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起眼的一天,沈思优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在家里赖了一个上午,下午才到学校。
就看见操场边上的一隅,林泉被人扒了裤子,身边围了一圈人,甚至还有人往她身上扔石子。
那一圈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岳岳,他家里似乎很有钱,把他养得又白又胖,肥得好像沈思优奶奶家可以出栏的猪。
那其中也有贺子胥的身影,他隐在一个角落,好像总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沈思优冲了上去,一脚把岳岳踹了一个跟头,她跟那些人痛痛快快地打了一架,自己也没有落得什么好,头发都被薅掉了一把。
小孩子打架哪里管的了那么多体面,急起来薅头发咬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沈思优小时候不懂事,挑食,这不爱吃那不爱吃,头发养得又黄又枯。
她忘不了,林泉手指颤抖地提上裤子,一身的斑驳泥泞,却还要趴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拾起那稻草一样的头发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在她耳边,一声一声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
沈思优擦干净嘴角的血渍,露出花蕊一样绚丽的笑,照耀了林泉整个童年。
“没关系啊,你才没有对不起我,又不是你打的,明天我就去把头发剪短,没事儿的...”
“你的MP3坏了嘛,我帮你修,别哭了好不好?”
后来,沈思优就剪了一个比很多男生还短的板寸,被人叫了那么久的毛小子,可她不在乎。
她只说,这样打起架来更帅了。
再后来,林泉就转学走了,关于她的谣言很多,有的说她被带去孤儿院了,也有的说看见她坐到了警车里。
到底为什么,沈思优也不知道,从前心里也装不住什么事,慢慢也就忘了...
她只知道再重逢,便是如今,时隔多年,面目全非,但她...仍然要保护她。
沈思优说着说着,声音便因为愤怒而颤抖了起来,她咬牙切齿道:“怎么样?你想起来了没有,你跟那个张泰安,你们,小时候都做过什么!”
“所以为什么现在,你还可以坦然地出现在她面前,为什么?!”
贺子胥愣怔片刻,倏地恼羞成怒道:“张泰安...那个家伙早就,早就被收到少管所里了,那你要我怎么样,你要我给她磕头吗?”
沈思优冷笑:“呵,磕头,你特么也配?!”
贺子胥气红了眼,他的情绪向来都是平缓的,波澜不惊的,他觉得这世上能把他气的心内翻涌不止的人,也就只有沈思优了。
“你再说一遍!”
沈思优上前一步,仰头看他,却也没输半点气势:“你自己做过的事,我特么说错一句了么?”
她步步紧逼,贺子胥心脏骤然一缩:“我......”
“你觉得委屈么,你觉得我骂你骂错了?你觉得你没动手这些事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倒真把自己摘得干净。”
沈思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和小时候看泔水桶里的秽物竟无半点分别,像一桶从天而降的冷水一般,贺子胥倏忽间觉得羞愧大于愤怒。
许久,他才有力气走回家,一路上,他都在回忆沈思优的那个眼神,那个之后他每每回忆起来都会不由颤栗的眼神。
人生中总有一个时刻,让你恨不能拼命的跑,跑得比将要西沉的太阳,初升的月亮还快,这样或许可以回到过去,狠狠地扇那个时候的自己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