下看去,并未看到什么万劫不复的怨鬼。
倒是清清楚楚倒映出了她的脸,有些苍白,更有些眉目憔悴。
她慢慢走着,也慢慢想着迄今为止所有的事。
魏山扶为了复活满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当他拿来混元珠时,长孙蛮太清楚他在图些什么,只是她没有想过,魏山扶想要的东西,或许一切都跟魏山扶有关。
无妄海旁的情根是这样,子虚元境里幻化成薛拙的面貌也是这样。
他到底要对魏山扶干些什么,又或者说是,林冰羽到底想对魏山扶干些什么。
商陵叶家时,乌衣尊曾告诉她,魏山扶手上的复活法子也是林冰羽所授,而这件事魏山扶心里清不清楚,长孙蛮都不得而知。
她只知道,魏山扶让她跳下山崖,或许真的会逼疯魏山扶。
悉心教养长大的剑道之子,百年难遇的天骄,林冰羽到底想要干什么,长孙蛮颦起眉,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
明丰已死,玄机重伤,林冰羽作为三百年前的九重仙门大师兄,又怎么会下如此狠手。更别说司青衡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被他囚禁。
那日在昆仑镜中听得的一句“微微”,想来不是幻听。
而现在,饶是昆仑镜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再联系上司青衡,只能憋着力气,慢慢寻摸着司青衡的气息所在,这需要时间,但长孙蛮无法再等下去。
还有……长孙无妄。
想到这个少年,她陡然停住了步伐,僵立在石桥上。
自破摩诃镜后,已逾半百年岁,长孙无妄现在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的孩子。
但那根珠钗,否决了长孙蛮所有的犹疑,即使她仍然怀疑着。
“阿光?”
长孙蛮抖了抖眼睫毛,转身看见从容步来的少年。
他穿着素雅的荼色长袍,松柏绿的竹叶从肩头蜿蜒至袖角,针脚精细,栩栩如生,他的头发不算长,但也不短,一顶银冠博带,垂在两鬓间,衬得他清隽的眉目更显君子端方。
幽幽的风吹过,拂起他袍角,他踩着湿润的水雾,举步行来,跟记忆里的少年没有区别。
“阿光。”谢明岑肃着一张脸,“你不要生气,阿兄不是有意的。”
长孙蛮眸子里晃过了然,她没有出声,仍静静站在那儿,像一尊美丽的石像。
她迟迟不作答,让谢明岑有些急,他看着长孙蛮,郑重其事的说道:“真的,我没有骗你,阿兄他去找了你,可是无论在哪儿,都会有不认识的人来杀他。阿光,你要相信阿兄,相信我。”
或许他的情绪过于激动,也或许是魂魄飘荡了太久,长孙蛮清楚看见他的脸消淡了几分,像水面上被拨乱的垂影,变得模糊不清。
“我信你。”她不得已开口安抚道,“明岑,我相信你说的话。”
“那就好。”谢明岑慢慢点了点头。
他的脸又平静下来,长孙蛮垂了垂眼,轻轻问道:“明岑,你还记得长孙无妄吗?”
“长孙无妄……”他低声喃喃着,眉头蹙起来,清隽的脸上有些不解。
长孙蛮等了他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动静,又道:“没关系。”
“长孙无妄,长孙无妄。”他又仔仔细细在嘴里咂摸着这个名字,长孙蛮感觉到脸上的风有些冷了。
她抬起眼,清凌淡漠的瞳光里映出他的影子。
谢明岑变了,他的脸慢慢蜕变成青年的模样,银冠里束着的长发也披散了下来,垂在腰上,只有那件荼色的衣袍没有变化,仍是绣着三三两两飘落的竹叶。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欣喜与哀伤。
“长宁,长宁。阿光,这是你和阿兄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记得呢?”
谢明岑靠得有些近了,他胸前飘着的墨发触在长孙蛮衣襟,白与黑有着鲜明的对比。
“我赶了很久的路,才绕过旬黎山的重重埋伏,可是我没有赶得及去救阿兄……阿光,不要怪我,我抱走了这个孩子,他不能留在乱作一团的王家。”
长孙蛮滞住了呼吸,“可是……他才十七岁,明岑,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应该是这个年纪。”


第106章
“十七……十七,十七岁的长宁。”谢明岑有些痛苦,他捂住脑袋,魂魄像一团被风垂散的雾,摇晃不安。
长孙蛮想安抚住他,却发现徒劳无功,那道颤动的魂魄挣扎着,慢慢伛偻着身形,长孙蛮微微缩着瞳仁儿,看着他头发花白,垂着的眼皮无力耷下。
谢明岑撑着桥墩,他慢慢喘息着,像世间无数老人一样,费力说着:“长宁啊,我等了长宁三十五年,三十五年呐,孙儿都定亲了,我的长宁才哭出了第一声。”
他蓄着长长的胡子,一点一点扫在桥墩上,像一把分了叉的破扫帚。
“我记得那一天,连着一个月的冬雪停了,阳光很热,我坐在老树根下,长宁被关在屋子里,他是个自出生就没睁眼的孩子,我不敢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桥底的风幽幽吹着,谢明岑站在那儿,鹤发鸡皮,伛偻的身影找不出半点儿少年模样。
“我曾经以为,我会永远活在过去,活在自责悔恨。可是他醒了,我抱着他,曾经无数次埋怨上天的不公,也在那时起,顷刻化为乌有。”
“没多久,我就将他交给了我的孩子。长宁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出身,他不再属于谢府最角落的那间屋子,他有更广阔的天地,他身上有阿兄的影子,我希望他能像阿兄一样,不受约束,自由洒脱。”
竟然是……三十五年后才醒来的吗。
长孙蛮愣愣的垂下眼,白靴上沾了水汽,藤蔓一般攀生着,带上一点灰蒙蒙的暗沉,像极了她现在的眼睛,昏暗中透不出一丝光亮。
后知后觉中握紧了手,她隔着轻软的衣角,狠狠掐住指腹。
只有这样,长孙蛮才能深吸一口寒气,努力镇定下颤抖的声音。
她的嗓子有些干,更有些疼,“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明岑,你抱走他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谢明岑慢慢抬起眼,他同那些行将就木的枯朽老者一样,轻轻摇着头,声音里饱经风霜。
“那一天很混乱,的确发生了太多事,但都没有一件与他有关,阿光,就连抱着他的我,也无法再确定,那会儿的他是不是一个平常孩子。”
“那他怎么突然醒过来了?”长孙蛮抬头盯着他,不肯错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这一定发生了什么,明岑,我是阿光,你可以告诉我的。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王神光以命换命的存在。”
这一句话似乎触动了他,他颤抖着脸,松弛的皮肤挂在颧骨上,眼角濡湿。
“是……长宁是你的孩子,他是阿兄的血脉,他是唯一证明你们来过这世间的人,不再留我一人孤独在世,阿光,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谢明岑抬起发抖的手,又按在桥墩上,他撑着粗砺的青石,希望以此来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长宁刚醒来,还是小小的一团,他哭得撕心裂肺,我怎么哄也哄不好他,奶嬷是这样,儿媳也是这样。他连日连夜的哭,不进水米,眼睛红得像小兔子一样,我守着他,也熬红了眼。”
“渐渐地,他哭不出声了,脸憋得青紫,我抱着他冲出了府,想要求陈郡最高明的大夫医好他。”
冥河上的波光滔滔,潋滟无边,谢明岑就着河岸的风,沉浸在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中。
“可是没有人能救得了他……我缩在车厢内,紧紧抱着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早在阿兄逝世时,我的眼泪就已经流尽,可对着气息渐无的长宁,我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春日——数年前,阿湄躺在沉棺里,数年后,你们也相继离去。”
长孙蛮又垂下了眼,水汽似乎越来越浓了,暗沉像花枝一样缠在衣摆,又像细蛇蜿蜒而上,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听得谢明岑又絮絮说着。
他侧过头来,眼眸灰蒙蒙的,无害而温和,“正当我无助绝望时,有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她说她可以救长宁,还说长宁是她的义子。我本来并不相信她,可直到我看见她的手覆在长宁额头,一团蓝色的光忽隐忽现,她从里面取出来一根珠钗,而长宁……他不哭了,也不闹了,就那样安静地睡在我怀里,呼吸平稳。”
珠钗……是珠钗。
长孙蛮凝滞了移转的目光。
她在那一瞬间,陡然想通了许多事。
锦囊、珠钗、批命。
满月似乎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办法,来挽救她的命数。
许是在很久以前,云香缭绕的寝殿里,满月悠悠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她那一世跌宕起伏的人生。
所以她揶揄着似是而非的批命,留下一个足以破解她所有厄运的锦囊。
可是没有凡人能逃脱所谓的命数,嬴般若也不例外,她只是一个困于红尘的凡人,她必然不会抛却所有,用锦囊抉择另一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珠钗……长孙蛮颤着眼,袖角里的钗尖抵着手腕,刺痛消止了她的酸涩。
满月早早就算出了所有的一切,也在很多年以前领教了嬴般若的固执,所以在面对王神光时,她只能重复警醒着,’永无更改’的冷然心性。
她说,莫要再做个贪心人,不要再受些求不得的苦楚。
而王神光还是义无反顾地求了。
错乱的命盘被轰然打乱,满月摔下茶杯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经明白,此局命数再难破解。
她只能用一根小小的珠钗,以绵薄之力,小心庇佑着命盘不会注意到的角落。
十七岁的长孙无妄,曾无知无觉睡了三十五年;而她的徒儿萧望舒,在十六年前出世之日,一夕丧母。
长孙蛮低垂着眉目,恍然大悟。
长孙无妄为何会突然醒来,不是因为他身上发生了什么,而是满月,这个亲手布下灵印的施法者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