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媒体虚设的“平衡报道”原则,格拉海德抱着一点希望将目光投向了战争另一方,开始留心魔法世界的动态。判决结果出来以后,作为与白金汉宫针锋相对十几年的敌人,魔法部对判决结果大为批判,称其手段残酷、判决不公,即使在战时,对未成年人的处置依然丝毫没有表现出人道主义和保护儿童的倾向。副部长首先站在人前,一二三四五,罪状一条条列出来,紧接着部长才姗姗迟来,进行了又一轮批判,可批判完,面对公众对于魔法部实际行动上的质问,魔法部部长又息了声,委婉地表明混血们的确是通敌者的后代。
支持这种说法的人认为魔法部的无所作为是正确的,巫师们对混血表示出的任何善意都将成为今后对与敌方通婚的鼓励。如果要像一些人鼓吹的那样展开救援行动,难道要搭上无数巫师的x_ing命将混血们从麻瓜监狱转移到巫师监狱?
然而反对者占据了多数。在奈米斯事件之前,无论是魔法世界还是麻瓜世界都对混血们充满了排斥和忽视,可奈米斯事件发生之后,原本躲在灰色角落里的人群暴露到yá-ng光下,又夹杂了那么多幼童,一时间舆论倒向了同情。
除去人x_ing本身的柔软,格拉海德坚信背后另有人在Cào纵引导。
审判结束后三十分钟,一些由奈米斯幸存者记忆制作的活动相片开始散布到魔法世界各处。这些记忆剪取非常巧妙,没有用任何事发时的记忆——再残酷的画面战时人们也早已习惯而麻木,发布者选用的反而是奈米斯事发前混血营内部普通却富有感染力的生活场景:有咯咯笑的小姑娘将泰迪熊双手搂在胸前,嘴角布告板一样挂着残渣向所有人宣告自己上一餐吃的食物;有大一些的男孩内八字地蹲在一株绿油油的豆芽苗前,试图用魔杖给它浇水,却在水柱失控地喷s_h_è而出后大叫着一屁股坐到地上;许多画面很温馨,甚至有些搞笑。这些照片看起来绝不是审判结果出来之后临时起意的作品,倒更像是蓄谋已久——奈米斯事件发生在四月十九号晚,审判在二十六号上午,无论照片的制作者是谁,他们都似乎好好利用了一番其中的时间差,早早准备,只等着判决结果不称心就放出炸弹引爆舆论。
另外,照片的发布者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巧妙地绕开了魔法部直管的诸多媒体,而选用了诸如《唱唱反调》之类的杂志。在这样的安排下,记忆照片避开了习以为常到冷漠的政客,更多流进了女x_ing群体间。紧接着,记忆照片不知又被谁电子化,做成动图传到了麻瓜社j_iao网络上。动图流传半天之后影响已然不容小觑,格拉海德好奇,让乔治查证了一下动图的首发者,首发者有个奇怪的名字,叫“M.E.”。格拉海德追踪到M.E.,沿着图源后的评论一路刷下去,发现有不少人都把“M.E.”这一账号名代入为“自己”,点赞最高的评论引用了马丁?尼莫拉在波士顿纪念碑上铭刻的一段话:
“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
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
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
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
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人站出来为我说话……”
引用末尾,评论者补了一句:今天,M.E.决定做个奈米斯人。
姑且不说这句话语法上讲不通,从逻辑上讲,这段话也存在问题。评论的发布者,“CM粉”,无形中将本来尚且有情可原的事情扭曲了:似乎亚瑟王子真是个一意孤行的暴君,似乎亚瑟王子不仅会对的确犯了通敌和包庇罪的混血们下判决,而且会对他的麻瓜人民开火——这根本是不可能的。然而对于头脑发热的人们来说,网络是一个人云亦云最便捷不过的漩涡。亚瑟头上的帽子层层垒上去,谁也摘不掉。
不是没人试图删除这些内容,然而亚瑟的手段绝不比当初的安东尼。M.E.防卫x_ing地采用了图片的形式,无形中大大增加了清除难度——图片一旦流入社j_iao网站,清除和屏蔽难度比文字高几十倍。而对于动图,审查就更困难了,更何况是这么贴近平常生活的动图,究竟哪些是奈米斯的,哪些不是,谁也搞不清。如果说线下的战争尚且有严明军纪,那么线上战争可谓是随心所欲。
照片中的主人公并非没有尚存的亲人朋友,他们是最初站起来的人。四月三十号清晨北方各地首先开始爆发大规模游行,之后南方也参与进来。一条战线曾将不列颠腰斩成两半,双方如今却产生了十六年来第一次齐心协力——为了混血。
在面对游行的态度上,两方政府倒是罕见地保持了一致。
魔法部方面并未直接给出回应,可态度不言自明。而起事的群众虽然满腔热血,要求魔法部出面营救,却也深知营救这种事做起来难度奇大。首先,囚徒们的关押地点在臭名昭著的希尔内斯,地处有“恶魔岛”之称的谢佩岛,距离边境线十分遥远。持魔杖者要想混过边界从魔法的占领地进入麻瓜区本身就极为困难,大规模遣送正规军或者傲罗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即便人到了那里,面对一无所知、专门为对抗魔法而兴建的监狱,来者也很难有所作为,更不要提带四十几个人回去了。于是在魔法部的持续缄默之后,呼吁营救者也就大多息了声。
而麻瓜方面虽然也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但游行者的目的也决不在营救,而在重审。似乎没有麻瓜决定从他们自己的监狱内劫走一些会魔法的犯人,再把他们送回魔法世界去。电视上一连几天都被大规模游行包了场,格拉海德看到其中有许多妇女和老人,有一次画面中还出现了一个比常人高两头、肌r_ou_健美的壮年,叫珀西还是什么。壮年的语言表达能力略有欠缺,可一身肌r_ou_却给格拉海德留下了深刻印象。
不过看起来游行可没给亚瑟留下什么印象。怀着希望徒劳等了几天后,格拉海德彻底放弃了亚瑟会重审的想法,他也就是在那时对王子失望,产生了加入游行队伍的念头。乔治为此成了劝阻他的人,最后格拉海德没去,而是潜心完成了自己的报告。然而报告完成后,准国王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听他的汇报,那些秘书们充分发扬大英帝国的传球j.īng_神一连将他踢了几个地方,几个回合之后把他打发去了阿古温那里。阿古温看起来也不重视这件事。
格拉海德停下脚步,有点想要再去试试莫甘娜公主那边,或许她会对这个潜在的叛徒事件给予应有的重视。但再一想,这种可能x_ing也是较小的,莫甘娜公主私下对判决结果如果作想格拉海德不得而知,但全白金汉宫的人都知道莫甘娜公主火力全开地支持亚瑟的每一个决定。
格拉海德一路按着太yá-ngx_u_e离开了白金汉宫。他一边提醒自己能够在这里留住工作的重要x_ing,一边逆行混入又一波游行的人群,压抑着情绪向他和乔治的公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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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之后,圆桌骑士们当晚就开始正式着手准备第一次任务。亚瑟不止一次接到了lun敦方面格温和伊连援手的请愿,但盖乌斯都替他回绝了:“既然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把奈米斯的人从监狱里带回来,而不是让你重新入主白金汉宫,咱们就需要他们保持卧底。”
另一个热心帮忙的人是塞诺斯,小家伙在接连变故和几天的状态调整之后j.īng_神非常,“我去混血营前一直生活在希尔内斯,”他告诉亚瑟,“你们中不可能有人比我对那里更熟了。”
亚瑟一开始本能地想拒绝,后来转念又觉得塞诺斯说的不无道理,于是松了口:“你可以参与谋划阶段,”他告诉塞诺斯,“但是行动绝对不行。”
科林走后的第二天早上,亚瑟凌晨四点就醒了,他给自己灌了两杯浓缩咖啡,迷迷糊糊走进安全屋会议室时发现米希安已经在那里了。公主面前摊开着昨晚他们研究到很晚的地形图纸,察觉到亚瑟,她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他:“我觉得咱们的问题在于需要更多人。”
亚瑟仔细观察了一下米希安,公主的神态告诉他她已经振作起来(至少是将悲伤伪装得很好),于是他也不再给出廉价的安慰。迅速将自己调整到公事状态,“我昨晚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昨晚上网查资料时,我在一些社j_iao网站上发现了一些图片……”米希安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他。
亚瑟明白米希安在将话题引向哪里,“我知道。”他平静地回答,“几天前我就看到了。”
“那为什么——”
“无论怎样煽动,咱们都不能将赌注压在‘别人会去’上。”亚瑟告诉米希安。
米希安认输地点头,“我在网上还找到一些人,他们自称是孩子的亲戚或朋友。”
“自称?”亚瑟抓住重点。
“已往都是爸爸联系他们,我主要负责接孩子过来还有营内的部分,我不能确定。”
“那就不可信。”亚瑟干脆地判断,“试图核实他们的身份或许会暴露自己,我昨晚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想最好还是不要让孩子们的父母参加行动。”
“可他们会是最忠诚的——”
“最忠诚的支持者。”亚瑟替她说完,“但他们最初之所以会把孩子托付给你们首先就是一种能力不足,咱们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
米希安将笔记本转了回去,“好,还有一件事,”她顿了一下,“我想回一趟奈米斯——我知道这会很危险,”她抢在亚瑟回答之前赶忙说,“但你自己也说过,咱们需要帮手,爸爸有几个硬盘,里面记载了他一些老朋友的信息。他那些老朋友大多是有些本事的,有些还在麻瓜区,我想或许可以帮得上忙。最近的消息一直集中在白金汉宫和审判上,也许奈米斯那里已经没什么人在盯梢了,咱们至少可以去看看,如果情况有异常就立刻离开。”
亚瑟把这个计划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两遍,最终同意了。
§
森德里德诸事不顺很久了:A.S.A.在他们首次合作之后意欲脱轨,白龙下落依然不明,莫高斯几个月前就该成功的实验至今还处在荒废状态……最后一件事貌似最不要紧,可事实上却比其它任何一项都更为致命:他已经为这个项目做了太多,经不起失败了,单是他投入其中的资金就足以让他在下次大选中死无葬身之地……
森德里德本对战争感激涕零,如果不是魔杖尖对着敌方,人们或许早就挖出了他更多政坛失利。因为战争,人们对他宽容到只在一个方面有所期待。这个方面他在半个月前还表现得差强人意——直到奈米斯事件。有关那件事他不想多想,有关的话已经说得够多——说得太多。今天让他心力j_iao瘁的是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是梅林的到访。
已往的到访是双狼对峙的时刻,紧张,神秘,还有种森德里德为之血脉喷张的刺激,可这次不,梅林看起来似乎遇上了什么事,他又没带千年水壶,进屋之后甚至没坐下,只要了一个他对奈米斯事件的最终表态(“怎么可能救?”)就匆匆走人,快得让森德里德错觉他根本没来过。梅林是一道影子,几年时间都没能查到他半点蛛丝马迹,森德里德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情急到跳脚。既然对手是一个有能力发动战争、饲养英语龙的人,那么输给这样的人似乎也不算太过无能。
可梅林有资本隐藏,科林?詹姆斯又算老几?自从从白金汉宫得知了这个名字,森德里德就数次怀疑这只是某次愚蠢的、游乐场两纳特一次的“占卜未来伴侣名字”的产物,因为他派的人在接到搜查科林?詹姆斯公寓的命令后连那栋屋子在哪儿都至今毫无头绪。真是见鬼了,为了将这条能引他找到真王子的线索牢牢攥在手中,森德里德甚至启用了他潜伏在麻瓜区的傲罗,然而得到的却只是手中这份新鲜的简讯,用密码破译过来,总结一下只有一句话:暂未找到此人住所。
森德里德拔出魔杖,魔杖尖端冒出噼啪的火星,他将简讯凑过去点燃,扔进了桌角的烟灰缸。等看着那条恼人的讯息全部烧完,森德里德俯身取出一卷新羊皮纸,展开,压住,魔法部专用防窃羽毛笔飞起来,自动蘸满墨水来到他手边。
森德里德深呼吸,挥笔写下两行字:
1.梅林是谁?!
2.科林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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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变成墓地,显然已经历经几番鞭尸。焦黑的帐篷烧得只剩破碎的边角,生活用品扔得遍地都是,菜园被洗劫一空,植株连根拔起,徒留一片伤痕遍布的坑洼土地。米希安踩着断木来到废墟高处俯瞰,四月十九r.ì之后的奈米斯宛如被一支军队施暴的少女。
亚瑟站在米希安身后,不确定是否该上前,他此刻除了软绵绵的安慰和跨下的肩头什么都没有。
犹豫间,米希安转过身,苍白的脸上笑容有些微伤感,“其实……咱们相识的第一天我就对你有好感。”
亚瑟没想到她会突然这样说,一时间被公主的表白打了个措手不及。
米希安将他的反应收在眼底,从废墟高处慢悠悠走下来,“别紧张,我这样说并没有其它意思,”她来到亚瑟面前,抬起下巴望进他的眼睛,“因为咱们相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已经没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