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51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什么是欲望?欲望是什么?是贪婪还是渴求?是有限还是无限?是放纵还是拘谨?是虚伪还是真实?是恐惧还是温馨?是试探还是挺进?是眼睛还是心灵?是舌头还是Y茎?是精Y还是眼泪?是指使还是服从?是风?是雨?是花前月下还是电闪雷鸣……

欲望是什么?什么是欲望?

阿康看见,阿春正被一个年近四旬,西装笔挺,刀削般一张崭青的瓜条脸,一笑就牵动得腮边几条筋乱抖的男人托起下巴,往他的嘴里送着葡萄酒,鲜红的酒,像血,而阿春也在故做姿态地扭着身子,吱吱笑叫……

他知道,那男人是港埠一个有名的律师。

阿康看见,冬生被一个秃顶的,臃肿的,唇上生了几根老鼠一样稀疏胡须的男人紧紧拥着,另一条手臂伸在冬生背后,从肩头的姿态,能看出那个男人的手指在暗暗的向冬生的身体用劲插入。冬生的眉紧皱着,不时咬紧嘴唇,而那男人却哈着嘴,口涎欲滴的在笑……

他知道,那个男人是一家有名的时装公司的大老板。

阿康看见,二黄在低声下气地为一个三十多岁,穿了一身黑,头发油亮,戴了副大黑墨镜,一张面团般惨白虚胖的圆脸,嘴巴总是狠狠撇着的男人在点烟,而二黄那没拿打火机的胳膊却被那男人狠狠扭着,扭向背后……

他知道,那男人是一家药厂的经理。

阿康看见,大黄缩在一个暗得几乎没有光亮的角落,一个身上的灰西装裹不住酒桶般肚子的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把大黄的头使劲往下按,一条老腿似要跨到大黄的后背上……

他知道,那老头是个有名的外科医生。

……

门厅里,门里门外,几个穿红色制服上衣,戴了酒桶似的硬盔帽,帽上飘着支白羽毛的侍应生,在鬼魂一样地晃来晃去,那是潘老板布置的岗哨。

又一对客人进了冷园。

一个精瘦的,长发垂肩,铜铃样的一双眼,大翻领花T恤,雪白的颈上挂条粗硕项链的男孩,一个粗壮的,身子似用形状不一的棉包缝在一起的,昂首阔步,旁若无人的年近四十岁的男人……

阿康知道,这是外面的一个“牛郎”领了客人来这里“挂单”。

迎门的吧台前,一张桌边,一个看去眼角爬满了皱纹,眉和唇显然涂了艳嫩的颜色,瘦得只剩下两只深陷的眼和一只高挺鼻梁的男人,台子上只有一杯啤酒,他只是一支接一支吸烟,身上那件旧兮兮发乌的印了白色小花朵的红绸衫也似乎被烟熏了一层黑……

阿康知道,这也是一个“挂单”的。从冷园开始营业,他就坐在那里,开始还冲每一个进来的人飞媚眼送调笑,却只有一个客人伸手端了他下巴一下,拍了一下他的头,却没人坐下,没人理他。现在,冷园的人几乎满了,几乎都成双成对了,他却还是孤零零一个。

阿康想,他可能一天没吃饭了,可能,他用腰包里所有的钱只买了那包烟和那杯啤酒,可能,他今晚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他可能没有家,可能,没人看上他,他就要瘪着肚子睡在街头,睡在冷园打烊后的门前,睡在那道铁梯下,可能,他还是一个“白粉鬼”,他赚不到买白粉的钱,可能,他等一会就忍不住毒瘾了,他会去偷,他会去抢,他会去跪地哀告,他也可能会被打个半死,而象一条癞皮狗那样被扔到繁华都市不知哪个堆满了垃圾的阴暗角落,到天亮时被人发现,已经成了一具永远不会有人认领的僵尸……

今夜,自己又会睡在何处?是后面的客房,是地下的密室,还是被领出台的星级酒店,夜总会包间,高级桑拿浴室的包房……

今夜,自己的身边又会有谁?

是冬生、阿春,

或者别的什么人?

会不会是宋戈……

阿康看到一个侍应生开始朝这边走来。在濛濛的烟气人气中,阿康似乎也看到潘老板正把狼一样的目光投向了宋戈……

“宋戈,你再,再要个’山德‘,水果的,好吗?”

宋戈似从睡中惊醒,连说:“好!好……”

但是,当侍应生在脸上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微笑,已经走到他们台子边的时候,阿康却推开宋戈站起了身:“先生,对不起,我……我今天另有约会,失陪了……”

宋戈苍白的脸涨红了,忙也笨拙地站起,慌乱地嗫嚅:“对不起,小弟,对不起……”

侍应生转向了别处。

“记住,下次,下个星期,星期三,你来……”阿康暗中用手指使劲戳了戳宋戈的腿,“记住,一定要来,别忘了,下个星期三,一定……”

阿康的声音像空气流动般轻拂而过。

宋戈在发怔。

“记住,一定……”

宋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定啊……你走吧……”阿康不看宋戈,他径自跨出了火车座,透过烟气,他见到那个曾经和他过夜的珠宝行的财务经理,那人四十多岁,可能吃多了人参,身子也象风干的人参一样干瘦。他已经找过阿康几次。

今天,他进门后还是想找阿康,但见阿康和宋戈坐了,眼下正和一个枯瘦,矮个子,貌不出众的男青年对坐了搭讪。

阿康见宋戈朝门外走去了,那几个守门的侍应瞥了一眼宋戈,宋戈的脚步慌乱急促,几乎是小跑着推门去了……

“先生,几日没见,过得好吗?”阿康径直向那风干人参走去,声音叫得极响。

“哦,哈,啊啊……”那男人立刻转身,立刻伸出手来抓阿康……

原先坐在那人对面的青年先是一惊,随即腾地站起,对阿康怒目而视。

阿康索性走近,身子挨住了那男人:“阿公,你今天要照顾谁呀?”

那男人嘻笑着:“我不要你叫阿公,叫阿公,你是看我成老头子了……”

“那就叫阿哥,可我,也不能让这位小弟只是喝你一杯冰水呀……”

“好,好……”那男人伸手搂过了阿康,拈出一张百元港币递给了刚才陪他的青年,“下次,咱下次见,下次阿康找到个帅哥就不理我了……”

“你真狠,这够人家坐台子的吗?”阿康瞅着他递出的那张港币撇嘴。

“好,好……阿康好心肠……”那男人涎笑着又拈出一张港币递过。

阿康见那青年转了脸色,他看着对方那双充满茫然的眼睛说:“对不起了,朋友,真的对不起了……”

那青年摇摇头,对阿康苦笑了一下,起身坐到了别处,他明白,他这个“挂单”的不能和阿康他们抢生意,只能忍着愤怒相让。

潘老板朝他走来,可能是索要他今晚借地坐台的“租金”。

“一个越南仔,说不定是’人蛇‘,倒是能听懂汉语,还能说几句法语……”

“人蛇”,阿康心里一惊。他摇晃那男人的手臂,“你无情无义嘛,人家陪了你一晚,坐台子的钱还要人家付……你去付嘛……”

那男人吃惊了。他是看好阿康的,但前几次阿康总是那么勉强,别别扭扭,今天……他眉开眼笑了,“好,好……”

他几乎冲向了潘老板。

阿康径直走向卫生间。

在走廊里,那男人追上了阿康就要抱。

“急什么……我向你讲讲清楚,我今天是另外要小费的,我要美元,只要美元,你想要怎样,我都随你……”

“小意思啦,好,就是美元……”

这晚,阿康哄了这人二百多美元。

阿康回到地下室数出了二百多美元,仔细的放在了裤袋里。

他数钱时,下意识地躲避了大家。

他的内心很有些发慌。

他总觉得大家看他的眼色有些异样,似乎那些眼色在对他说:阿康,你说你不是个基佬,可现在要拿钱给一个男人“倒贴”,你喜欢上了一个同性,还瞒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是自起矛盾,不禁自嘲地笑了:“操!这才真正叫做疑心生暗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