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小说:小流氓和警察-第12章
奶大骄傲
1 年前

余小豆的妈妈是个很能啰嗦的女人,拧着眉头碎碎叨叨教训了余小豆很久,大概意思是说小豆他爸身体不好,不能再长途奔波了,前段时间老人家已经着手给余小豆办了签证,这几天尽催促着余小豆去德国。

“你爸虽然不怎么管你,但他好歹是你爸,你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余妈妈絮叨着,“老头子想你可想的紧,都这节骨眼儿上了,你这个做儿子的也该尽些孝心,他要叫你看他,你就顺着他,到了德国他要是让你接手生意,你也得顺着,他要给你介绍个姑娘,你不管喜不喜欢,也得凑合着交往,去之前把头发染回来,瞧你这一头红的跟火龙果似的,别再惹你爸生气了……”

最终,余小豆答应了。

从母亲家里出来,小流氓的脸色一直都不怎么好看,撇着嘴,低着头,不知道在寻思些什么。

“你妈叫你大后天就走吧?”安民陪在他身边,夜晚人烟寂寥,他们走的又是小路,偶尔才有几辆晚归的车开过。

“嗯。”余小豆踢了一块小石子,精神蔫蔫的。

“你担心你爸爸?”

“我也不知道。”余小豆咬了咬嘴唇,嘟哝起来,“我刚刚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挺紧张的,但是现在静下来却又觉得很不舒服……我爸从我记事起就没怎么出现过,偶尔回来一两天,给我塞一些钱和礼物又走了,好像我就是个存款机似的,他只要不断给我塞钱就算对得起我,一直都没有关心过我……”

顿了顿,余小豆又说:“其实我活这么大,二十年里和他说过的话,都不如和你这几个月说过的多。”

安民没吭声,两人又默默走了一会儿,走到安民家的小区大门,余小豆吐了口气,闷声道:“我不回去了,今天就住你这里好不好?”

安民望着余小豆挺纠结的一张小脸,点了点头。

可能是按耐得太久了,也可能是离别已然破在眉睫,反正余小豆从一进门开始就反过身来勾着安民的脖子深吻他,余小豆没这个耐心等着捱回卧室了,把安民推在柔软的沙发上,就俯身压了上去,用手焦躁地扯着安民的衣服。

安民的心事重重,以至于忘了任何的压抑和节制,当余小豆胀大粗热的欲望顶入他的身体时,他甚至都没有像往常一般咬住下唇,而是粗哑地喘息呻吟出来,双腿盘结着余小豆的腰,随着身上那人抽顶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眼神也涣散迷离起来,望着黯淡的天花板,手在光滑的皮质沙发上抓不到任何着力点,这让安民很痛苦。

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就像风口浪尖的浮萍,除了余小豆在狠狠地干着自己,别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啊……啊……嗯……”连续不断地对最敏感点的顶撞,让安民的呻吟陡然变得软绵又急促,他被极度的愉悦凌迟折磨着,痛苦摇着头似乎在央求余小豆放过他,可是余小豆却掰过他的下巴,深深地吮住安民的唇,把他几近哽咽的断续声音吸入了温暖的口腔中。

“安民……安民……我放不下你……”情迷意乱中,听到余小豆俯在他颈边,低低地吐诉着,安民的心像被爪子挠了一般,猛然蜷缩起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疯狂到极致,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柔化掉的抽/插带来的快/感。

最后,当那温热有力的烛液射到他的深处时,他的身子都因为舒服和痛苦的纠缠,而微微拱起,抵住了余小豆汗粘的身体。

两人喘着粗气,互相拥抱着躺在沙发上,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去德国前我给你一个机会。”最后,不知是怎样的冲动,让依然没有睁开眼睛的安民蹙着眉头喃喃出那句,自己都会觉得是在犯贱的话,“干/死我算了……”

从来没有听安民讲过这样勾媚的话,余小豆惊愕间觉得血流冲撞着耳膜,他瞪着自己身下那个熟悉的男人,发现他的额发散乱,拂在微眯的眼前,简直比Gay吧里的那些床范少爷还蛊诱一千一万倍。

余小豆血脉贲张,还留在安民身体里的欲望又胀了起来。

“嗯……”安民明显是感觉到了,低低呻吟了一声,那嗓音简直就是烈性的情药,余小豆觉得自己的理智快在这闷/骚的男人身上耗干净了。他的喉结滚动,粗哑着质问他:“该死的,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安民眯着朦胧的眸子不答话,只是拿腿勾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

既然警察先生都发话了,余小豆自然不会再怠慢,伸手不见五指的客厅里再次响起激烈的喘息和肉体的撞击声。

时钟嘀嗒嘀嗒走着。

也许昨天晚上真的是太疯狂了,第二天早晨,余小豆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安民身体里,安民赤/裸着身子,挨在他怀中熟睡着,眉头皱得很紧。余小豆小心翼翼地从他后面退出来,安民低吟了一声,但并没有醒,他实在是累坏了,余小豆怀疑即使自己现在叫他起来,安民的身体还会不会允许他挪动几步。

在这样宁静的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户洒进小小的客厅,将比薄纱还轻盈的金色丝被轻轻盖在了沙发上,余小豆安静地拥抱着怀里熟睡的男人,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印下一个吻,那种缓缓洋溢开来的幸福把胸腔都浸满。

比起这样的生活,那个远在德国,从来不曾管他的父亲显得那么令人抗拒。余小豆不愿意去想他后天即将踏上前往德国的客机,离开安民,离开这样来之不易的小日子。

他的父亲究竟长成什么模样?在心里都是模糊不清的。

真的不想分开。

余小豆想得出神,不自觉地把安民抱得喘不过气来,安民轻咳一声,被这恼人的压迫感弄醒了,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嘴唇就被余小豆轻吻了一下。

“吵醒你了?”

安民眯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怔了几秒钟,似乎是想起了昨晚的事,耳根通红,又垂下了眼帘。

余小豆当然不会不知死活这个时候去戳警察先生的死穴,他勾起嘴角痞得很有分寸:“这算是给我的告别礼?补偿我未来两个月碰不到你的遗憾?”

安民皱着眉头,半晌他闷声问:“你就在德国留两个月吗?”

“嗯。”余小豆说,“我想过了,其实我并不欠老头什么,从小都是我妈把我拉扯大的,连楼上的大伯都比他更照顾我,他生病了,我肯定要去看他,但要说父子感情,我恐怕真的憋不出多少来,在德国,没有妈妈,没有林灼阳,没有你,我留不了多久,真的。”

“你妈昨天说,让你顺着你爸,他如果要你接手生意……”

余小豆笑了起来:“我不会做生意,除非老头子想把本钱都赔光了,才会叫我接手。”

安民咬了咬下唇,说出那句昨晚堵在心里,都快沤烂的话:“那他万一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安民没再说下去,这种太小气的话说出去简直丢人,于是说了一半就止住了。但余小豆明显听出了安民的意思,瞪大眼睛望着安民,似乎从来没有料到他也有这么忐忑的一面,或者是,从来没料到,原来安民竟然这么在乎自己。

余小豆有些哑然,愣了很久,才大笑起来,勾过安民的颈用力亲了他一下:“你担心这个?”

“呃……”安民望着余小豆小人得志的那样子,有些后悔。

余小豆道:“你放心,我挑老婆又不是我爸挑老婆,他说的话有什么用,就算他真的病得厉害,拿他临终心愿来劝说我,我也只会装给他看看,佯作答应,不会见了德意志妞就忘记五星红旗下的警察先生的。”

“你就贫去吧。”安民打了他的头一下。

余小豆笑得很明朗:“真的,信我,我最讨厌洋妞,嘴唇厚得像蜡肠,而且我也听不懂德语,和她们在一起不是要闷死我吗?”

他说完,又紧紧抱了一下安民,轻声在他耳边说:“你听好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也不许和别人乱来,你这款式放出去尽招狂蜂浪蝶,富翁富婆你通吃啊。”

“滚。”

余小豆露出两颗虎牙:“尤其是陈小染和李旭,要让我知道了,我从柏林瞬移回来收拾你!”

顾陵是个极尽苛严的队长,苛严到变态的地步。安民的十一假期短的可怜,余小豆还没去德国,安民就得回刑侦大队上班了,那个风月所大鳄至今揪不出来,幕后黑手仿佛在警局都有眼线,稍有个风声闪的比兔子都快。安民的工作更忙了。

空闲的时候陪余小豆吃了顿饭,又滚了几次床单,余小豆真TMD精力旺盛,借着到德国要有两个月见不到中华人民共和国警察叔叔为由,铁了心要把安民榨干净了,弄得安民也铁了心地暗自诅咒余小豆精尽人亡。

这几日过得腻乎,余小豆拎着行李去机场的时候安民也就没去送他,安民不喜欢临别送人,那种明知道留不住,还要亲眼看着飞机起飞的无奈感觉。余小豆在妈妈的陪同下走到安检门前,虽然心知安民不可能会来,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熙攘的人群,有些出神。

余妈妈盯着儿子:“看啥呢你?”

“啊?没什么。”余小豆嘟哝道,揉了揉染回了黑色的头发,大步向前走去。

余小豆走了以后,安民的伙食又成了悲剧的泡面粽子微波炉速食,他也不考虑再这么吃下去,案子没破,警察先生倒是可以先归位了。

好歹还是邻居靠的住,就在安民连续吃了第四天红烧牛肉面的时候,洋葱跑上来叫安民下楼去她家吃晚饭,大姐头热情洋溢难以推却,拉着安民的腕子就把他往下拽,安民没办法,只好跟着去了。

“刚从舟山运来的新鲜梭子蟹,一共五只,我和钱包肯定吃不下,放着又怕坏了,所以干脆全煮了,安民你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啊。”洋葱笑眯眯地端着咕嘟咕嘟直冒热气的锅子说道。

那五只梭子蟹的确鲜美异常,蟹螯一掰,白嫩香滑的肉直接弹出来,都不用再剥,安民坐在钱包旁边,听他抱怨着最近股票又跌了房价又涨了,洋葱不停地给他夹菜,笑吟吟的,好像安民是他亲弟弟似的。

洋葱烧菜的口味非常不错,不过吃起来总没有余小豆做的好,可能是已经吃习惯了那个红头发小流氓烧的菜了……不知道他在德国好不好。

安民望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指向晚上六点五十分,那么柏林现在应该是中午,余小豆也许正陪着他的爸爸在吃午饭吧。

“哎,对了。”洋葱又给安民倒了一大杯鲜榨橙汁,问他,“跟你很好的那个红毛小孩儿呢?最近好像没怎么见到他啊。”

“他去德国了。”安民说。

洋葱愣了几秒钟,一块回锅肉夹着没塞嘴里:“你们分啦?”

“啊?”安民没反应过来,倒是钱包,实在看不下去洋葱的脑补行为,用力咳嗽一声,洋葱立刻回过神来,哈哈笑了两下:“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们暂时分居两地啦?”

“嗯,他爸爸生病了。”安民简短地说。

洋葱喝了一大口酒,安民望着她,突然想起余小豆喝酒从来都是用吸管的,就和小孩子喝酸奶似的。

洋葱托着腮微笑道:“那小子对你挺好的,有一天他住你家,好像把你惹生气了,大清早就跑来问我要食材,说是要向你好好道歉。”

她这么一说,安民的确想起来了,那是余小豆第一次亲吻他,结果他气得整个晚上没理余小豆,可心里却紧张得厉害,如果说真的是完全不在意这个人,又怎么会如此难以释怀呢?也许自己从那个时候,就对这个家伙有些好感了吧?

“既然他不在,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洋葱酒喝多了,话也说得挺多,钱包在旁边唯恐安民听出什么,直皱眉头,可洋葱不管他,继续道,“垃圾食品少吃,泡面这种东西没营养的,烧菜什么的要学着点,否则等那小红毛回来,看到你瘦了好大一圈,该郁闷死了……”

她笑盈盈地说着,突然眉头一拧,对钱包怒道:“操!你踩我干什么?”

钱包无语扶额,暗骂这妞怎么就这么不配合。安民大概是听懂洋葱的意思,他没有想到自己和余小豆竟然会这么明显,连楼下的邻居都看出来了,耳根立刻涨红。

吃完晚饭,洋葱又想拉着安民打牌,安民好不容易才借着警局有事推掉了,从洋葱家回来,吃的太撑,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很伤胃,安民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吃了两颗胃药。

洗过澡,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找换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发现衣柜里不知何时已经堆了好多余小豆的衣服,印着狗熊头的文化衫,黑白条子的修身衫,各种T恤……安民无奈地摇头苦笑,从一堆衣服中找出一件自己的换上。

刚才资料处理了一半,电脑还开着。安民远远地发觉自己的屏幕保护变了,他有些迷惑,走过去弯下腰一看,果然屏幕保护不知什么时候被设置成了字幕,一行淡蓝色的字缓缓地移动过去,一遍一遍……

不许吃泡面不许吃粽子不许吃冷饭不许饿肚子。

安民挑了下眉尖,荧屏微微照亮了他的的面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余小豆临走前和他说过,自己到德国之后会经常发邮件汇报革命的一举一动,安民算了算看余小豆到德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就连了宽带上网去看,果然邮箱里有一封未读邮件,安民把它点开,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看了起来。

错别字连篇……

余小豆大概的意思是说,自己已经到德国了,但还没有见到爸爸,是他爸的下属来接他的,那下属一副不着急的样子,还带他去柏林开车转了好大圈,晚上请他吃了烤肠,德国酸菜和黑啤,面包带蒜味儿,不好闻。后来他们又去了夏洛腾堡宫,在露丝广场辉煌如昼的灯光下来了张合影。写信的时候,助理正送他去了私家别墅,他要明天才能见到父亲。

余小豆在信件的最后附上了那张照片,大概是手机拍摄的有些模糊,照片里是一个高个子男孩和一个非常丰满美丽的白金色头发女郎,那个高个子男孩就是余小豆。

安民看着照片有些不习惯,因为余小豆把头发给染回了黑色,还穿着安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款休闲西装,他下巴尖尖的,笑起来很阳光。

安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张照片上的余小豆,只有那爽朗的笑脸是他认识的,另外都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信中说的“爸爸的下属”,应该就是那个白金色头发的德国女郎了,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可能是外国人都比较自来熟,所以她热情地挽着余小豆的胳膊,和他挨得很紧。

长手指搭在键盘上,安民想敲一封回信,可是盯着那张照片上的余小豆,他却又觉得自己什么话都打不出来,虽然很不想承认,然而看着那女郎挽着余小豆胳膊,安民觉得心里闷闷的。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那种闷,就跟当初看着陈小染跟别的男人越走越近的闷一模一样。

不过安民也不是那种特别会纠结的人,闷了一会儿之后也就想的挺明白,人家是余小豆爸爸的下属,对老板的儿子亲切一点是再正常不过的,并不需要太介怀。

安民关了笔记本电脑,看了会儿手机,虽然已经开通了国际业务,但是他不太想打电话给余小豆,毕竟余小豆在德国应该很忙,自己最好还是别打扰他。

正准备关灯睡觉,握着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安民有些惊讶,第一直觉是余小豆打来的,可是一看才发现荧光屏上跳动的名字不是余小豆,而是李旭。

安民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个正在上升的轻快气球被戳破了。

“喂。我是安民。”摁了通话键,声音又变得像平日里一样冷淡。

李旭在手机那头说:“安民,你现在赶快来警局,那个案子有眉目了,顾队长下了任务,叫我们今晚执行。”

安民愣了几秒钟,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心里微微是汗,一想到潜匿已久的风月场大鳄即将浮出浑水,安民就异常地兴奋,他眼睛紧盯着前面的那辆克莱斯勒,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尾随,李旭坐在副驾驶座上,不动声色地望着面前的公路,偶尔拿吊梢眼角瞟一下安民。

李旭非常喜欢安民办案的样子,冷静,果敢,深褐色的眸子里带着猎鹰才有的警敏,嘴角绷得很紧。

那个样子……让人一看,就有想亲上去的冲动。

“八点从老张那里得到的消息,‘它’发现了我们的调查越来越深入,似乎是觉得原来藏放帐本的地方已经很不安全了,打算移位。跟着这辆从天怡发艺出来的克莱斯勒,不要惊扰他们,我想应该就可以找到一个新的切入点。我倒要看看,‘它’认为安全存放帐本的地方,到底在哪里。”李旭冷冷望着前面的车子,在安民旁边说。

安民当然不用他提醒,继续跟着克莱斯勒。今天他和李旭两个人都没有穿警服,开的车也是顾陵特别准备的普通轿车,安民偶尔在几个转换较快红绿灯路口放慢速度,和跟踪对象拉开一定距离,以免引起怀疑。

于此同时,李旭也和同样在执行任务的其他分组保持着联系。对讲机的声音沙沙的,很能够让警员们进入紧张状态。

行使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克莱斯勒走的路越来越偏,离城区越来越远,李旭瞟了眼GPS导航器,发现他们已经到了杭州城郊,大概是普福村的位置,这种路上不会有什么人和车辆,所以安民要跟着克莱斯勒而又不引起对方的注意就更加困难了。

“再慢点,能看到他们的车灯就好。”李旭提醒安民,安民微微点了点头,李旭发现他的额上微微出汗。

不过即使再怎么减速,拉距离,再这么跟下去也肯定不行了。李旭联络另几组,摩托乘骑的已经按他们的汇报从后面跟了上来,但要到达还需要十余分钟时间。

“怎么办?”李旭拧着眉头问。

“继续跟。”

“会被发现的。”

安民咬了咬嘴唇,正想要说什么,突然,他发现前面的克莱斯勒拐了个弯,渐渐减速,最后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车上走下三男一女。借着车灯的照耀,安民能看见他们停车的地方是在一个废弃的厂房前,其中一个男人点了烟,锁上车门,那女的拎着个箱子,四个人紧张兮兮地左右望了望,朝废弃的厂房大门走了过去。

“下车。”

安民轻声对李旭说,扣好了顾陵派发下来的枪支。

从克莱斯勒里面出来的四个人各种行为都显得十分警惕,安民和李旭从较远的田头小路绕过去靠近,小路湿泥很多,容易打滑,李旭走得急快,差点摔倒,于是接下来的路安民都拉着他的手走。

普福村这里很少有路灯,周边环境非常昏暗,那四个人长成什么模样根本看不清楚,只能辨认出体型,那三男之中有一个又高又瘦,是个秃瓢,另外两个胖壮活似北极熊。那女的倒是一具□的好身材。

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那四个人不知为什么没有进厂房,而是在看手表,安民估摸了一下再过去就没有任何掩体了,就拉着李旭找了当地村民堆在田边的稻梗包,弯下身子藏好。

又过了几分钟,那四个人好像说了些什么,然后秃瓢男径直走向厂房破败生锈的大门,用力摇晃了两下,推开了条宽缝,示意其他三人进去,最后自己鬼鬼祟祟地四下望了望,也跟着进了厂房。

李旭向其他小组汇报了动向,顾陵那组还在比较远的地方,赶到需要七分钟左右,摩托组已经快到了。

安民在黑暗中和李旭点了点头,李旭关了对讲机,两人从稻梗包后面出来,快步悄然走到那辆克莱斯勒旁边,车牌已经不需要记了,因为那辆车的车牌根本就是拿着挂失车牌谎冒的,车内也不会有任何重要的东西,刚才那个女的明显把重要物品全部拿走了。

巨大的破厂房在夜色中就像鬼堡一般幽幽张大嘴巴,森然可怖。厂门破得厉害,安民和李旭都比较瘦,稍微推开一条缝就可以侧身进去。

里面野草疯长,一时间视野很难展开,原地站了会儿,李旭拉了拉安民的手,指向右方,轻声道:“在哪里。”

两人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这里非常安静,安民凝神细听,他们的对话大致还是能听清楚的。

“快点把账本带到地下室,别叫四爷等不耐烦了。”

“啊,是,可是楼上那小子怎么办?”

“做掉,屁都不肯说,留他顶个蛋用?凉姐去吧!”

那女的声音很嗲:“哎,我才不去呢,脏手……”

“呸,个败家小娘们儿,不去算了,我去。”秃瓢说。

四个人又围在一起嘟嘟哝哝了什么,那女的交给秃瓢一袋东西,好像是注射器和药瓶,秃瓢拎着那袋东西上楼了。

“他们手里有人质。”李旭紧盯着秃瓢的背影,现在其他三个人也开始往不同方向移动了,应该是去联络他们嘴里那个“四爷”。

“拖不来,不能再等队长他们了。”安民轻声说,“他们想把那个人给杀掉。”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楼上,你在这里等着队长。”

“你开什么玩笑!”李旭压低声音,显然很恼怒,“傻了吧你,那人手里明显有枪!刚才他下车的时候往腰上扣的,你没看见?”

安民不作声。

李旭瞪着他:“要不然你留下,我上去救人。”

“有区别吗?”安民瞥了他一眼,“你去和我去不都一样?”

李旭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刚才我已经告诉过队长我们的状况,我想不用留人等他们也不要紧。”

安民皱着眉头,李旭那张风流倜傥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的戏谑,非常固执的模样。

“那好。”最终,安民松了口,答应了他。

脚踩在发霉的地板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嘎声响,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烂苹果般恶心的臭味。李旭和安民背靠背缓缓移动着,警觉得打量着四周。二楼走廊尽头的走来那个秃瓢,打着手电转进其中一个小房间,安民想看清他的长相,李旭突然侧过身去,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轻声道:“小心。”

安民皱了皱眉,和李旭悄悄挨过去,过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秃瓢的咒骂声:“你还敢咬我?”

紧接着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惊恐的呼喊。嘴巴又被堵上。塑料袋打开的声音。拳打脚踢。

“别躲啊,你躲什么,就让叔叔往你的小胳膊上扎一针,一切都结束了,你再也不会感到疼痛……”几近变态的喃喃低语。

然后是玻璃瓶子掉到地上的碎裂声。

“你在这里等着,见机行事。”

安民小声对李旭说,他知道里面的那个秃瓢肯定是要注射杀人了,所以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安民用力挣开李旭紧拉着他的手,朝亮着灯光的那间旧房子跑过去,手枪咔哒一声打开保险拴,安民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冲到门口,当他举着枪厉声道:“住手。”的时候,房屋内的光亮突然闪了闪,然后一下子灭掉了。

眼睛适应不了突入其来的黑暗,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生硬的东西抵住了安民的脑门。

“别乱动,我们的警察先生……”粗嘎古怪的笑声在他耳边毛骨悚然地蛰伏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我们等你好久了……放下手枪!”

安民没有动,他没有料到会突然生变,但他的思路飞速运转着……既然这个人能趁着这短时间的黑暗把枪准确地抵在他的额头,就说明这个人能够立刻适应这种光暗的过渡,一般来说存在两种可能性,第一,他本身就是一个瞎子。第二,他从刚刚开始,眼睛就是闭着的。

很显然,按照刚才的对话,这人不可能闭着眼睛和人质交谈,那么如果是第二种可能性的话,这个屋内可能就不止有一个罪犯。

“我再说一遍。”那个男人压着嗓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然非常兴奋,“放下手枪!”

果然不出安民所料,秃瓢根本就是还有同伙,接下来,屋子里又传来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警官先生,您最好还是乖乖听话,不要以为您开枪杀了秃哥就没事儿了。我想我可以提醒您一句,我的枪现在正抵在人质头上,你如果开枪,我可就难保我的手也会打滑。”

现在安民可以逐渐适应光线了,他抬起头想看那些人的正脸,可额前的手枪又用力推了过来,秃瓢恶狠狠地说:“不许看!放下手枪,低下头!”

人质好像在地板上挣扎着,他的嘴被堵住了,发出呜呜的哀号声。

安民听着他的哀号,皱起眉头瞥了眼旁边的破玻璃窗门,闭了闭眼睛,手一松,枪落在地上。

秃瓢发出一声类似于青蛙被踩到了的扭曲大笑,他一脚把安民的手枪踹远,对后面的人说:“阿三!把小凉妞的丝袜丢过来,我把这雷子的眼睛蒙上!”

房间里犹豫一下,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过了会儿,有人把一团布料丢了过来。安民的嘴角绷得紧紧的,他能感觉到那个秃瓢带着浓重酒气的呼吸不停喷在他的脸上。

那秃瓢在黑暗中摸摸索索地给安民蒙上黑丝袜,然后用那生了老茧的大手掰过安民的脸,力气很大:“操蛋的,这雷子还长得挺俊。带回去四爷肯定喜欢。”

他粗糙的手卡着安民的下巴,安民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收拢了拳。那秃瓢似乎是觉察到了,手移到安民的衣领上,捏紧,另一只手抡起来,狠狠打了他一个耳光:“你捏个鸟拳头?敢动一下老子立刻嘣了那小子!”

安民被打得脸朝转一边去,发丝散乱,五个指印火辣辣得生疼,但他一声也没吭。

“不叫?闷骚货是吧?”秃瓢握住安民的腰,狠狠捏了他一下,“你就尽管闭着嘴,等老子的把其他的雷子也给料理了,我就把你带回去,让兄弟们轮着番操/你,我倒要看看你那时候还能不能不喘气不吭声!你TMD最好叫得好听点,这样咱哥们儿或许还会怜惜怜惜!”

安民死死咬着嘴唇,他冷着脸听着秃瓢的话,心里却越来越泥淖,今天晚上这件事,这帮人其实在演戏,目的就是把他们引诱进这个死局里,这间废弃的工厂今夜不知还潜伏着多少罪犯,他身陷其中倒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顾队长,他们现在仍然毫不知情,老张给的情报是风月大鳄故意泄露的,这间厂房,他们无论如何不能轻易踏入。

刚才扔掉手枪时,他借机看了一眼玻璃窗,看到李旭正猫着腰站在暗处,那时候他希望李旭能够找到机会立刻动手,可是现在细想,他却希望李旭能赶快顺利退出去,给顾陵通风报信。

安民想着,用反剪着的手,悄悄在身后打了个他们合作时常用的手势,他祈祷李旭能够看见,能够姑且听他的话。

“拜托了……”

他在心里暗暗地说。

秃瓢押着他往破败的屋子里面走,在这过程中他一直把枪口抵在安民的太阳穴上,当秃瓢拿绳子把安民手脚都捆起来的时候,安民并没有怎么抵抗,因为他只要稍稍一动弹,就听见有人又开始对那个人质拳打脚踢。

李旭那里没了动静,他没有跑出来制止,这让安民稍稍有些宽慰,李旭很可能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已经退出去了。那么现在,他只要保证自己和那个俘虏都平安无恙……

可是这个时候,他听到秃瓢哑着嗓子嚷嚷道:“啐,娘的,这雷子也听话的过头了,阿三,你搜搜他身上是不是还带着什么武器。”

阿三用杭州话说:“你管他带了什么,打点药弄昏过去多省事哦。”

秃瓢哼了声:“懂麻药剂量的只有凉妞,她又不在这里,刚才给我那袋是杀人的量,你想做掉这个雷子,恐怕四爷还舍不得。”

“你少用点,不会有事的。”阿三说,“拖着一活的雷子麻烦,弄不好还捅娄子。药一打,带回去往四爷床上一扔,完事了。”

秃瓢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安民很快就听到了走动的声音,塑料袋沙沙作响,瓶子被扔到一边。然后脚步又向自己靠近了过来。

安民知道那秃瓢要动手了,他想往后退,但旁边有人死死摁住了他,人质方向传来了痛苦的呜咽声和拳打脚踢声。

“不要动,警察先生。”秃瓢眦着牙森森地笑了笑,“我只是想让你舒服点……”

安民的手被紧按在地下,注射器头上的水珠滴到了手臂上,冷得令人不寒而栗。

“叫你们队长,下次别把情报再当真了,花了大功夫弄来的,也未必是真货……”秃瓢用大手揉搓着安民的腕子,细细的针尖一下子戳破了他的皮肤。

麻醉药品的使用有严格的规定,它对中枢神经有麻醉作用,如果连续滥用的话,就会像毒品一样导致成瘾,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这样,黑白两色浑融在一起,丑陋与纯洁并蒂双生。

不过可惜了的是,有的人虽然长了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看不清是非曲直。比如李旭,他把在痛苦中喘着气挣扎的安民,就病态地看成一种极致的美。

之前在王玫岛开的包厢里,陈小染就给安民投放过阿片类麻醉药,不过那女人很有尺度,分量控制的刚好,可是秃瓢不一样,他这门外汉的一针头下去,打的是高纯度大剂量的美沙酮,安民近乎抽搐地挣扎扭动着,冷汗直往下流,那种几乎要将灵魂都绞碎的痛苦让他苍白的脸一下子扭曲,他咬着嘴唇,血不停地顺着唇纹往下流。

阿片,说白了就是鸦/片,波斯人从阿拉伯接手它的时候又译作“阿片”,是从罂粟中提取出来的产物。

秃瓢这一针筒下去,成瘾倒是未必,但安民的身子已经无法承受这种凌迟般的剧痛,他倒在地面,手脚都被捆绑着,汗湿了的额发垂在蒙眼睛用的丝袜上,旁边的人不得不摁住他,不让他乱动,还把一团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安民觉得浑身木僵,肌肉却无法遏止地抽搐,他觉得有好多双手按在他身上,怎么样也挣脱不掉,药效逐渐加大,神智逐渐迷蒙的时候,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李旭……李旭必须要把事情跟顾陵说清楚。

身体好像被人重重踢了一下,不过没有痛感,他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得好像不再属于他自己,那个秃瓢的声音也开始像隔着水一般模糊,哇啦哇啦的很恼怒的语气,他的声音越来越难以听清,越来越飘忽……

最后,在意识涣散的安民耳畔,嚷嚷声隐约变成了余小豆带点孩子气的嗓门,不依不饶的嘟哝着:“安民安民,我跟你说,我喜欢你……”

幻觉。梦魇。无休无止。

交缠的身体,淋漓的汗水,他躺在一个红发青年身下,随着那人的顶撞无力地摇晃着腰肢,湿粘的亲吻从嘴唇腻乎到胸前,欲望被那个红发青年的双手包裹住,细细揉搓着。

他像临近大雨时鲁莽跳上岸的鱼,因为这种难以启齿的刺激兴奋地弹起身子。

他在哭,被那青年贯穿到哽咽。

手指向后反抓,揪住床单的褶子,两个男人的激烈动作让床铺都吱嘎作响。

那青年突然在这时停下了动作,抓着他汗津津的手腕,让他跨坐到自己小腹上面,用大腿内侧蹭了一下他的皮肤,坏心眼地勾起嘴角:“自己动。”

体内的空虚叫嚣着对青年火热撞击的渴求,可自尊又卡死了他的脖子不让他做出这种只有欲求不满的女人才会干的事情。

“余小豆……余小豆……不要……”他无力地对那个红发青年喃喃,可是他却又突然注意到余小豆的嘴唇很薄很薄,带着点劣质的弧度,笑起来虽然很明朗很好看,但依旧甩不掉那丝诡谲的狐媚意味。

那青年坐起身子,搂着安民的腰,安民突然看清了他刚才还有些模糊的脸,吊梢水蒙的凤眼,薄到无情的嘴唇。

是李旭。

“嗯……”蓦然被惊醒,安民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四周晕晕乎乎的好像在旋转,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浸湿了衣服。

那场噩梦太深太真,可怕得令人心悸,以至于安民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昏暗破败的房间,而是躺在一张柔软的席梦思上,天花板是陌生的淡蓝。

他想要动一动身子,可是才一撑起手腕,酸痛和麻木就严丝合缝地包裹了他,让他一下子又跌回被褥里。

空调开得很低。

安民晕晕乎乎的冒出一个挺奇怪的想法,难道自己已经被送到那个什么“四爷”身边,这里是他的卧室?那么李旭呢?顾陵呢?失败了吗?

这个念头让安民一下子变了脸色,不顾身体状况又想坐起来。

可是这回,旁边突然伸出来一双有力的手,摁住了他。

“别乱动。你还得躺着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