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梅,你来了。雅松怎么没有陪你来呢?”
素梅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宋靖江主动迎了上去,大声地说。
站在宋靖江办公室门外的素梅还没有回过神来,宋靖江的身板已经赌在了门口,他并没有打算让素梅往里进。
为了来见宋靖江,素梅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曾经南方的经历,让素梅稍作打扮就比那些陵州县城里的女人出众。
这样一个打扮出众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来找宋靖江忍不住让派出所的里的同事议论纷纷,都悄悄地探头往这边看。
“哟,素梅,这是你和雅松的孩子吧,真好看。来,让叔叔抱抱。我还说有空去看看你们的,没想到你今天来县城了。”
宋靖江的表现出乎了素梅的预料,他的主动出击让她一下子懵了头,愣愣地看着宋靖江的表演。
听说是所长朋友的老婆带着孩子过来,其他的同事立马就没有了八卦一下的心情。
宋靖江从素梅怀里抱过小天池的时候,心里还是震颤了一下。
孩子那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得像葫芦荡天池里的水,那样一尘不染地看着他。
“宋靖江,你……”
素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宋靖江打断了。
“你说这个雅松,怎么就不知道让着你呢。看,你在月子里就跟你吵架,回头我好好训训他。”
宋靖江一面说,一面隔着襁褓狠心地使劲掐着小天池。
小天池哇地一声哭开了。
“素梅,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孩子这么哭影响大家工作。”
宋靖江抱着孩子快步往外走,素梅只好跟了上去。
派出所外,一个僻静的小巷里,宋靖江停下了脚步冷冷地看着跟过来的素梅。
“素梅,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我来找我男人,孩子来找他爸爸,你说我想干什么?”
“哼,谁是你男人,天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宋靖江,你果然不想认帐。”
“我认什么账?谁是你男人,我们有婚约吗?有结婚证吗?还有,你已经和汪雅松在碉堡山住了那么久,大家都认定汪雅松才是你男人了。再说了,这孩子,谁知道是谁的种?”
“你,不想认这个孩子?你怀疑我的清白?”
“就你,你还有清白,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清白。”
宋靖江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在南方干了些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罢了。”
素梅愣住了,没想到宋靖江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玩弄的婊子。
“是,我是个婊子,可是你比一个婊子还不要脸,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
“我儿子?谁知道这个小杂种是你和谁的种?”
宋靖江随手就把天池放到了冰凉的地上。
孩子的哭声扯着素梅的心,宋靖江可以不认他,她却做不到。
那是风雪肆虐的夜里,经过了那么多的苦痛从她身上落下来的肉,曾经带给了她做母亲的幸福的儿子。
她曾经想过要用这个儿子拴住宋靖江的心,看来宋靖江早就想好了摆脱他们的办法。
“宋靖江,你不要做得这么绝。信不信我会闹得满城风雨,让你做不成这个派出所长。”
素梅心疼地把儿子抱起来,眼睛里露出母老虎一样凶狠的光。
宋靖江眼睛里的光却比她还要凶狠,仿佛魔鬼一样,随时都会择人而食。
金钱,权利,地位,这些东西已经让他疯狂。
不错棒客表舅说过,他天生就是做棒客的料子,谁挡了他的道,那就是死,哪怕是他的亲娘老子。
“我当然相信你能够做得到,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扫把星,你害了雅松还不够,还要拉着我来垫背。要知道当初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没有人强迫你。你最初想要勾引汪雅松,不过雅松是一个正人君子,你没有得逞,就反过来勾引我。我可不像雅松,有人倒贴着上赶着来跟我睡还拒之门外,我何乐而不为。你一开始说跟我就是图个乐,没想到你偷偷怀了孩子,想要用孩子来威胁我。哼,你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吧。”
宋靖江的话让素梅浑身冰凉,原来这个男人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思。
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这县城的街头。
羞愧,耻辱,潮水一样的袭上素梅的心头。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算计好了,她无处攻击,没有退路,只是苦了汪雅松白白做了他们这场游戏的牺牲品。
“雅松爸爸,素梅妈妈和天池弟弟回来了。”
素梅带着孩子离开后,孙远志一整天就像丢了魂一样。
远远地看见素梅背着天池往碉堡山顶走,他小鸟一样的飞跑了出去。
“回来了,吃晚饭吧。”
汪雅松神色平静,把做好的饭菜往桌上端,一句也没有问素梅去县城的事。
就连一向多嘴的孙远志也异常的安静。
这安静让素梅有些难受。
“靖江说了,在县城买了房子,等装修好了就让我们搬过去。”
“靖江做了派出所长,有一个好气派的办公室,以后我们家天池也会像他爸爸一样有出息。”
“靖江还说,让我去县城百货公司上班。”
素梅自顾自的说着,汪雅松和孙远志低头吃饭,没有人回应她。
“雅松,远志,你们不为我和天池高兴吗?我们要做城里人了。”
素梅终于说不下去了,这些都是她无数次幻想过的事,那样的美好的事,只可惜这些只不过都是幻想而已。
“素梅,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好吧。你醒醒吧,自从把你推给我,宋靖江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对你们母子负责。”
汪雅松忍不住打断了素梅。
“雅松哥,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素梅伏在汪雅松怀里大哭起来。
“没事,素梅,我们不依靠他,也一样可以把天池和远志养大。”
“可是,雅松哥,整个这件事里,只有你是最无辜的。我对不起你。”
“也许,这就是上辈子我欠了他吧。”
汪雅松的眼睛里浮上一抹悲凉,这债也许只能够用后半生来偿还了。
“是啊,素梅妈妈,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孙远志最高兴的是,素梅妈妈回来了,天池弟弟也回来了。
“是,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天池的哥哥,雅松是天池的爸爸。天池以后就姓汪了,跟那个姓宋的再也没有关系了。”
夜深了,腊月十六的月亮高挂在碉堡山顶。
亮堂堂的月光却照不亮素梅的心,见惯了人间悲喜的月亮只是无言地看着这个伤透了心的女人。
素梅喂饱了天池,轻轻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孩子在烛光里灿烂地笑了,笑得素梅心头开了一地繁花。
一瞬间,素梅有了些犹豫,有了些不舍。
她不是个好女人,是一个别人口中的婊子、扫把星,她已经拖累了汪雅松,她也不配做一个母亲。
这样的母亲,只会是孩子今后的耻辱。
素梅终于还是放下了天池,把他放进温暖的被窝里。
站在碉堡山顶,山脚下的清水江在月光下泛着亮光,召唤着心如死灰的素梅。
也许,走进清水江的怀抱,所有的屈辱都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来生,再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像花儿一样开在清水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