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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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萧仲渊摇头苦笑道:“既是仙人,怎么会食人子女,我看这月桂仙人就是妖祟吧。”
男人神色慌张,四周看了看,颤声道:“这位小仙君可别乱说,冒犯了神灵会招来灾祸的。”
白芷看着他受惊的模样忍不住哈哈笑道:“灾祸?哈哈,你们放心,那什么月桂仙人遇见我们才是灾祸呢,只怕他躲都来不及,”白芷朝着秦戈吐了吐舌道:“公子,是不是?”
秦戈懒洋洋地笼着手,“嗯”了一声,道:“不过就是山精野怪,既然萧公子有心出手,我们就多管闲事一回了。”
女人不停地拜谢,那男人扶着女人,嘴唇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再说。走的远了,才隐隐听见飘来几个字:“阿娣,我们这样做,会给村里招来大灾的。”
马车顺着那夫妇二人指引的方向上了一座小山,山路倒还平坦,不多时便看见一庙宇,门口牌匾上红漆描金地写着“月桂仙人庙”五个诺大的字,两侧挂着一幅对联:仙人怀圣德,灵庙肃神心。
这月桂仙人庙不大,不过装饰的倒也精致,四周墙壁和碑石上还保留着历代名人的诗词。跨入大门是一方庭院,遍植月桂树,虽是寒冬之季,这月桂树却依旧郁郁葱葱,桂花香沁人心脾。
秦戈笑道:“难怪叫月桂仙人,还真是附庸风雅之级。”
白芷接道:“公子,我敢打赌这妖祟定是月桂树妖。这寒冬时节还开着花,定是施了妖法。”
秦戈随手折了一支桂花,轻嗅了一下,递给萧仲渊道:“那可不一定,或许是只兔子,也有可能是只蟾蜍。且不闻蟾宫桂树一支新,萧兄如何看?”
萧仲渊只是清雅一笑,从秦戈身侧径直走过,道:“此赌局,我看白芷姑娘输了,四周所悬挂诗词大都有‘蟾宫’二字,蟾宫折桂蟾宫客,端的也是风雅,就不知是否妖如其名。”
白芷扁了扁嘴道:“既然你们两位大人都说是蟾蜍,那肯定错不了。欸,想着这‘月桂仙人’居然是只满身脓包的癞□□,公子你看,婢子这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三人跨入正殿,迎面的高台上赫然端坐着一尊足有一丈高的塑像,锦衣华服,手持一束月桂枝,必是村民信奉的“月桂仙人”了。面前的香案上摆着各式的贡品,香炉里还燃着数支高香,积着厚厚的香灰,香火倒是很旺。
地上的蒲团上分坐着两个幼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想是怕那孩子乱跑,手脚都给绑了起来,眼睛红红的,脸上兀自还挂着泪痕。
白芷给两个孩子松了绑,略有心疼:“才多大的孩子啊,居然绑这么紧。”
三人将一双幼童带回村里,孩子吃着车上的糕点,瞬间将之前的恐惧忘到九霄云外,嘻嘻哈哈乐呵不停。来到李家庄,已经夜色初显,村里的人初时还很热情地给他们指明去盛京的方向。
直到看见仲渊将两个孩子抱下马车的瞬间,村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上来,将五人围在中间。两个孩子躲在仲渊的身后,害怕地望着周围聚集的人群。
“快去喊村长来,我们堵在这里。”
之前在河边见到的那对夫妇挤开人群,冲了进来,女人看见自己的孩子,一把拉过那男孩抱在怀中,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不停地抚着孩子的头发,脸蛋,发现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人群中不少村民开始唉声叹气:“这下惹怒了月桂仙人可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讨论着:
“是啊,每年都是抽签决定送哪家的孩子,谁不心疼,这也不是没办法么?”
“是啊,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都是月桂仙人保佑,我们可不能以怨报德啊!”
“有一年就是没有献祭,结果那年村里瘟疫死了多少人?你们还记得么,这不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么。”
众人越说似乎越觉得三人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群情激愤,开始怒目朝着三人,大有要动手的架势:
“是他们得罪了月桂仙人,绑了他们送去月桂仙人庙谢罪!”
“我们可被他们害惨了,就怕杀了他们月桂仙人也不会原谅我们!”
“无论如何,先献祭了他们,消了月桂仙人的怒气,我们最多今年将供奉再增加一倍。”
“……”
白芷气极反笑:“真是一帮愚不可及的人,哪有神官要吃小孩的,这‘月桂仙人’分明就是妖!可笑你们还盖了座庙当宝贝似的供着,真是可笑之级。”
村民大嚷道:“你,你居然对月桂仙人如此大不敬。”那眼神分明就是立马要千刀万剐的仇视。
白芷拉了拉秦戈的袖子,气道:“公子,我们走,不管这闲事!他们自己愿意年年拿自己的孩子出来供给那妖怪吃,我们何必枉做小人,好心当成驴肝肺。”
萧仲渊却并无挪动半分:“不行,修仙之人,本就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明知是妖祟害人,怎能坐视不理?”
秦戈朝着萧仲渊不解道:“你看那对夫妇,此时一言不发,他们只要能救下他们的孩子就行,旁人的生死与他们无关。你不寒心?”
萧仲渊看向那对小夫妻,只见他们躲闪着他的目光,抱着孩子瑟缩在人群中,身边还站着一佝偻着背的老婆婆,频频看向三人。
萧仲渊收回目光,轻轻道:“我渡苍生,只求无愧我心。”
秦戈叹道:“世情薄,人情恶,萧兄,为了又蠢又坏之人,如若要搭上自己的命呢?还值得么”
萧仲渊看了眼秦戈,略有诧异:“又蠢又坏?他们不过是无法分辨妖祟,被妖魔的能力所慑,这又岂是他们的错?秦兄的见解,恕我实在不敢苟同。”
秦戈忙到:“好好好,我可能过分解读了。既然身为仙门之人,自然是要斩妖除魔,我也想见见这月桂仙人是不是只大□□。”
村长在几个村民的簇拥下来到三人面前,眉头紧锁,似乎天要塌下来一般:“你们得罪了月桂仙人,为了全村人的性命,只能绑了你们去月桂仙人面前谢罪。”立时有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上前要绑三人。
秦戈用扇柄将几个意欲靠近的村民推远了几步,道:“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自己去。”
“好。”村长示意那几个大汉退下,又道:“不过这位,这位姑娘必须留在村里,以防你们半途溜了。”
白芷呸了一声道:“真是一群愚民,我们若真想跑,你们就算整条村的人出来都拦不住。”
秦戈止住白芷的话头道:“白芷,既然村长不放心,你就留下等我们的消息,正好也让车夫去喂喂马,你添些新鲜瓜果,干粮,去盛京还有十来天的路程。”
说罢,秦戈和萧仲渊返回先前的月桂仙人庙。


第34章 月桂仙人(二)
二人回到月桂仙人庙,此时已近亥时,更深露重,好在院子里都是月桂树,不缺柴火,不少蟾蜍在月桂树下四处蹦跶。秦戈劈了些树枝,生了火,庙内顿时暖和起来。
秦戈侧头只是怔怔地瞧着仲渊,透过融融的火光,映照着仲渊清朗的眉目更加柔和,整个人蒙上一层暖色,鼻若悬胆,薄唇润泽,恍若隔世。
萧仲渊转头看见秦戈的目光仿佛钉在自己脸上,略有不自在,轻咳了一声道:“秦兄,我脸上莫不是沾了什么东西?”
百年岁月自蹉跎,迁客今朝始是归,从未想过我和你之间竟还能有如此岁月静好的片刻。秦戈回过神来,转开了目光,幽幽道:“萧兄很像我以前的一位故人。”
难怪当初在昆仑墟,不过萍水相逢,他对自己却处处照拂。“原来如此,那秦兄的这位故人今在何处?”
秦戈却低低叹了口气:“他,死了。”
萧仲渊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了,半晌只能吐出两字:“节哀。”
秦戈唇边逸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无妨,已过去许多年了。只是他的性子比你清冷,不喜与人说话。虽是故人,我们却经常对坐无言,远不如如今和萧兄这般相处舒适,如沐春风。”
萧仲渊报之温暖一笑:“在我心中,也早已视你为友。”
“视我为友…视我为友…”秦戈低声喃喃念叨了几遍,凤目中竟有微微莹光闪现。半晌抬头看着仲渊,眉眼皆是笑意:“此心安处是吾乡,能得萧兄为友,秦戈此生定不负君!那我以后能否直接就唤你仲渊?我略长你一些,你便叫我老秦可好?秦戈也行。”
萧仲渊见他竟是真情流露,欣喜之意溢于言表,那位故友在他心中必是很重的分量吧。此心安处是吾乡……仲渊忽然想起君扶,心下一暖,唇角不由自主微微上扬几分,心下对秦戈和他的故交之间的这份知己情谊更多几分嗟叹。看向秦戈温然唤了一声:“老秦。”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约半炷香的时间,仲渊自然不会知道这短短时间里,秦戈心中早已是百转千回,无数的过往画面风起云涌又如潮水般褪去,只余欢喜。
庙门“吱呀“一声被谁推开了,萧仲渊警觉地站了起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佝偻着腰走了进来,手里挎着一个食篮。看见二人,老婆婆咧嘴一笑:“老婆子感谢二位仙君救了我那宝贝孙子,我们家可是五代单传,差点就被这该死的供奉断了我老李家的香火。”
萧仲渊想起她就是早些时分在人群中看见的那对夫妇的母亲,赶紧上前扶住老婆婆,道:“婆婆,夜已深,妖祟随时都有可能出现,你赶紧回去吧。”
老婆婆呵呵笑道:“不碍事,我让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赶着驴车带我来的。那个没出息的东西在门外守着那头驴,就没亲自进来向两位仙君道谢了。”
又抹了一把眼泪道:“唉,我不放心啊,实在对不住啊,今天那么多人,也没敢站出来为几位仙君说句公道话。我老婆子都已经是半截都入土的人了,还怕什么死啊,就怕良心不安。睡不着,就来了。”
萧仲渊心下感动:“各位乡亲也都是惧怕这妖祟的妖力,我们都明白的,并无半分责怪大家之意。”
老婆婆拍了拍仲渊的手背:“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萧仲渊感觉自己的手背似被什么细小的尖针之物几不可感地扎了一下,微一愣神。
老婆婆话音甫落,却目光陡变,朝着萧仲渊呼了口气,又是一把烟雾从他手中挥出,在庙中弥漫开来。
老婆婆跳了开去,哈哈大笑道:“可惜就是太蠢!居然还敢来强出头!真是不知死活!”
但见一个身影从“老婆婆”的身体中飘出,落在地面,竟是一个眼大如牛的糙黑汉子模样,和风雅二字沾不上任何关系。原来这妖祟摄取了原主的魂魄后附身,难怪近身之时未发觉他的妖气。
萧仲渊气息一滞,灵脉竟然被封住,毫无力道。蟾蜍本来就浑身带毒,必是中了他的毒。萧仲渊赶紧坐下运气,想着尽快打通灵脉,将这毒素排出。
那妖祟嗤笑一声,粗声道:“别徒劳了,你中了我的地黄毒,加上我这提炼的月桂子毒雾,灵脉阻滞,没有一时三刻是解不了的,这个时间已足够我杀了你们。”
秦戈忽然冷冷道:“你就是这月桂仙人?果然是缺什么想什么。”
那妖看秦戈一动不动,以为也着了他的道,放松了戒备,哈哈笑道:“是啊,本神君就是月桂仙人,死于本神君之手,你们也可以死得瞑目了。”
秦戈冷哼了一声,不屑道:“不过是一只附庸风雅粗鄙不堪的□□精,也敢自称神君,你也配?你们妖王都不敢说自己是神君!”
那“月桂仙人“吃了一惊,讲话竟不由磕巴起来:“你,你怎么看出我的本体的?妖,妖王有大事要做,自是顾不上我们这种偏远小妖。”
萧仲渊在记载中看过,上古龙族曾凭强大的蛮荒力量降服众妖,与众妖定下世代血誓。从此妖族天然有“认祖”的血统羁绊,妖王一旦在祭台受封,便可号令群妖,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修成妖身,莫不敢从,除非有更强大的血契干扰。自龙族归顺天庭永居四海洲之后,妖族一分为三,青丘狐族,鸾川青鸟和云梦鲛人分别被奉为兽族、禽族和水族的三脉妖王。
秦戈依然面无表情:“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蟾蜍妖对面前这人突然生出一丝惧怕之意,但听他喉咙发出一阵怪叫,忽然几十只蟾蜍小妖从门窗中跃入,瞬间站满了大殿。蟾蜍妖胆子壮了几分,厉声道:“你,你们中了毒,还这么嚣张,受死吧!”
秦戈本来一直保持着坐姿,乌合之众!手中折扇递出,但见他身影如电光火石般跃起,几十只小妖还没看清秦戈是如何出手,便纷纷倒在地上,现出原形,四脚朝天地现出一片白花花的肚皮。
蟾蜍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哪知秦戈身影却已如鬼魅般飘到,被一把扼住脖颈。蟾蜍妖对上他的一对狭长凤眼,透着森然狠绝的寒光,几乎要吓破了胆。可怜这“月桂仙人”此时说不出任何话,两只手本能地徒劳的想掰开扼住自己咽喉的夺命手。
秦戈不再和他废话,如同摔一个破烂布包一样将“月桂仙人”狠狠摔在地上,直摔得脑浆炸裂,血液四溅,现出原形,果然是一只体型如同孩童大小的蟾蜍妖。
秦戈拿出手帕将手上沾染的各种液体擦拭干净,看着蟾蜍妖掉出半截的眼珠子,将手帕直接扔了,心中万分嫌恶,不过一只妖力微末的蟾蜍,如今本君亲自动手渡了你,也是你的福份。
实在好身手,萧仲渊想着若是自己出手,虽然亦可一招要了这群小妖的命,但身法却做不到如此迅速。“老秦,虞渊仙门是八大仙门之中最弱的,怎么评的?”
秦戈拿出几颗药丸给萧仲渊服下,道:“千山暮雪草炼制,可解世间大部分普通妖毒。这所谓排名,无聊之极,或许是前几任门主没好好修习吧。你也知道,山中岁月多无聊,除了炼药修习,也没其他事情可做,这身修为勉勉强强入个先天境吧。”
这丹药果然有效,不过弹指时间,萧仲渊已将余毒清除了干净。“多谢你了,你早看出婆婆是这蟾蜍妖?”
秦戈点了点头:“仲渊,我先前没有在你中毒之前出手,一来是这妖毒无伤根本,二来我是想你能知道,有时候越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有时候更要防备,不要轻易信人。月黑风高的,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婆子怎么可能不辞劳苦的专程跑来给我们道歉。”
萧仲渊心中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用心良苦,时时刻刻不忘给我上课,虽然确也有几分道理。
出门之前,萧仲渊将地上的蟾蜍尸体一股脑装在一起,秦戈捂了捂鼻子,嫌恶道:“仲渊,你还要这些恶心东西的尸体干嘛?赶紧扔了。”
萧仲渊轻轻一笑,道:“不可,这蟾蜍皮可入药,肉可烹食,带给山下那些村民,别浪费了。”说罢递给秦戈,委实不客气:“老秦,不如你帮我拿着吧。”
“我?……“秦戈本能想拒绝,若是换做他人,他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这么恶心的东西,但萧仲渊开口……秦戈叹了口气,虽百般不情愿,还是用两根手指捏过那袋子。早知道就带白芷那丫头来了。