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傻姑、小林子、神仙姐姐和烧鸡
重点高中的生活的确无聊,丝毫比不上以前的普通中学。爱玩儿爱闹的少了好多,倒是书呆子多了不少。最让小刚受不了的,就是那些傲气十足的女生,眼睛长在头顶上,自以为是林青霞第二,陈景润第三,殊不知美女多白痴,天才无国色,一群智商比蚊子多一点点,晚上出门不小心会吓到别人的主儿,竟然个个觉得自己既沉鱼落雁,又骇世惊俗。一群的傻姑!
提到傻姑们,为首的当然就是赵小莉了,一想到赵小莉,小刚心里就不是一般的别扭:就算你功课好,就算你没长得口眼歪斜,可那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干嘛对待我王小刚总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坐得那么近,平时一句话没有不说,连顺手的忙儿也不帮一下。有一次橡皮滚到她座位底下,明明看见了不给捡也就罢了,小刚厚着脸皮在后边儿叫了好几声,她根本就装没听见!小刚可是强忍心头火,细声细气叫的“赵小莉同学”呀!尽管叫到后来,满肚子都是“傻大姑”,“老聋女”,“灭绝师太”什么的。还有,就是每次传作业本儿,头不回不说,本子往后一递,最多在空中停留两秒钟,肯定撒手,管你接到了没有,管它是不是掉在地上!哪儿有这么硌涩的人?
可偏偏天意弄人,赵小莉家和小刚家离得特别近,只隔一站路。这多别扭呀!每天都有可能搭同一班车上下学,弄不好还得脑门儿挨着下巴地挤在一起?小刚想起这个就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改跑步上学。当然只是想一想,每天五站路,不分春秋冬夏,三年跑下来,还不真成体育特招生了?
小刚没这个毅力,只好每天尽量提前去车站等车,如果发现赵小莉在车上,就装模作样地系系鞋带儿,有意无意地错过这班车。不过,虽然采取了措施,悲惨的遭遇还是防不胜防:车上经常挤得密不透风,上车的时候明明没看见赵小莉,可快下车的时候,她又俨然就在眼前!
小刚怨来怨去就怨到公共汽车头上,可公车不能都挂个牌子写上“赵小莉在此车上”或“赵小莉不在此车上”吧?当然还有更难受的,就是哪天要是睡过了头,紧巴巴地赶到车站,好不容易等来了车,那该死的小女生一准儿在车上!你说上还是不上?要是上吧,虽说车上人多,不一定就得和她挤在一起,可下了车往学校里走老远儿一段路呢,跟在她后头?小女生一扭一扭走得那么慢,动不动还停下来系鞋带儿,真是急死人了!要不然快跑几步赶到她前头?难道让她在背后用白眼儿翻呀?这也太便宜了吧?可要是不上这班车呢?那非迟到不可,班主任老赵那双老鹰般的眼睛,真让人想起来就发怵。哎呀没想到,高中生活竟然这么艰辛!
好在班里不是只有赵小莉这样的傻姑。开学不到一个月,小刚已经从同学中搜罗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志”。所谓志同道合,多半是和他一样的“金庸迷”,聊起武打小说就没完没了,口沫横飞。大家的共同理想就是可以像杨过一样潇洒,像乔峰一样气魄,像段誉一样风流,还要像韦小宝一样富裕。
当然朋友里也不都是“大侠”,因为“大侠”们上课时都在攻读《射雕》或《笑傲江湖》,所以经常连老师留的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小刚心里明白,就冲老赵一张驴脸,没有作业就等于没有一切!不过,老天爷倒是还没断了小刚的生路,除了大侠朋友,还送给他一个书呆子朋友……许林。
许林就坐在小刚背后。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温文尔雅,学习成绩呱呱叫,是个地道的大书呆子。小刚真的搞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爱看武打小说?怎么还会有人能耐着性子把英语课文倒背如流?偏偏许林就是这样的人!真是浪费了,挺可人爱的漂亮孩子,又高又瘦,细眉大眼,唇红齿白,不长不短的头发三七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简直就是最典型的“白面书生”。特别是那副阳光灿烂的微笑,看上去特别的亲热!男生就是比女生有见识,你说人家许林学习也很好,怎么就比赵小莉亲切那么多?不但平时热情大方,大事小事什么忙都帮,而且,居然连作业都肯借!
这还是刚开学没几天的事儿。一大早,小刚急急火火地走进教室(都赖赵小莉!让过了她乘的那班车,下一班就偏偏半天不来),没来得急坐下,迎面一个充满阳光的微笑:
“王小刚,早啊!”
“早!早!”小刚还给许林一个夸张的笑容,心里东一锤子西一锒头地胡思乱想:嘿!原来有个挺精神的小伙子坐在我后面儿!长得这么白白细细的,简直就像……就像《笑傲江湖》里的林平之!可惜不是女生。
也许是小刚的笑容太夸张,许林腼腆地把视线一转。小刚的目光跟着一转,他桌上一摞作业本,立时钻进眼睛里。小刚眼珠一转,叫得惊天动地:
“哎呀!我忘了!死了死了死定了!”惊慌的像天正往下塌。
“怎么啦?忘了什么啦?”小男生真的关心起来。
“忘了做作业了!这两天忒忙,这么重要的事儿居然也能忘!我真是猪脑子!”小刚一幅悲痛欲绝的样子,好像谁给他根绳子,他就能立刻上吊似的。其实,就算不忘,他也做不出来;就算真有本事做出来,他还不知道该做哪些题目呢。
“你别急,和老师解释一下,补上就是了。”
“嗨!别提了,记作业的本子找不到了,我现在都不清楚留了些什么题,完了完了,老赵一定饶不了我!”小刚一脸悲伤,好像杨白劳交不出租子,等着地主上门儿抢他闺女似的。
“你别急,要不然……给你,我的作业,已经写好了。你拿去看看留的题目是什么吧。”痛痛快快的,许林递上了自己的作业本儿。
“太好了,这下儿有救了!”杨白劳盼来了打土豪分田地。
小刚捧起作业本儿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红卫兵捧着《毛主席语录》。
“许……林!好名字!比我的名字强多了!小林子,谢谢了!”没想到,他名字里果然有个“林”字,干脆就叫他“小林子”,反正这么老实的孩子,作业又写得工工整整,多半儿没看过《笑傲江湖》。
从那儿以后,小刚天天借许林的作业,许林还就真天天给,从没怨言,也没白眼儿,而且到后来,干脆住动把作业放在小刚的课桌上。小刚自然万分庆幸天上的馅饼居然掉到自己头上,不过,这馅饼要是太大了,弄不好也能砸死人。
当然小刚也不是只会占许林的便宜:有一次在校门外的小胡同里,许林被一个小流氓截住要钱,正好被小刚碰上。小刚说这是我哥们儿你也敢截?小贼说没想到连这种娘娘腔都成了你哥们儿?小刚说我和谁做哥们儿不干你事,要不想挨揍就快滚!小贼说你有种就走着瞧,然后真的就灰流流走了。倒不是小刚多勇猛,恰巧小贼是他的小学同桌儿,外号叫“螃蟹”,从小就是无赖,谁都敢打,打起假来还特不要命。不过越是厉害的人毛病就越大,“螃蟹”的毛病就是挺大了还尿床。有一次上自习课,他趴在桌子上睡觉,做梦想上厕所,怎么也找不到,后来终于找到了,不光他找到了,旁边坐的小刚也觉到了……没法儿觉不到,裤子上椅子上湿了一大片。好在他们坐在最后排,除了小刚没别人看见。鉴于“螃蟹”的淫威,小刚没敢告诉别人,可从那儿以后,这小子一看见小刚就尿急,怎么也威风不起来了。
许林不知道这件事,自然把小刚当成了大英雄,四处宣扬他如何临危不惧,如何行侠仗义,简直就如同找到了保护神。一时间,小刚在班里人气急升,自然有些飘飘然,居然就暗自给自己带上了“大侠”的头衔儿,也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对许林有保护的义务,于是两人就形影不离了。
有朋友一起玩儿,还有现成儿的作业抄,高中生活终于变得快乐了吧?偏巧又和冰清玉洁的“神仙姐姐”同班。段誉刚看到王语嫣的时候快乐吗?就是呀,小刚能快乐吗?
“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为什么你要放弃我,是谁拾去了你的诺言,是谁想要把你的心带走,改变了我的生活……”黄昏时分,杨林那软绵绵的歌声,慵慵懒懒地在街上飘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隐隐约约的,泉水般的歌声里,竟映出了“神仙姐姐”冰清玉洁的脸。甜甜的一个微笑,轻轻的一个眼神,掏去了小刚心,剩下一个躯壳,空空荡荡的没了着落。
小刚的生活的确改变了,变得连他自己都吃惊不已。想想看,像他这样的大侠级人物,竟然也启用有小镜子的自动铅笔盒了。
“累了这么多年,都生锈了,退休吧!”这样安慰着角落里的铁铅笔盒,连他自己都心虚。要不是可以用小镜子偷看坐在后排的“仙女儿”,打死他也不会用那种女里女气的东西!
小刚开始注意自己的发型,自己的着装,注意自己上课时的坐姿,想象着背后那双幽深的眸子正偷偷看着自己。有时他实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病,不然怎么老是觉得“神仙姐姐”所有的语言动作都在向自己暗示些什么?可仔细想想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呢?他说不清,反正,心情好的时候,就觉得人家在暗示喜欢自己;心情不好,就觉得人家在暗示讨厌自己。暗示喜欢也好,暗示讨厌也好,咱们的小刚是真够自作多情的了。
说他自作多情绝对不过分。别看小刚每天胡思乱想,可开学一个多月了,和人家竟连句话都没说过,又如何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呢?不过,这也不怪小刚,“神仙姐姐”自然超凡脱俗,和男生所有的交往仅限于讨论功课。不过,千万别和赵小莉弄混了,她绝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傻大姑,从来不会对人翻白眼儿,远远看见你盯着她发愣,总是微微一个笑容,有时候还挥挥手,或点点头,搅得小刚心里像是养了一窝麻雀。可惜,开学这么长时间,小刚只知道她叫罗颖,家住平谷,平时为了上学方便,借住在城里舅舅家。小刚恨不得自己家也住平谷,这样在路上多少会碰到,或许可以有机会聊聊;又或是自己能像许林一样会读书,或许可以和她探讨探讨数学题什么的。
不过,小刚就是小刚,成不了许林,也没办法搬家到平谷。为什么偏偏喜欢一个冰雪聪明的罗颖?不一定漂亮女生全都学习好呀?班里还有一个大美女“烧鸡”,成绩就跟小刚差不多。“烧鸡”其实叫邵琦,她的美和罗颖有着本质区别:虽然只有十五六岁,可成熟得像二十多岁的少妇,前鼓后翘的身材和风流妩媚的眉眼总是把一帮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搅得心神不宁。更加让人受不了的,是她从不腼腆,直截了当的眼神,热辣辣的让人看了就心慌。这种心慌和看罗颖时的那种不同,不是失魂落魄,而是一种恐慌,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不过和邵琦交往就容易多了。她特爱和男生混在一起,平时打打闹闹,欢歌笑语,好不热闹。当然男女授受不亲,风流的邵琦很快就成了班里舆论的众矢之的,小刚的哥们儿们干脆在背地里叫她“烧鸡”。不过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她不但不恼,反而好像有点儿得意,交往的男生越来越多,说笑也越来越随便。到后来,虽然男孩子们都在背后议论她的种种“风流韵事”,可一见到她,又都像老朋友一样谈笑风生。
小刚和“烧鸡”的关系也很好,这也许和许林的作业有关吧?不过许林好像对此特别不满,郑重其事地告诉小刚说作业只会借给最要好的朋友,而有生以来最要好的朋友就是小刚,可小刚却把作业又转借给“烧鸡”,简直是对崇高友谊的玷污。小刚一直对此蒙混过关,说作业这种东西,就如同佃户交给地主的租子,是压迫下的产物,哪有那么神圣?又不是你许林送的礼物。第二天,许林果然送给小刚一个陶瓷小狗,栩栩如生。一群人围上来,都说多可爱的小狗,给我看看吧。小刚早忘了昨天的话,得意地让小磁狗游遍每个人的课桌,到了下午自习课,它就爬在烧鸡的桌子上了。
可怜的小磁狗,悲惨的命运可想而知。“烧鸡”对着一地的碎瓷片嗤之以鼻:“不就是一只磁狗吗?有什么了不起?我根本就不喜欢狗,王小刚,明天买一支小磁猫送给我好吗?”
小刚看着碎瓷片,想起了昨天的话,自然有点儿心虚,就没搭理“烧鸡”。不过,许林也太小题大做。看着他趴在书桌上一声不吭,小刚有点不忍,这个坏脾气的小弟弟有时真让人捉摸不透。
捉摸不透就不捉摸,光罗颖一人就够小刚捉摸的了,再加上许林,还不得累死呀。可是看在作业的份儿上,小气的高材生还是得罪不得。第二天,小刚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磁狗,一只放在许林桌儿上,一只放在自己桌儿上,然后郑重其事地写了一张字条放在许林的铅笔盒里:
“小林子!你的小狗回来啦!还带回来一个好兄弟!两只小狗,一只是你,一只是我,别生气啦?”
这张字条功力无边,不但换来了作业,还有一张回条:
“我没生气,谢谢你的小狗,我会好好珍惜。除你之外,我没有别的好朋友,所以才会特别在意这份友谊,你别见怪,好吗?”
想到许林真的把自己当成是最要好的朋友,小刚觉得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内疚,提笔在纸条上写道:“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过虽然和别的朋友不如和你这么好,但是他们也很重要。”
“别人有谁?多重要?”许林刨根儿问底儿,看来这早自习上的传条活动要持续一段时间了。
有谁呢?“神仙姐姐”的影子滑过脑海,小刚心里一热,随手写道,“别的同学,还有以前的朋友……不过你占百分之五十,其他所有人占百分之五十”罗颖啊罗颖,何止百分之五十?可我在她心里又能占百分之几?小刚边写边想,一丝苦笑爬上嘴角。
“不对吧,那个女生呢?她占多少?”纸条上流露出怀疑。
小刚心脏狂跳:他怎么知道?难道我的秘密,这么容易就看得出来?那么罗颖呢?她看出来了吗?幸亏是在传条,许林看不见小刚的窘态,只看到回条上,“女生”两个字下面大大的问号。
“你和邵琦呗,那么亲热,别人都说你们俩好了。高木红说,邵琦和外边的女生吹嘘自己的新老公是同班同学,长得像梁朝伟,难道不是说你?”
小刚长出了一口气,接着又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自己是“烧鸡”的男朋友?那得戴多少绿帽子?这位高木红是个地道的碎嘴肥婆,一身肥肉两百来斤,走几步路都呼哧带喘的,可聊起张家长李家短,可以连着两个小时不换一口气,简直比跑火车还遛!也不知道人家的事儿她是怎么打听到的,多半是添油加醋,无中生有。不过无风不起浪,也许是和“烧鸡”真的太随便了,以后可能要疏远些,省得被人怀疑和她搞对像,这也太丢人了。打定了主意,小刚回过头假装生气地说:
“哪有的事儿?怎么可能?和她就是逢场作戏罢了,我可对她半点儿兴趣都没有。你一向那么正经,什么时候也开始听高母猪胡说八道?”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做在不远处的高木红听见,又多生枝节。其实胖女生现在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桌子,恐怕打雷也醒不了。
许林微微脸红,可显然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很快又浮现出阳光灿烂的微笑:“快抄作业吧,来不及交了。”
小刚心满意足地转回头,手里攥着许林的作业本儿。
说我长得像梁朝伟?我怎么没觉得?小刚有点儿飘飘然,翻开铅笔盒盖儿想照照自己,“神仙姐姐”的脸却停在镜子里,小刚不由得看的痴了。许林从后边儿捅了他一下:
“看什么呢?发呆呢?铅笔盒里有什么好看?举了大半天了也不放下,马上要交作业了,还不赶快?”
还别说,从那儿开始,小刚还真的就和“烧鸡”疏远了不少。不疏远也不成,买小磁狗给许林的举动,彻彻底底把她得罪了。小刚想,不来往正合适,这下谣言总该断根儿了吧?可没想到,班里又疯传“烧鸡”给小刚戴了绿帽子,小刚一生气,就和她吹了。真是一步走错,永不翻身哪!
转眼过了中秋节,可天气一点儿也不放凉。小刚每天在学校食堂吃午饭,省事儿不说,还可以和同学们到篮球场上疯一疯,出一身汗,再对着自来水管子灌个水饱儿,那叫痛快!
这天中午,下课铃儿还没响,课桌底下叮叮当当的饭盒声儿已经此起彼伏了。语文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架着金丝边儿眼镜,一头花白头发。他正在讲台前踱着方步,手里举着课本儿摇头晃脑地吟诵,对教室里的躁动毫不在意,一脸“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样子。也不知道老头是怕麻烦,还是真的已经超凡脱俗,反正上他的课最舒服,看看小说,传传字条儿,甚至小声儿聊聊天儿都不会有太大问题。
“段誉一眼看见那个王夫人,简直就和山洞里的石头人一摸一样!再仔细一看,可惜年纪比自己大太多了,心里不禁觉得可惜。可后来,他又看见王夫人的女儿,发现更加漂亮,而且又年轻,立刻心花怒放,发誓要勾引到手……”小刚正扭着身子,眉飞色舞地给许林“扫盲”。嘴里讲着段誉王语嫣,眼角时不时地瞟着罗颖,心里想:王语嫣再美,也不过如此了吧?可我王小刚什么时候能有段誉的福气呢?
许林红着脸听着,小刚夸张而露骨的形容让他微微有些心跳。再说,如此明目张胆地在老师眼皮儿底下聊天儿,心里难免忐忑不安。不过,他还真舍不得破坏了小刚的兴致。
终于,下课铃声响了,饭盒声大作。语文老师信守决不拖堂的原则,尽管课文儿才读了一半儿,果断地合上书走出教室去了。许林如释重负,小刚也放下话题,伸手去摸书包里的饭盒,可什么也没摸到。原来早上走得急,忘在家里了。许林立刻邀请小刚一起回家吃午饭,说妈妈昨儿给留的饭三个人都吃不了。有不要钱的午餐,小刚自不推托,兴致勃勃地跟着许林回家了。
许林家离学校不远,大概也就两三分钟的路程。这是一套单元房,有抽水马桶还有暖气,只可惜是顶楼,中午让太阳一晒,热乎乎的像个蒸笼。热上饭,许林拉着小刚跑上楼顶。这座楼虽然没多高,可周围都是平房,视野特别开阔。近处的天坛祁年殿,远处的前门剑楼,都看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看见了看见了!”许林兴高采烈地指着西边儿。
“看见什么啦?”小刚顺着看过去,灰茫茫拥拥挤挤的住宅,既没古迹也没高楼。
“香山呀!我每天上来,可不是每天都看得见!”
小刚再定睛一看,西边果然有一条山脉,朦朦胧胧,若隐若现。
“那是西山,你怎么知道香山是哪个山头?”
“反正就在里面,某一个山头呗!”
“你那么喜欢山?”
“对,特喜欢,我觉得山特雄壮,特神秘!”
许林一脸认真,小刚却不以为然:“对,神秘,说不定还住着神仙呢!”
“真的,会不会呢?”
“会你个头!饿死了没准儿就变神仙了!”小刚装模做样地捂着肚子。许林这才想起来锅里热的饭,两个人赶忙跑回家。
坐在床头儿上一阵狼吞虎咽,两个小伙子几分钟就把“三个人的饭”打扫得一干二净。小刚心满意足地抹抹嘴,转头对许林说:
“舒服!你妈手艺还不错吗!对了,她干嘛给你留这么多饭?一人儿吃的了吗?”
“我妈嫌我瘦,说我穿着衣服像“电线杆”儿,不穿衣服像“搓衣板儿”,想让我多长点儿肉。”许林微微有些脸红。
“哈哈!搓板儿,让我看看像不像!”小刚乐得没了样儿,伸手来解许林的衬衫。许林笑着,一边躲闪一边也去拉小刚的衬衫:“干嘛干嘛,想看看你自己个儿吧!”
“看就看,大热天儿的,脱了凉快!”小刚干脆脱了衬衫,露出圆溜溜的膀子和结结实实的胸脯。“你也快!别让我动手,看看你的“搓板儿”到底什么样儿!”说着又抬手直奔许林衬衫上的纽扣。
“得了吧,你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许林笑着缩到床角儿,伸手指着小刚紧紧的肚皮。
“别不服,看看这肌肉!”小刚攥起拳头弩一弩劲儿,胳膊上鼓出一遛饱满的腱子肉。
“是‘鸡肉’吗?你肯定不是‘鸭肉’?”许林诡秘地眨眨眼。
“嘿!你小子还不服,我今儿倒要看看到底谁身上长鸭肉!”小刚也跃到床角,一把抓住许林的右手,端端正正架在面前:“试试吧?”
许林不吭声,暗自憋足了气猛地往下一掰,小刚没提防,身子跟着一趔趄。
“好阿,你小子偷袭!看我怎么治你!”
小刚咬着呀挤出几个字儿,胳臂一用力扳了回去。许林原本没有小刚劲儿大,转眼就撑不住了,P股底下一滑,眼看整个身子都要倒在床上,他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想帮忙儿,小刚反应更快,左手抓住许林的右腕,右手去擒他的左腕,紧跟着顺势把身子往上一敦,干脆把许林压在床上,下巴顶着他滑溜溜的头发,两手紧紧扣住他的腕子:“怎么样,服不服?”
许林被小刚压着,面颊紧紧贴着暖烘烘的胸膛,里面一颗心跳得有力,几乎撞到耳鼓了。一股微咸的体味,一下子贯穿心肺。
“到底服不服!”小刚等着许林求饶,却听不到什么声音:这小子,怎么没动静?看来是没服,要不然怎么手上还使着劲儿?小刚又压得紧了些,身子底下的“猎物”无声地挣扎。小刚感受着征服的快意,鼻间围绕着洗发水的清香,一时间,竟也有点儿舍不得放开了。
许林默默无语,他满耳朵都是雄壮的心跳,满肚子都是热乎乎的渴望。不听话的舌头,偷偷溜出嘴角,也许是想添一添发干的嘴唇,却竟然够到了咸渍渍的胸膛。
小刚觉得胸口有点异样,心里微微一荡。他连忙松开许林,一骨碌滚下床,哈哈大笑:“好小子,打不过就想咬人哪?”
许林已是满脸通红。他冲着小刚做了个鬼脸儿,也从床上跳起来,跳得急了,一头撞到床边的柜子上,疼得眼冒金星。小刚连忙来扶,莫名其妙一阵心慌,双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怎么样?磕着了吧?疼吗?”
许林龇牙咧嘴唏嘘了一会儿,疼痛稍减,嘴一噘,一脸委屈:“仗着劲儿大欺负人是吧?”
小刚看磕得不厉害,眉开眼笑,胡撸胡撸许林的脑袋:“小林子啊,内功不够吧?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许林举拳打来,小刚双手抱头,并不招架。这拳头来势汹汹,可落到脊背上,却少了九成的力道。小刚佯装重伤,做吐血状,许林笑逐颜开。笑着笑着心里一惊,抬头一看表,嘴里喊着不好要迟到,两个人慌慌张张赶回学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