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关赞晕的忽的就往家走,忽然觉得身体某处钝痛,于是站下四处找创口,奇怪竟找不到出血点。
他不该有如此多好奇心。他应该一直笨笨的什么也听不见看不看,然后党飞偶尔说一句半句的好话,就可以让他狂喜几个晚上。
现在迟了。真该死!
他站在家门口正准备按门铃,猛地想起朱敛锋说今天要到门市去,于是掏出钥匙自己打开门。
但屋里有人。房间里发出唏唏啐啐的声音,如果不是老鼠,那就是……贼!
关赞脊背上立起一片寒毛。响动来自山东哥哥的房间。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房门半掩,看得到床上有人耸动。
关赞站在门口发怔,直到床上的两个人抬头看到他。两张面孔都如死灰一般。
回神之后关赞一秒钟也没多呆,转身就走。
“关赞!”
朱敛锋居然跳下床来冲出房间追上他。他抓关赞手腕的手冰凉湿滑,关赞只觉浑身冒冷汗。
“你追我干什么?”关赞发觉自己的音调很奇特,几乎不可辨认。
女人已经穿好衣服低着头走出来,像电视上新闻里被警察抓到的妓女。
她看上去并不十分漂亮,皮肤也干涩,只是年轻,她不会超过20岁。
朱敛锋把她的皮包递过去:“左织,你先回家去。”
女子很乖巧,怯生生地自关赞身边溜走。
关赞想自己也应该走了。回到父母那里,要他们再养自己一段时间以便可以读个研究生,其间拜托姥姥介绍一个好姑娘,正经谈一次恋爱。然后文凭到手,找到好工作,如果对象还没分手,那就结婚。一步一步,按部就班。
他一下子坐在地上,双腿无力,膝盖打架。
朱敛锋走过来蹲下,揽住他的肩膀亲吻他的嘴唇。关赞想也不想一口咬下去,朱敛锋吃痛,一巴掌摔过来,关赞只觉眼前金星乱冒。
骇人的静默。
“关赞,”朱敛锋开口,声音虚无缥缈,“关赞。”他将关赞拉起来,抚摩他清秀脸蛋,“我不能做得更多了,我想我就是再花十倍的工夫,你也不会转过头来看我。”
关赞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
“上个星期六我一个人给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就想好了,我要回山东去,我没有时间再跟你耗下去了。”
他关门出去的时候关赞还一个人坐在地上愣神。
这下好了,他终于又只得一个人。
当玻璃杯在地上炸裂开来的时候,关赞再也承受不了更多一点了。
他呼地一下子软倒在一地的杯盘狼藉中间,眼泪像开了闸一般哗哗地流出来。
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出生到现在都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哭到后来他已经不知道眼泪是为了谁流。
然后他觉得好受一点了,就开始收拾被他破坏到如遭到“三光”的房间。
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拾玻璃杯的碎片。
关赞一向不知道蹲姿的自己别有一种鬼魅的魔力,好像全世界的不幸都砸在他脆弱脊背上,生生将他压倒。
党飞站在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副惊心动魄的画面。
关赞蹲在房间中央,捡着那些好像一辈子也捡不完的碎片。一边捡,一边掉眼泪。那么多眼泪,快要溺毙。
他们分开可有24小时?而他已经落形。
党飞一下子崩溃。
他走过来扯起关赞,开门见山。
“我认输了。我离婚。”
关赞瞪大眼睛,一眨也不肯眨。
“你看清楚我,我不是陶然。”
党飞受惊:“什──么?”
关赞把手里碎片往地下一摔。
“我不是陶然!我TMD也用不着你离婚!你跟你那婊子养的老婆滚得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他张牙舞爪像是要把党飞撕碎。
党飞瞠目结舌。既而他俊美的脸上忽然像戴了铁制面具,一双细长眼睛快要爆血。他抓住关赞的肩膀使劲地摇,几乎将他摇散。
“谁是陶然?你从哪里听说陶然的事!谁告诉你!你TMD有什么权利拆我的老底!谁给你的权利!”
关赞被吓住。那样的党飞让他害怕──不不不!他怎么会把那件事说出来?他应该一辈子假装没有听到过那个名字!他的的确确,没有权利去揭开别人的疮疤。
他慌了,他抱住党飞的腰,不断地试图安抚下他,嘴里一迭连声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知道……但是我、我不介意,也不会说出去!真的我向毛主席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
党飞狠狠地甩开他,像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面如生铁。只有一双眼睛发出凶狠的光,薄如刀锋的嘴唇不断开开阂阂。
“……对,不管你听谁说的,他们说的全对!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起陶然。你穿着大格子的衬衫和牛仔裤,推着自行车站在长虹桥下面的车流当中。你和汽车的司机吵架。你的样子该死的漂亮!我几乎以为你就是陶然了!”
关赞害怕得瑟瑟发抖,他抓住党飞的一条胳膊,碎碎地哀求。
“别、别说了……你别再说了……”
党飞用力甩,甩不掉,便由他抱着,继续用一种尖锐的声音吵嚷,像是要在回忆的河里沈底,永不浮上来。
“……可是刚一开始我就后悔了,我压根不应该招惹你,谁知道你居然不肯放过我!我告诉过你我有女人,我就要结婚,我下辈子也不可能跟你好对吧?你居然硬要跟过来,无论我怎么甩都甩不开你!你TMD逼得我每时每刻都得看见你,看不见你就担心你出了事,担心你被车子卷到轮子下面,担心再看见你的时候就是在医院的殓房……我怎么敢把眼睛离开你一秒钟!你稍微走远一点我就要再叫你回来,每次你要走人我都不能克制地想要再把你拉回我的视野里,我简直想把你绑起来!我这辈子都没有为谁操过这么多心!你为什么就不能老实本分地过日子?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近到我身边来?你怎么──你怎么敢跟我上床?”
关赞吃惊地看着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流失殆尽。
只一秒钟,党飞把他推倒在地板上,修长漂亮的身体压迫下来。
在那一瞬间关赞确信自己从党飞的眼睛里看到浓烈得将死的悲伤爱情。
“你TMD……真是个……祸水!”
接吻的时候关赞觉得头脑快要不清醒。他挣扎着撑起党飞的前胸。
“别在这里……不能在这里……”
他们跌跌撞撞到了关赞的房间,像打架一般撕扯着对方的衣服。
电话如爆炸一般响起,党飞自床上一脚踹过来,电话飞出去很远撞在墙壁上,电话线被扯出几米。
关赞的衣服被解散,他仰躺在床上,头颅尽量向后仰。党飞炽热的嘴唇沿着他的颈项划下来,直到他苍白胸口。他尖锐的牙齿拉扯着关赞青涩的乳首,那脆弱地方几乎滴血。
党飞熟练地用漂亮的手指缠住关赞幼小的器官,凶狠的,不带一丝犹豫。那场景似与关赞梦境中的情形极端相似。他仿佛是来灼烧和摧毁他的,他除了接受别无其他选择。
被那美好指尖挤进身体的时候关赞溢出痛苦的呻吟。他和朱敛锋做过那样多次,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和渴望沉沦。他荏弱地扶着党飞的肩膀,不敢挣扎和呼痛,他只有尽力迎合。疼痛让他掉泪,过分刺激的感触却让他欢娱到发抖。他被握住和不断摩擦的器官涨痛到发麻,简直像是不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党飞的手指寸寸在他身体里潜行,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关赞发出艳丽的呻吟,他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
他勉力平复呼吸。
“党飞……党飞……”我要你……我要你……
党飞在嘴唇覆上来,舌尖擦过他口腔每一处。
真正进入到关赞的身体时,动作却意外的温柔。
关赞的眼泪不能自已地自眼角流下。
他抱住党飞的颈项,不断地叫他的名字。
“党飞……党飞……党……飞……”
我喜欢你,好喜欢你。
我爱你。
党飞漂亮到惊人的眼睛里有一层雾气,那锐利瞳仁看不真切。
他缓慢地吻着关赞的嘴角,声音柔软得不像样子。
“你不许出声,不要说爱我,现在说的话都不作数……”
关赞抓住他肩膀。
“你保证不会忽然消失?你保证……啊……给我机会听我讲话……”
党飞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把头埋到少年温暖的胸口。
“……我保证……”
那就好。
关赞放开手,深吸一口气。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