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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靖江，你果然不想认帐。”
“我认什么账？谁是你男人，我们有婚约吗？有结婚证吗？还有，你已经和汪雅松在碉堡山住了那么久，大家都认定汪雅松才是你男人了。再说了，这孩子，谁知道是谁的种？”
“你，不想认这个孩子？你怀疑我的清白？”
“就你，你还有清白，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清白。”
宋靖江冷笑了一声，“你自己在南方干了些什么你自己清楚。你不过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罢了。”
素梅愣住了，没想到宋靖江会说出这样恶毒的话来。
原来，在他心里，她只不过是个可以随意玩弄的婊子。
“是，我是个婊子，可是你比一个婊子还不要脸，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
“我儿子？谁知道这个小杂种是你和谁的种？”
宋靖江随手就把天池放到了冰凉的地上。
孩子的哭声扯着素梅的心，宋靖江可以不认他，她却做不到。
那是风雪肆虐的夜里，经过了那么多的苦痛从她身上落下来的肉，曾经带给了她做母亲的幸福的儿子。
她曾经想过要用这个儿子拴住宋靖江的心，看来宋靖江早就想好了摆脱他们的办法。
“宋靖江，你不要做得这么绝。信不信我会闹得满城风雨，让你做不成这个派出所长。”
素梅心疼地把儿子抱起来，眼睛里露出母老虎一样凶狠的光。
宋靖江眼睛里的光却比她还要凶狠，仿佛魔鬼一样，随时都会择人而食。
金钱，权利，地位，这些东西已经让他疯狂。
不错棒客表舅说过，他天生就是做棒客的料子，谁挡了他的道，那就是死，哪怕是他的亲娘老子。
“我当然相信你能够做得到，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扫把星，你害了雅松还不够，还要拉着我来垫背。要知道当初你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没有人强迫你。你最初想要勾引汪雅松，不过雅松是一个正人君子，你没有得逞，就反过来勾引我。我可不像雅松，有人倒贴着上赶着来跟我睡还拒之门外，我何乐而不为。你一开始说跟我就是图个乐，没想到你偷偷怀了孩子，想要用孩子来威胁我。哼，你也把我想得太简单了吧。”
宋靖江的话让素梅浑身冰凉，原来这个男人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思。
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这县城的街头。
羞愧，耻辱，潮水一样的袭上素梅的心头。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算计好了，她无处攻击，没有退路，只是苦了汪雅松白白做了他们这场游戏的牺牲品。
“雅松爸爸，素梅妈妈和天池弟弟回来了。”
素梅带着孩子离开后，孙远志一整天就像丢了魂一样。
远远地看见素梅背着天池往碉堡山顶走，他小鸟一样的飞跑了出去。
“回来了，吃晚饭吧。”
汪雅松神色平静，把做好的饭菜往桌上端，一句也没有问素梅去县城的事。
就连一向多嘴的孙远志也异常的安静。
这安静让素梅有些难受。
“靖江说了，在县城买了房子，等装修好了就让我们搬过去。”
“靖江做了派出所长，有一个好气派的办公室，以后我们家天池也会像他爸爸一样有出息。”
“靖江还说，让我去县城百货公司上班。”
素梅自顾自的说着，汪雅松和孙远志低头吃饭，没有人回应她。
“雅松，远志，你们不为我和天池高兴吗？我们要做城里人了。”
素梅终于说不下去了，这些都是她无数次幻想过的事，那样的美好的事，只可惜这些只不过都是幻想而已。
“素梅，你不要自己骗自己了，好吧。你醒醒吧，自从把你推给我，宋靖江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对你们母子负责。”
汪雅松忍不住打断了素梅。
“雅松哥，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素梅伏在汪雅松怀里大哭起来。
“没事，素梅，我们不依靠他，也一样可以把天池和远志养大。”
“可是，雅松哥，整个这件事里，只有你是最无辜的。我对不起你。”
“也许，这就是上辈子我欠了他吧。”
汪雅松的眼睛里浮上一抹悲凉，这债也许只能够用后半生来偿还了。
“是啊，素梅妈妈，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孙远志最高兴的是，素梅妈妈回来了，天池弟弟也回来了。
“是，我们是一家人，你是天池的哥哥，雅松是天池的爸爸。天池以后就姓汪了，跟那个姓宋的再也没有关系了。”
夜深了，腊月十六的月亮高挂在碉堡山顶。
亮堂堂的月光却照不亮素梅的心，见惯了人间悲喜的月亮只是无言地看着这个伤透了心的女人。
素梅喂饱了天池，轻轻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孩子在烛光里灿烂地笑了，笑得素梅心头开了一地繁花。
一瞬间，素梅有了些犹豫，有了些不舍。
她不是个好女人，是一个别人口中的婊子、扫把星，她已经拖累了汪雅松，她也不配做一个母亲。
这样的母亲，只会是孩子今后的耻辱。
素梅终于还是放下了天池，把他放进温暖的被窝里。
站在碉堡山顶，山脚下的清水江在月光下泛着亮光，召唤着心如死灰的素梅。
也许，走进清水江的怀抱，所有的屈辱都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来生，再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像花儿一样开在清水江边。
第九十四章梦醒时分心凄凉
晨曦微露的时候，小天池从睡梦中醒来了。
夜的寒凉并没有对他造成一点伤害，母亲离开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了被窝。
掖得严严实实的被窝保留了母亲的温暖和味道，小小的他一直以为自己还在母亲的臂弯里。
他不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拥有母亲的怀抱了，得不到母亲的亲吻，喝不到母亲的乳汁了，他不知道母亲已经随着清水江的流水远去了，再也不会回头了。
他只知道自己饿了，要吃东西了。
天池小声地哼了两声，却没有得到母亲的回应。
他又哼了两声，还吧嗒了几下小嘴，母亲鼓胀的带着奶香味的乳头并没有塞进他的嘴里。
天池哭了，小小的他只能够用哭声来表达自己的饥饿和不满。
“雅松爸爸，天池弟弟在哭呢。”
“小孩子哪有不哭的，放心有素梅妈妈照顾着他呢。”
孙远志翻身想要爬起来，被汪雅松摁在了被窝里。
“不行，他还在哭呢。”
孙远志安静了一小会儿，再也忍不住了，翻身坐了起来。
天池的哭声猫爪子一样的挠着他的心，他麻利地穿好衣服，快步跑到素梅的门外。
“素梅妈妈，天池弟弟怎么啦？”
连着问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孙远志一把推开了房门。
素梅不在房间里，天池虫子一样的在被窝里蠕动着，哭得满脸泪水。
“弟弟不哭，哥哥来了。”
孙远志爬到床上，把小天池抱在了怀里。
感觉到有人靠近，小天池柔嫩的小嘴凑过来找奶喝。
那小嘴贴上了孙远志的脸，狠狠地吮吸着。
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孙远志，那温润的触感一直熨帖到了心底。
小天池本能的举动，却让孙远志永远记在了心底。
“弟弟，你不要吸我的脸，我没有奶给你喝。”
吸了几口，喝不到奶的小天池又大哭起来。
“弟弟不哭，弟弟不哭。”
一连声的安慰没有效果，孙远志也扯开嗓门大哭起来。
“远志，弟弟么了？”
两个孩子的哭声让汪雅松紧张起来，赶紧跑过来问一个究竟。
“素梅妈妈不知道哪里去了，弟弟总是哭。”
“弟弟是饿了，快去给他冲一瓶奶粉。”
汪雅松从孙远志怀里接过小天池，轻轻地拍着。
孙远志熟练地打开暖水壶，冲泡好奶粉，拿过来递给汪雅松。
饿极了的小天池贪婪地吮吸着冲泡好的奶粉，虽然没有母乳的香甜，却让他安静下来。
“弟弟乖，弟弟不哭了。”
孙远志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满意地笑了。
喝饱了的小天池又睡着了，孙远志趴在床头，看着睡梦中的弟弟，怎么也看不够。
终于是放寒假了，他可以天天陪着心爱的弟弟了。
“素梅，素梅！”
汪雅松喊了几声没人答应，却在房间里的柜子上发现了素梅留下的几张写满了字的纸。
写字的纸是孙远志做作业用的田字格，绿色的格子上布满了并不工整的铅笔字，笔画有些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还有被泪水打湿的痕迹。
汪雅松心里有些忐忑地拿起纸张，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素梅离家出走了。
她承受不了可以一走了之，可是留下一个刚满月的孩子，让他怎么去面对。
看着趴在床上的孙远志还有熟睡中的小天池，汪雅松的眉头纠结成了一团。
宋靖江把素梅扔给了他，素梅又把小天池抛下了，还有一个无依无靠的孙远志，这段时间他替别人背负得太多了，他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也会感到疲惫。
可是，又有谁能够分担他一点点呢？他也很想找一个肩膀靠一靠，歇一歇。
恍然间，汪雅松又想起了浥尘子，时光流转，不知道故人又在何方？也许，当年他没有离开就不会有这后来的许多波折。只是，这世间的事，又哪里来那么多的也许和如果？
“亚松哥：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不是一个好女人，也不是一个好母亲。我无法面对这一切，只能选择逃避，只能够把许多的麻烦留给你。
这些日子，感谢你照顾我们母子，你的恩情是我永远也无法报答的。
照顾好天池，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却不能够尽一个母亲的责任。我这样的女人不配做一个母亲，你也不要告诉他有我这样一个母亲，我不想让他以我这样一个母亲为耻。
也不要告诉他，他有一个怎样的父亲，那一个人更不配做他的父亲。今后，他就是你的儿子，我相信你也会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的。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却为我们背负了这么多。这个世道，总是好人遭罪，恶人享福。就像那个坏蛋，老天爷也不开眼惩罚他。
从小我就爱跟你抢东西，而你总是大度的让着我，这辈子有你这样一个哥哥是我最大的福气。这一次，我也想跟你抢，抢你的爱人，结果，我没有抢到，你也丢失了他。
那一次，在他的宿舍，我并没有醉，我看见了你和他激情的一刻。
那一刻，我震惊于你们的大胆，也羡慕你们的欢愉。
其实，我在南方已经失去了女儿家的清白，用身体为家里挣了那么多钱。那一次回家，我真是想要找一个人嫁了，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
其实，最初，我是想要嫁给你的。可是，你像是天上的月亮纯净明亮，让我自惭形秽，你是我无法企及的。但是，我不甘心，你和宋靖江都能够那么的激情欢悦，那么的浓情蜜意。而我，自诩还是有些姿色，所以我就故意勾引了宋靖江。
他根本就经不起诱惑，很快就落入了我的温柔陷阱。我也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我把自己的情感，我的积蓄都投到了他的身上。我天真的以为从此就摆脱了过去的耻辱，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其实，我们都看错了他了。我原本以为，有了孩子就可以牢牢地拴住他，谁知道他竟然无情到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认。你不过是他发泄激情的对象，而我也只是他往上爬的一颗垫脚石。
只是，让我们看清这一切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自己真是一个可笑又愚蠢的女人，只不过是做了自欺欺人的迷梦，梦醒后才发觉这世界这样的凄凉。
只有你，不但没有怪罪我夺人所爱，还亲哥哥一样的照顾我，你才是我在这人世间最后的温暖。
我走了，天池就拜托给你了。”
“雅松爸爸，你怎么了？”
孙远志抬起头看见汪雅松捏着那几页田字格，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远志，照顾好天池弟弟，我去找素梅妈妈。”
汪雅松转身往龙王庙外跑去，手中的纸页仿佛片落叶飘落在屋里。
孙远志看看天池还在睡梦中，跳下床来把那些纸页捡起来，好多字他都不认识，但是他知道这里面一定有很多大人们不愿意告诉他的秘密，而且这秘密和他心爱的天池弟弟有关。
孙远志小心地收好纸页，收藏起有关小天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