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他坐在窗前抽了一根烟,脱了外套穿着秋衣秋裤钻进自己的被窝。洗完澡的身体暖和了许多,盖着棉被段雷不由想起今晚是除夕,如果不是这场革命,这个时候他肯定和红星睡在一起了。
想到红星,眼前浮现出化妆之后那张俊俏的脸,他的Y茎就不由勃Q,手也不老实起来。闭上眼睛慢慢撸动着,快感一阵一阵袭来,他轻轻叫着“红星红星”,慢脑子都是红星小小的结实的臀部。好像听见红星在叫自己哥哥,他更加的兴奋,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一脚蹬开被子,身体像一张弓一样绷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Y茎,那Y茎像一把直直的匕首在那里对着自己,一股热流喷薄而出,喉咙里发出“唔……呀……”的声音,精Y射到了他的嘴角还有脸上。他的身体在S精之后就像被枪弹击中了一样一下懈了,沉沉搁在床上,喘着粗气,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腹部和胸部不再那么剧烈地起伏了,呼吸平息下来,他抓起头下枕着的枕巾擦干净脸上和嘴角的精Y后又把身体擦干净后,裹上被子安然睡去。
红星和自己的战友来到看押罗广斌的楼房,爬上三楼,看见关押罗广斌的房间门口站着一个红卫兵。
“怎么样?”红星走过他跟前的时候问他。
“好像刚刚上床。”那个红卫兵说,把耳朵贴到门上,笑嘻嘻说,“还没有睡,不停地翻身呢。”
红星冷笑了一下,径直去到另外一间屋,那里的六个人正在等着他的到来。红星进去,关上门后,兴冲冲掏出教授的交代材料,“这个东西对罗广斌一定是个大炸弹。”
大家围在一起看那份交代,看的摩拳擦掌的。
其中一个说普通话的是北航的学生抬头对红星道,“辛苦了,红星同志。”
红星就挨着“北航”坐下,座位有些挤但红星并不介意和他挤得更紧一些,笑着说,“谢谢,你们才辛苦。”
见到“北航”的第一天,红星一听他说普通话觉得他很像段雷说话,样子也有点像,还以为是段雷的亲戚什么的,后来才知道那种眉宇是北方人特有的五官特征。反正,红星看见“北航”就很亲。连日作战,有时候没有时间洗脸刷牙,红星就在口袋里放一把茶叶,时不时撮一撮茶叶放在嘴里,可以提神不说还可以除口臭。他不怕“北航”嘴里有味道但不允许自己嘴里有口臭,使得“北航”嫌弃自己那么近和他说话。
“罗广斌就是一只老狐狸。”“北航”说,红星闻见了他嘴里发出的潮潮的腥味和烟草味,要是别人有这样的口气红星会自然地把头离得远一些,可是他对“北航”不会这样做。又挤了挤他,更紧密了。“北航”说,“这只老狐狸这几天就是不停写他在狱中的生活和怎样出狱,就是不写他怎么叛变的。”
“对!”坐在对面的战友说,“一看他就是在编造,写写停停,好让自己的谎言更加圆满,继续欺骗我们的党和我们。”
“他还找我们申诉和辩驳,嘿嘿。”“北航”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也显露了他的年龄-还是一个大孩子。“我们就是不理他。”
“真是一只钻进革命队伍里的老狐狸。”红星咬着后牙槽说,腮帮鼓起来,好像嘴里含了一颗糖一样。“八号那天的那篇《罗广斌该抓》的广播稿写的好。”
“他写的。”对面坐着的另外一个女战友无限敬仰地看了一眼“北航”,“那篇稿子写的证据确凿、铁证如山,让罗广斌不得翻身。”
那女战友的眼神让红星有些不舒服,看了她一眼,转头看着“北航”,“明天怎么安排?”
“明天上午吃过早饭提审他,这个交代材料来得太及时了。下午把他押出去游街。”“北航”楼住红星的肩膀,“我们用这个小小的胜利迎接一九六七年春天的来到。”
红星有些失望,他以为把材料送过来就可以回家了,明天可以去找段雷了。可是女战友的话让他做起自我批评来,女战友说,“我很兴奋,可以这样度过一个有意义的革命春节,让我一辈子也刻骨铭心。”红星觉得自己不如她,就把段雷抛到了嘉陵江里面去了。
“让我们并肩作战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吧,战友们!”“北航”伸出自己的手掌,搭在桌子的上面,大家都把自己的手掌轻轻地而又庄重地覆盖在他手背上,重叠在一起。“我们休息一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于是,大家起身散去。红星站在“北航”的身边看着他们离去。
“走,我们看看这只老狐狸去。”“北航”拍着红星的肩膀往外走。
到了罗广斌的房间,看守的红卫兵轻轻打开房间门,罗广斌刚翻身面对墙壁,地上满是烟头。“北航”做了一个手势,看守就把门轻轻关上了。
“红星,今晚就在我那张床上挤一宿吧!”“北航”对红星轻声说。
“好的。”红星愉快地答应了。
两人来到办公室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行军床,很窄小。两人和衣侧身背对背躺下,紧贴着“北航”的宽大的后背,红星想着自己的心思:要不要检举父亲藏着的钥匙和公章。
他很为难!最后,他索性不去想,天亮再做斗争-实在是太困了,他脑子想不动了。
隔着衣服,隐隐能感受到“北航”的体温,可一直侧着睡觉也挺不舒服,红星翻身正好遇上“北航”也翻身,差点把他挤到了床下去。“北航”出手抓住他的胳膊,才让红星没有掉下去。两人就面对面的睡着,中间有条窄窄的距离,却几乎是贴住了彼此的身体。“北航”呼吸会喷在红星脸上,这让他想起段雷。想起段雷,红星一阵温暖,想起段雷厚实的胸膛和宽宽的肩膀,每次抱住自己抱得很有力。
“北航”在睡梦中把右臂搭在了红星身上。红星很紧张,不敢动。“北航”的头微微低下,抵在红星的下巴下面,睡梦中还流出了口水。借着走廊的灯黯淡的光线,看见“北航”的睡相,红星这才觉得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孩子,他是无法和段雷相比的——段雷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直睡得迷迷瞪瞪的,早晨太阳透过雾霭的光亮把红星从迷瞪之中唤醒,起身走到窗户跟前看着阳光下有些潮湿但是焕然一新的校园,心情也不禁振奋起来,又批评自己:怎么这么小我呢?不舍弃这些小我,怎么换来这场革命的胜利?自己还是太布尔乔亚了!还需要在革命的疾风暴雨之中锻炼,才能成为高尔基笔下的那只“海燕”。
这么一想,红星悄悄打开门,看见罗广斌门前的看守已经换了一个人,就走到二楼,在一间屋子里找到自己的手下,推醒他。
“哎,哎,司令!”
“赶紧起来,有急事。”红星低声说。
那个人一个鲤鱼打挺起床跟着红星走到走廊上,大义凛然地说,“你赶紧去向长向厂的‘815’的老赵报告,说钥匙和公章在我老爸手里,让他们赶紧去我家夺过来,不然段雷转移走了就糟糕了。”
“司令!”那个战友紧紧握住红星的手,“你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让车送你去。快!”红星催促他。
那人“噔噔”下楼,接着听见汽车启动,慢慢远去。
红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正要上楼,就听见楼上有人大喊,“你要干什么?”
“毛主席万岁!”接着听见一声闷响。
红星有种不祥的直觉,撒开步子往楼上冲,那个看守罗广斌的红卫兵大喊着“罗广斌跳楼了!”“罗广斌畏罪自杀了!”
红星抓住栏杆转身往楼下跑,跑到一楼门口,他看了看左边,罗广斌已经摔死在那里。“北航”和几个战友陆续下楼,疾步走到罗广斌的尸体前。红星的腿好像灌了铅一样,艰难往前挪动步子,看见了地上的罗广斌: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以死证明自己的清白的,他是冲着三楼下的一块石阶跳下去,脑袋砸在石梯坎上,当即头破血流,脑浆四溅;右侧半边脑袋摔得稀烂,面部有一矢状裂口,这条裂口大约二十七厘米左右长——从颈部后缘至面部鼻尖,左眼瞪老大。
这就是死不瞑目?红星心想。他想吐,旁边有人他强忍住自己不要呕吐。
“北航”鄙视地说,“要自绝于人民了,还假惺惺高呼毛主席万岁,到死也不忘给自己贴金。”
这时,有人喊“红星,接电话。”
红星转身往楼里跑,在一楼的房间里接到老赵的电话,“红星同志,向你致敬!我们马上出发去你家!”
放下电话,他想了想过去对“北航”说,“我们那边有紧急事情。”
“快去吧,这边你放心。”
红星急急往外走,开始走,然后是小跑,他这个时候巴不得有双翅膀,飞到段雷身边-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个感觉就是觉得浑身乏力,想要段雷紧紧抱住自己,窝在他的怀里休息。
早晨薄雾还未散尽,各种洗刷的声音此起彼伏。
红旗在走廊的水池旁边刷牙洗脸,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亢奋的喊叫声,就探头往下看,一眼看见了厂里“815”的司令老赵正布置着自己的人往楼上冲。他大吃一惊,立马就想到了藏在自己父亲身上的钥匙和公章,慌忙放下水缸,嘴唇上一圈白沫也来不及擦干净转身跑进家。
要进家门的时候,和端着水盆出来倒水的朱母差点撞了一个满怀。朱母非常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撞鬼了?”
“爸。”红旗没有回答母亲,他和母亲分别是两派的,母子之间已经没有更多的语言。红旗喊着推开父母的房间门,老朱听见红旗的叫声,一骨碌地爬起来站在床沿上,“啥子事情?”
“我们厂‘815’的人来了,肯定是冲着你身上的钥匙和公章来的。”
老朱“噌”站起来,有些紧张,“哪怎么办?”
“钥匙和公章呢?”红旗伸出手,找老朱要。
老朱取下腰间的钥匙又从枕头下面拿出公章,“都在这里。”
“咚咚”杂乱的上楼脚步声已经很清晰了,红旗打开窗户,准备把钥匙和公章扔到外面,老朱制止道,“你甩到外面,到时候不好找哦!”
红旗楞了一下,转身看着老朱,四下看着屋里,“哪怎么办?你这里肯定不能放了,放在我的屋子肯定也会被他们找到的!”
老朱低头看了一下尿罐——重庆人喜欢晚上在家里放一个罐子,撒尿拉屎就可以不去厕所了,早晨起来拿去倒掉,再用水洗干净放在床底下——昨天晚上的屎尿还没倒,就说,“来,把钥匙和公章放到这个里面去。”
红旗皱了一下眉头,犹豫着。
“哎呀,这个时候你还假爱干净啊?!”老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钥匙和公章,打开尿罐的盖子把钥匙和公章放进去盖上盖子,刚直起身子就听见朱母在外面嚷,“你们要干啥子?给你们说哈,老娘我也是‘815’的,你敢动手,老娘跟你没得完得。”
“靠边站去。”老赵对朱母说,带着一群人进到他们家。
老朱又假装睡下,红旗从父母的屋子出来,迎接他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把他逼到饭桌前靠在那里,凳子拌住了他的腿,趔趄了一下他一P股坐到地上,接着又是皮带抽过来,打在身上还不怎么疼,可打在脖子上就生疼、生疼的,没有还手之力他用手臂护住自己的脸和头。
其余的人冲进老朱的屋子,围着床站着。
“朱老头,把钥匙和公章交出来。”
“啥子喃?”老朱装着懵里糊涂的样子爬起身,好像还没睡醒,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长向厂的钥匙和公章,给我交出来。”老赵喊道。
“怪事了!”老朱两腿垂在床沿下,脚在地上薅了几下,找到了自己的鞋子,穿上之后站起来,“我又不是你们长向厂的,你们厂里的钥匙和公章怎么会在我这里?”
“段雷昨天晚上交给你的。你当我们不知道?”老赵大声喊道,喉咙都要喊破了。
红旗坐在地上,听到老赵这么一说,一下明白是有人“点了水”——告密检举!这“点水”的人不会是朱母也不会是段雷,朱母从昨天晚上就一直没出家门;段雷更不会说出钥匙和公章的藏匿地方的,何况还没听说段雷被他们抓住了!那这检举的人肯定是红星。
老朱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情的样子,站起来,“你给老子今天早上起来早了?我这里只有家里的钥匙和自己的私章,哪有你们长向厂的钥匙和公章?”
“朱老头,你给不老实是吧?”
“毛主席都说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凭啥!”
老赵哈哈大笑,“毛主席也教导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我们是把你搞实在了才来你们家的。给我交出来!”
“哪个给你说的你就找哪个要钥匙和公章去。”老朱不示弱回敬老赵怒目看着他。他是老工人,童工出身的他根正心红,在重庆解放前夕为保护工厂和解放后建设工厂立下过汗马功劳的老工人,就凭这些他是从来不怕事儿的,更不会把老赵这种人放在眼里。
“不交出来是不是?”老赵躲开老朱的眼睛,回头看看自己的人,“搜!”
老赵一声令下,来的十几个人开始抄朱家,搜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有个人揭开尿罐的盖子,见昨晚的死尿还没到,一股臭气差点熏倒他,就嫌恶地放下。家里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红旗从地上爬起来,冷眼看着他们。
朱母看不过了也不服气,“哎,你们来真的呀?”
老赵走过去,“你是‘815’的?”
“当然!”朱母自豪地回答了,理了一下刚才有些惊慌失措弄乱了的头发。
“那我问你——”老赵厉声冲着朱母嚷道。
“你问就问,不要对着老娘喊叫。我不吃你这一套。”
“我问你。”老赵咬着牙放低了声音,“你为什么不检举这个事情?”
“嘿,有点怪哈!”朱母是不知道段雷把钥匙和公章交给了老朱。就是她知道,她也不会去检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就是了,虽然是两派但毕竟是一家人和夫妻。“他的事情我咋个晓得喃?我又不是他妈,他啥子都要告诉我!”
“你要斗私批修!”老赵讪笑了一下着看着朱母。
“司令,没有找到。”一个人在旁边对老赵说。
红旗目不转睛看着他们,心是一直悬着的,只吸气不敢出气,手脚发凉。
老赵对朱母点点头,又斜眼看了一下红旗,转身进屋把屋门关了起来。
红旗和朱母不顾其他人阻拦奔到屋门前,朱母大声喊着,“你们要干啥子?”
老赵站到老朱跟前,听了听拍门声和朱母的喊叫声,猛地从腰间抽出皮带,右手一薅,把老朱推倒在了床上,抡起皮带就打。
老朱只穿着线衣线裤,皮带打在身上很疼,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出声。
红旗和朱母没有听见老朱的声音,稍微放心一点,还是使劲拍着门。
“钥匙和公章真的不在我爸身上。”红旗喊道,解释着。
老赵停止了,听见红旗这么说,嘴巴一撇,吩咐自己的人,“让他‘坐飞机’。”
四个人把老朱从床上拉起来,用准备好了的绳索捆好老朱,把他吊在屋梁上。
“说不说?”老赵问老朱。
“真的没有在我这里。”老朱一副实诚的样子回答他。
“格老子,你还嘴臭不承认是不是?”老赵呵斥着问老朱。“给我打,狠狠的打。打死了我去偿命!”
老赵退到墙根,手下的人得令之后围拢过去,其中一个人先扇了老朱两耳光,“说!不说,你就死路一条。”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老朱觉得被自己小几十岁的人打了耳光是他活了几十年的最大耻辱,就像自己的儿子打他一样,让他无地自容;但既然都被打了,那也就没有了顾及了,就说,“你把老子打死了也没有钥匙和公章。”
一阵皮带疾风暴雨落在老朱身上和裸露的脖子上还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不禁呻吟起来,“啊……啊……哎哟……你们打死我吧……”
红旗和朱母在外面听见老朱的惨叫把门拍得更响了。红旗拉开朱母,退后两步想踹门进去;刚退后,就被两个人反剪了胳膊,不能动弹;朱母也被一个人抓住胳膊。
老赵要一个人把门打开,那人去把门打开之后,外面的人拽着朱母架着红旗进来。
朱母看见老朱被吊在那里脸色煞白,就对老赵说,“好好说嘛,不关他的事情。”
“那你说吧!”老赵回头对朱母道。
“我真的不晓得。”朱母如实回答。
老赵走到红旗跟前,“你知道?”
红旗不忍看着父亲这样被打,这极大伤害了他的自尊也更不想看老赵跋扈的嚣张,低下头,心里狠狠地说:红星,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没人性的家伙!
见红旗低下头,老赵示意了站在老朱身边的人,那两人收了收绳索,老朱踮起了脚跟,嘴里发出“哎哟哎哟”的呻吟。红旗的头埋得更低了,耳朵里全是老朱的疼叫声和呻吟声。
“打!”老赵看着红旗的后脑勺,凶狠下令道。
皮带还有拳头打在老朱身上,有一拳打在他的肋巴骨上,老朱“啊”地惨叫一声抬起头,疼得汗水出来了,也不顾手臂被吊着,使劲往上抬头,好像这样可以减轻自己的疼痛似的。
老赵把红旗的下巴抬起来,红旗看了他一眼,闭上眼睛,“你老爸不说,你说吧!”
红旗闭着眼睛,身体颤抖着摇头。
“革命同志,你们手下留情。你们肯定弄错了,钥匙和公章肯定不在我们老朱身上。”朱母哀求着说。那些人没有停止对老朱的殴打。
“不会错的。”老赵死死看着红旗,一字一句地说。
“革命同志,你们肯定错了。是有人陷害我们老朱。”朱母带着哭腔说。
老赵放下红旗的下巴,转身走到朱母跟前,“你的革命觉悟很低。”
朱母矛盾地不说话了。
老赵微微抬起下巴,让手下人继续。
于是,整个楼都能听见老朱的惨叫声和朱母的喊叫声,这惨叫声和喊叫声传出来又被小孩点燃炮仗的爆炸声淹没,而后又被收音机的革命歌声吞噬了进去。
周莉在家吃完早饭就过来准备和红旗逛街去,走到楼下就隐隐听见了老朱的叫声,心跳“咚咚”地加快了,跳得都要蹦出来了。
一楼的人看见周莉,在屋里招手喊她进去,她头皮发麻地进去。
“来了一伙人去了红旗他们家,在打他爸呢!你不要上去了,赶紧回厂里叫救兵。”那人低声又急急地说。
周莉一下就哭了,眼泪滚落下来。
“这个时候你还哭啥子?还不去叫人?要是晚了,红旗他爸肯定会被整死的。”那人着急地跺脚。
周莉转身就要跑,那人又拉住她,“我陪你一起去。好造孽哦,朱叔叔喊得好惨哦!”
那人拉着周莉跑出去,到了家属区门口,周莉醒悟过来,“打电话给厂里。”
“打啥子电话?这里是‘815’的地盘,周围都是‘815’的人,电话在他们手里。”那人拉着周莉往公共汽车跑。“坐车要不了多久的时间,赶紧叫人来解救他们。”
来了一辆班车,所有人蜂拥而上,周莉几次都被人挤了出来。还是最后那人在后面推着她,把她推上了车。
幸好离厂里只有三站路,很快就到了。下车,周莉直奔办公楼的司令部,把朱家的情况对副司令说了。
副司令二话不说,要小李马上通知人来聚合。小李出去以后,副司令才详细问了红旗家的情况,等到周莉和副司令下楼,“反到底”的人已经集合在办公楼前,每人手里拿着钢钎、铁棒还有扳手之类的。
一辆解放牌卡车开过来,大家二话不说就上车,周莉和副司令坐在驾驶室。汽车已发动,大家就喊起了口号,奔着红旗家去。
解放牌卡车载着长向厂的“反到底”的人刚出厂门,红星把帽子压得很低进了大门。门卫叫住他,他亮了亮自己的红袖套后,一路小跑径直去了段雷住的宿舍。
段雷和红旗是住一间宿舍的,段雷悄悄给了红星钥匙。红星知道今天红旗不在,又和段雷约好的,所以自己掏出钥匙打开门。
他进去之后,段雷还在睡梦之中,发出轻轻的鼾声。走到床前良久,红星才伸出手推醒段雷。推了几下,段雷这才醒了。
“啊,几点了?”段雷眨巴着眼睛问红星。
“快九点了。”红星身体前后摇晃着回答。
身子往里面挪了挪,段雷把被子掀开一角,“来,我抱着你睡觉。”
红星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又想呕吐,赶紧捂上嘴巴蹲了下去。从床上直起身子探出床一截,段雷拍着他的后背,关切地,“怎么,不舒服?着凉了?”
红星“哇”地哭出声,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无力地双膝跪在地上,把头伏在段雷的被上痛哭。
段雷用劲一把把红星拉起来,红星像被人把筋抽了一样软搭搭躺到段雷身边。侧身起来俯视看他,段雷问,“红星,出了什么事情?”
“罗广斌跳楼自杀了!”红星的脸惨白,说。
“什么?自杀?”不由提高嗓门,段雷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直直瞪着红星。
“他借口刷牙洗脸,从三楼跳了下去,当场就摔死了。”红星喃喃地说。
楞了很久,段雷慢慢用哆嗦着的手点燃一支烟,“自杀?死了?他更说不清了。他死了,你们不就满意了吗?”
夺过段雷手里的烟红星抽了几口,感觉心里更加恶心,那种感觉是真要呕吐,就跳下床跑到门背后,弯着腰对着一个盆子开始呕吐。他没有吃早饭,只把昨晚的饭菜吐了出来,直到吐得没有东西可吐了,就是干呕还扶着墙站在那里。
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的段雷把盆子端起来拿出去倒掉,洗干净后回来。关好门,给红星倒了一杯温水让他漱口。红星接过杯子又是一阵干呕,段雷心疼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这个‘叛徒’死有余辜,不是吗?”
“不是。”红星抬起脸盯着段雷,脸上还有泪迹,“至少我没想他去死。”
“他死了成全了你们,这是‘畏罪自杀’。”段雷的脸抽搐着,“你没想他死?可已经他死了。”
“你不相信我?我个人没有想要他死!”红星低头看着盆子里的秽物,顺手从床头拿过一张报纸盖住盆子。
“你的行动让我无法相信你。”段雷抚摸了一下红星的头,你漱口吧!“
红星漱口之后也过来挨着段雷坐下,”我是看着他的小说长大的……我们中间很多人其实很崇拜他……“
“是啊,你们看着他的书长大,你们很崇拜他,去年那些外地的红卫兵到了重庆,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红岩村、渣滓洞和白公馆参观,然后第二件事情就是去拜访他。可最后,现在怎么样?”段雷说着转头看着红星,“你们把他弄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我真的认为他是叛徒。”红星看着自己的脚背说,“可他一自杀了,我好像又觉得他不是叛徒了……叛徒都是贪生怕死的,可他不是……段雷!”红星把软软的身体靠在段雷的肩膀上,“我……很难受!”
转身仅仅抱住红星,看着身体娇小精悍、脸蛋干净五官精致的红星,段雷把自己满是胡茬儿的嘴唇贴了上去,亲着他的眼睛、眼皮、鼻子还有嘴唇。红星张开嘴唇,要和段雷接吻。段雷推开红星,“我还没刷牙!”红星双臂环住段雷的脖子,不要段雷离开自己去刷牙,他强迫段雷和自己接吻。
“不去刷牙……你的东西我都喜欢……段雷,我……”红星闭着眼睛,心里的五味杂陈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前言不搭后语说着。
“红星,你害怕了?”
红星微微点头接着又摇头,“就是心发虚,身体没力……”
紧紧抱着红星,段雷问,“你就想让我抱着你!?”
“嗯!”红星开始抽噎起来。
“不哭,哥哥在这儿。”段雷把他放平在床上,俯身看着他。
“哥哥……”红星抽噎着喊着段雷。
俯身抱住他,整个身体压上去,段雷亲着他的耳朵,轻言告诉他,“哥哥在,不怕!”
这个时候,红星像一个软弱无助的女孩儿一般在段雷身下,褪去了强硬的外壳只有柔情在。
七手八脚地把红星的衣服脱光,段雷也把衣服脱得精光,压着红星,压得很紧,好像两人从此要融为一体。
红星张开嘴巴轻轻咬着段雷的厚实的肩膀,“我以为我不怕,我以为自己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牛虻……可看到他的怒目,我……我崩溃了……我想你,哥哥……我要你,哥哥……”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段雷心头的亲着,回应着他红星的话。“你喜欢歌剧《江姐》里面的《我为共产主义把青春奉献》,哥哥给你唱也是唱给罗广斌的吧!”贴着红星的耳朵,“春蚕到死丝不断,留赠他人御风寒;蜂儿酿就百花蜜,只愿香甜满人间;一颗红心忠于党,征途上从不怕火海高山,为劳苦大众求解放,粉身碎骨心也甘……”
“江姐?!好像很遥远的事情了。”
歌声被红星的喃喃细语打住了,“是啊,有人说《红岩》是反对毛主席的农村包围城市的革命策略的小说。你觉得是吗?”
红星轻轻摇头。
段雷又问,“还是忘不掉江姐吧?”
红星侧身抱住段雷,“是!”
“记得在渣滓洞集中营的遗址前背诵过《红岩》里面我们各自的喜欢的片段。”
“你喜欢许云峰!”红星轻轻摸着段雷的胡子茬儿说。
段雷呶起嘴唇亲了一下红星的耳朵,“是!你一直那么崇拜江姐还喜欢孙明霞。”
“我看见江姐穿着蓝色的旗袍、红色的开襟毛衣、围着白色的围巾从红岩村向我走来了。”红星长长的眼睫毛上有泪珠,脸贴着段雷的胸膛,看着墙上贴着的报纸说,“‘上级的姓名、住址我知道。下级的姓名、住址,我也知道……这些都是我们党的秘密,你们休想从我的口里得到任何材料。江姐沉静、安宁的语音,使人想起了她刚被押进渣滓洞的那天,她在同志们面前微笑着,充满胜利信心的刚毅神情。听着她的声音,仿佛看见她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刑讯室里,面对着束手无策的敌人。可是江姐镇定的声音,并不能免除同志们痛苦的关切。’”
静静听着红星背诵有关江姐的描写,段雷的心里悸动不已,此时红星的内心一定饱受矛盾和无助的煎熬。他的手轻轻在红星的胳膊上划过,说,“红星,这些段落一直铭记在你的脑子里。”
“有段时间我忘记了!”红星用手拭去眼角的眼泪,“怎么也想不起来。可看到罗广斌倒在地上的血泊之中的时候,这些段落又想起来了。”
“还记得哪些?”段雷耳语地问他。
“‘热铁烙在胸脯上,竹签子钉进每一根指尖,凉水灌进鼻孔,电流通过全身……人的意志呀,在地狱的毒火中熬炼。像金子一般的明亮,像金子一般的坚。可以使皮肉烧焦,可以使筋骨折断,铁的棍子,木的杠子,撬不开紧咬着的嘴唇。那是千百个战士的安全线啊!用刺刀来切剖胸腹吧,挖出来的——也只有又热又红的心肝。’”
想到江姐就会想到为自己的理想献出生命,段雷已经知道红星那颗虽然脆弱但却坚定的决心,他真怕在这场革命运动中失去红星。不禁问,“红星,是不是你把江姐作为榜样也做好献出生命的决心了?”
听到段雷的问话,红星马上肯定地点头。
“红星,你知道我现在很恨你。”
猛地抬起头看着段雷,红星问,“为什么?”
“你让我整天替你担心。当这场革命运动开始的时候,我以为我们可以并肩作战,共同迎接血与火的洗礼和锤炼!”段雷闭上眼睛,“可眼下,我们是对立的。你是我除了我父母之外最爱的人,你已经在我的血液里,如果失去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革命成功了却没有了自己的爱的人,这是多么的遗憾啊!我们本来可以是江姐和彭咏梧、刘思扬和孙明霞的……”
一把捂住段雷的嘴巴,红星惊悸地坐起来,一把把段雷推翻倒在床上。
段雷的双腿几乎是跪着的向后仰过去,躺在那里。红星趴到他的身上,一口含住段雷的Y茎。在红星心里,段雷的Y茎已经不是一个生Z器而是一个给他力量的管子,这根管子仿佛是补充他的革命力量的源泉。他使劲吮吸着段雷的Y茎,段雷掰住红星的头,嘴里发出“咝咝”的声音,然后身体往后挪,离开了红星嘴巴的包裹,“我要射了!”
“射在我嘴里。”红星盯着他,有种可怜巴巴的乞求。这个眼神是段雷从来没有见过的,他把红星的头拽到自己眼前,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红星带着哭腔说。“你射给我吧!”
抬着红星的下巴端详着他,段雷轻轻摇头,他把红星的身体放好,凝视着他。红星闭上眼睛,泪痕依旧,他自己翻过身去。俯下身子,段雷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住红星的身体,亲吻着红星的脸颊、耳朵眼、脖子、肩胛、脊梁骨到了P股蛋上。大口咬住他的P股蛋,红星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一声“啊”,声音是闷的。
用唾沫抹在自己的Y茎上,段雷很熟悉地进入了红星的身体——他们已经有近十个月没有亲热过,去年国庆的时候,段雷见到领着自己的队伍在解放碑游行的红星,既陌生又害怕,他压根没有想到红星还有这么血性的一面。那时,他们已经分属两派,而且各自都是所在派系的小头目,是对立的,是水火不相容的。在两派辩驳的时候,红星恶狠狠的眼光不时扫过段雷,让段雷的心里一紧,悸痛不已。打那以后,他们各自在为自己的理想和目标进行着各种方式的斗争。再见到红星,就是昨天晚上红星化好妆之后回家吃饭,也从那个妆容段雷得到红星的暗示:他依然爱着自己!
在抽动了几下后,段雷莫名的有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想哭?他也不清楚就是想哭但是欲哭无泪。这种心情让他很难受,他要释放,就借着和红星Z爱,狠狠抽动着。他的小腹和Y部撞击着红星的P股蛋,发出清脆的声音,竟让段雷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但他和红星已经完全陷入在他们的世界里,忘却了外面世界的革命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