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戈 同志小说《欲望圣餐》完整版-第36章
冷静扯战斗机
1 年前

这些满脑子只有谈情说爱浪漫情调的学生仔害怕了,几乎是张皇失措。

这时,就有侍应正色警告:“我们这里是合法经营,容不得有伤风化的不良行为,你们这样败坏我店的名誉,我们要报警了!”

那些学生仔一听,更吓得面无人色,恨不能脚下生出条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推开那些“鸭”们,夺路而逃。

但是,也有两个似有来头,他们的年龄大些,文文静静,他们出手打了胡乱纠缠他们的“鸭”,面无惧色,只是安详地呷着红酒,坐定不动。

潘老板好不恼火。他虚张声势地赶跑了那些“挂单”的“鸭”,又让阿春他们溜回了地下室。他生怕这两人是随学生混进来的便衣警员或是新闻记者。

冷园一连几日处于半歇业状态。

他们的来历却被潘老板很快查清了。他们是港埠某金融巨头在美国读书回来休假的公子和他的男友。

潘老板好不生气。他派人追踪他们,终于偷拍下数张他们亲昵Z爱的照片,并且偷拍了他们在一家酒店房间里互相解衣Z爱过程的录象带。潘老板买通黑道上的记者,直接和他的父亲谈判,以在报纸上公开披露为要挟,狠狠地勒索了一笔巨款。这位公子也被他的父亲立即驱逐出了香港。

风波过去,冷园依然一派红火。

潘老板那一阵的手忙脚乱使阿春耿耿于怀。他发现潘老板也不能包打天下。他想,等到走出冷园,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家报社打电话,给警署报警,让他们双管齐下把这座冷园抄捡个片甲不留(其实,他始终也没有这样做)。

他也欣赏那位金融巨头公子的风度和冷静。他眼见那公子不动声色,突然伸手“啪啪”就打了正对他们动手动脚的那个“鸭”两个大嘴巴。然后,瞥一眼正站在吧台边等着看他们狼狈逃窜的潘老板。他若无其事地对男友一笑,就打榧子招唤侍应又要了两客水果山德。

阿春在冷园还没见过如此气度不凡的客人。

他初到冷园时,曾见过一个招呼那个马来小伙子的年近五十岁的客人,这个客人总是西装笔挺,仪容端庄,不苟言笑,每次都是带那马来小伙坐了他自己驾驶的“卡迪拉克”去饭店开房间过夜。那人是气度不凡,但他从不在冷园过夜,也从不敢在冷园对男孩子们失态。据说,他是个什么知名大公司的董事长,他害怕被潘老板抓到他的什么把柄,传播他的什么“丑闻”,敲诈他,败坏他。

还有一个每半个月到香港来一次的台湾客人。他有四十多岁,据说他是台湾一家卓有影响的报纸的政论主笔。他对各国的政局和政界人物了如指掌,他做的政论透彻犀利,是位很受许多政界上层器重,同时也有些惧怕的人物。

他用自己的思想和手里的笔,敢在舆论界横冲直撞,打出了自己的事业江山。可是,他从不敢在台湾到任何有同性恋者出没的场所,而以“公干”为借口,不惜往返台湾和香港,或者泰国,来安慰自己的欲望。他到冷园,也是像出席某国总统的私人宴请那样矜持,势派十足地慢慢喝着法国葡萄酒,用藏在金丝眼镜后边那双被压抑的欲火炙烤得有些迷离的眼睛,巡视着冷园里一个个看去都挺光采照人的男孩子。据说,他在台湾的任何场合,都有太太相陪,他到冷园,也不叫任何一个男孩子陪他,更不叫人陪他过夜。他只是这样独自一人坐着,看着,一直到晨曦微露,然后,起身乘车直奔机场,飞回台湾,再把他压抑在内心的一腔怨愤注入自己纵横世态的笔端。

还有一个什么跨国公司的华人大老板,偶尔来一次冷园,坐也不敢坐,要一杯酒水,待侍应送来,他悄悄放盘子里几百美金,带上一个男孩子就走,他那美金白白孝敬了潘老板,只是为了潘老板可以替他保守秘密。

他当初涉足房地产生意,做董事长兼总经理,简直是坐筹帷幄,尖锐非凡。他曾收了个男孩子做秘书,实质上只照应他的起居。那男孩敲了他一笔钱后,,他再也不敢把这样的男孩放在身边做心腹。后来,他的内弟发现了他这隐私,暗中安排密探跟踪他,终于抓到了他的把柄,以向姐姐告发他为胁迫,要他答应由内弟做了公司的总经理,他自己只做了个被架空的董事长。后来,公司“跑冒滴漏”,亏赔累累,几乎破产。他的内弟则从一个小的士公司的老板成为腰缠万贯的富翁,在新界建起了个人产权的二十八层写字楼,还在新加坡买地置楼炒楼花,春风得意。

一年以后,这个人再在冷园出现时,他那副大亨气派似乎丢落到了太平洋里,他的满头黑发已经变得花白,步履蹒跚,要杯酒水泡上半天,只是用一双空洞似的眼睛瞟瞟这个看看那个。他已经发生过一次脑出血,不久,又突发了第二次,完全瘫痪在床。他的太太和儿女并不管他,收拾了财产跑到美国去做生意了。他就孤独的死在医院里,连殡葬都是医院简单代办的,家人没有一个出面。

……

想到他们,阿春反而觉得,潘老板总挂在嘴边说:“能让你们做到老吗?”却也是一句实话。不要说做“鸭”很快会到不受人喜欢的年龄,就是那些有钱有身份的人,只因身体里活着这种被称为“异类”的欲望,这辈子活得也实在晦涩艰难啊!

阿春想,那个公子敢张张狂狂地打人,只怕他还以为自己是在美国,还以美国的情形行事。他那个老爹也够明智,为了避免儿子给他的脸上抹黑,使他们那个在香港赫赫有名的家族蒙辱,索性把儿子赶回了美国。阿春听一些熟悉美国的人说,在旧金山,在洛杉机,街头的“鸡”们随处可见,男扮女装的,几乎让人不知道他们要猎获的目标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是,阿春不知道在美国有没有同样沦落风尘的中国人……

他想,不知道美国有没有这样的一个冷园,有没有和他同样的中国人。

他和阿康说了自己的这个心思。

阿康“哼”了一声:“阿春,真有你的,你整天乱七八糟胡想些什么?我若是大权在手,就下令把全世界的‘冷园’都他妈一把火烧干净。”

阿康狠狠地说:“我真受不住了,我真想拿我存下的所有钱去买通一个人,让他去报警,让警察来把冷园连根拔掉。”

阿春冷笑说:“你以为人们会感谢你吗?到那时,‘蛇’们全部落网,收容,遣返;‘鸭’们没了卖的地方,甚至被收容关押;嫖客们无‘鸭’可找,潘老板们无钱可赚……你砸碎了多少人的饭碗,你就真是‘罪大恶极’了……”

“听你这论调,你倒是愿意做‘鸭’。我若不是走到这地步,我是宁肯卖血,也不卖肉。”

“操你妈!”阿春无恶意地轻声骂他,“哪个愿意做乌龟王八仔的才愿意做‘鸭’,尤其做咱们这种出不了笼的‘鸭’。”

“出笼的‘鸭’也没走出水池子。”阿康讲了那次被闯进来的黑大汉像恶鹰抓鸡一样抓走的那个“挂单”的MB,那双精瘦惨白的赤脚一下下无助地蹬着,又一下下蹬空的情景,总像不散的噩梦一样,时时会在脑海里出现。

“我总想,等咱们走出冷园,要是还脱不开‘黑道’的纠缠,那该怎么办?”

他们眼见那个马来小伙子已经走出了冷园,已经成了一个走红的歌手,似乎轰轰烈烈。可是,他和潘老板,还是随叫随到,说明他仍在“黑道”的手掌之中。

“那就还做‘蛇’,还偷渡,去日本,去美国,实在不行了,咱们再偷渡回大陆……”

“回大陆还叫偷渡吗?”

“嘿,偷着出,偷着回,平局,抵消了。”

“你说得轻巧。到时候,警察还以为你是被美国中央情报局派回去的间谍呢。”

“TMD,再没有饭吃,也不去当间谍,当特务,那才是进了一辈子也跳不出来的黑道呢。阿康,我总想,咱们只要走出冷园,就是拼上命,也要做一份体面的职业,挣一笔体面的钱。到时候,体体面面的回去,说到偷渡,已经成为了历史,而且,想发财,人同此心,没什么了不起。”

“你行,你能画画,我能做什么?”

“什么不能做?卖力气总行。”

“我到底还是高中毕业。我总想,能把那些功课再看一看才好,我上学时,英语和语文的成绩是不错的……”

阿春想起什么的一阵惊喜:“对呀,你就求冬生向他那个当教员的‘老公’要几册课本,至少,英语是走到天边都有用的。”

阿康的眼睛闪出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推醒了正在睡觉的冬生。冬生听了,一口答应,还懊悔得直拍脑袋:“我咋就没想到呢。”

阿春笑他:“你还能想什么?只想着拉熟客多挣钱。”

冬生没理他,他对阿康提出要求,要来课本后也一起教教他。

“那当然。”阿康很有些自豪。

阿春却黯然了:“我对英语几乎一窍不通。”

“你教我美术。”冬生说。

“嘿,咱们是跑到这里上学来了,‘冷园大学’。”

……

他们几个,突然对店堂里看去像“白领”的客人热情激增,总寻机叽里咕噜和人家说上几句洋文,这使潘老板喜形于色,他说:“这才算开窍,有能耐拉住外国佬,何愁赚不到美金。”他还抱怨的说:“你们要是学会了洋文,就不枉来一次香港。别看我生在香港,却没有上学的条件。我若懂洋文,早就去做一家什么公司的经理了,何至于在这酒吧里做个够不上台面的大领班。”

因此,他也就愈看不上桂雨和大黄、二黄。他数说桂雨:“大黄、二黄是死就娘胎,不可救药,再不然就送他们做泥水工。你别指望我在你身上赔钱,你比他们在言语上是好做生意的,你做不够钱还债,看我敢不敢把你送泰国去,阉了你,要你去做个‘人妖’……”

桂雨的那个船长熟客有两个多月没有音讯,桂雨总是懒懒的,他那张圆圆的娃娃脸都有些消瘦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也失去了光采。

他其实也怕像二黄那样,被潘老板随心所欲的拉来一些杂七杂八的客人,潘老板大赚其钱,自己却在受罪。可他在陪客人坐台子时,又忍不住总是丢魂失魄,有不少客人见他提不起精神,索性赔给他一杯酒水,转身又去找那些“挂单”的“鸭”。他又惧怕潘老板,总是到见客人稀少了,又慌慌张张的找客人去搭讪,哄人家为他要些酒水,能应付潘老板,让潘老板落些赚头。

桂雨一下子成为潘老板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看见他独自坐着发呆,潘老板敢当着众人搧他的耳光。而且,潘老板也开始不断的给他指定包夜的客人,还把他送出去出台包夜。他每回来,就更沉默不语,身上总带了伤。

后来知道,香港有些类似“飞车族”那样的地下俱乐部,他们都是些施虐狂,他们经常花钱找人做他们飞车追逐的目标。桂雨已经多次被送去做这样的“陪练”,他在几辆朝着他追赶围堵的摩托车群中,在摩托车震耳的呼啸声和穿梭往来的缝隙中,如同兔子一般惊恐的奔跑躲闪,身上被摔得剐得伤痕累累。

阿春劝他:“桂雨,你别对那瘟神老鬼太痴情了,他这辈子不知尝过多少像你这样的新鲜货色了,怎么就会对你生真心。”

阿康也劝他:“我是不信他们红口白牙给你许愿的,你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为他吃亏太不值得。”

桂雨嗫嚅着说:“我也不敢相信,也不敢不相信,反正,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他若对你真好,还能和你每次都使药,不知爱惜你的身子吗?放开那老鬼吧,要不,潘老板这恶鬼还不把你治死。”

(阿康苦笑着对我说:他当时苦劝桂雨以后,自己又问自己,这是为了桂雨好吗?劝他做什么?是劝他做MB,是劝他一心一意的全心敬业的卖身。

他说,他曾看过一部法国电影,那个故事是讲电视台为了取悦后台的商政两界大老板们,设计了以死亡为赌注的杀人游戏,吸引一些为了获得巨额赏金的人们陷入圈套,以为是做惊险游戏,却躲避不开动用了种种杀人手段的周密设计,必定以游戏者付出生命而告终。在游戏中,又借机销毁着大老板们的黑幕证据。影片中,得悉内幕的人们包围了电视台,愤怒高喊:“电视台,杀人犯!”“电视台,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